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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狐 - 丘山非山第34章 另辟蹊径
142 段

第34章 另辟蹊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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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元贞的语气很淡,可是那双眼眸却熠熠发亮,毫无藏私地盯着云稚。

云稚竟下意识移开眼神,不敢跟他对视。

他心跳微微加快,忙抓起一把沙掷向远处,掩饰般笑着反问道:“遇到我是什么好事儿么?好好的敷文学宫鼎鼎大名的李师,现在有家难回,有志难抒。只能在这个穷乡僻壤跟我待一起啦。”

李元贞温和一笑,没回答。

十三天后,在不计其数的伤药供养下,云稚身上的伤都恢复个七七八八。内丹虽残缺,内力却已恢复。这样惊人的恢复能力,连云稚自己也不免吃惊。

云稚歇了这么多天,也有点心急了。开始几天还乖乖喝药,打坐调息。随着伤口越好,越是耐不住,每天缠着李元贞问他什么时候出发去找裴家人。

对此,李元贞回他一个字:“等。”

等什么?云稚问。

等信。李元贞说。信到了,咱们就可以出发了。

于是云稚继续跟云秋无所事事,他的伤口还不能沾水,每天只能看着云秋变化成原型在海水里漂来漂去,心里痒痒的。

经过他对李元贞的死缠烂打,终于得到了李元贞亲手制作的椰子木筏一支,供他漂荡。云稚就从在岸上无所事事,变成了在水里无所事事。

闲得要命了,他就抓来云秋聊天,一人一狐躺在木筏上。既聊从前,也聊如今。趁李元贞不在的时候,他还试探过云秋的想法。可惜他这个妹妹是傻的,压根不懂他的意思。云稚只好作罢。

第十五日,云稚正在屋里饱受伤口结痂长新肉的痛苦,便见李元贞双指夹着一封薄薄信纸,道:“来了。”

三人一剑,未多做停留,立刻前往信中所指的地方。那是一个离此不远的乡镇,约莫四五十户人家。比起他们之前待的小镇,这里明显规模大得多,也有人气儿得多。

云稚跟着李元贞来到一间偏僻的小屋,小屋外围着一圈站得笔直的居民,就像在给这栋屋子护卫。经过他们身边时,云稚一震,他明显感觉得到,这些看上去平平无奇的居民并不是人,而是妖!

还未来得及吃惊,李元贞已经推开紧闭的大门。

一个熟悉的清丽身影持剑转身,柔声道:“来得好快。”

云稚简直震悚了,这,这个人不正是李叩的大女儿李慈吗?!

她怎么会来这里?!

在李慈背后,不大的屋子里,站了不少人。个个灰头土脸,衣衫褴褛,活像叫花子聚会。看见李元贞进屋,脸色惊惶不定,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恨。

云稚一下认出,这一屋子都是裴家人!

云稚嗖地转头去看李元贞。

可惜李元贞还是那张八风不动的浅淡笑颜,对着李慈施了一礼,郑重道:“多谢。”

李慈携剑冷冷站在屋子正中间。有她在,一屋子的裴家人都不敢动。

云稚仔细打量。明明并非共同父母,她俩却如真正的亲兄妹似的,五官相似。只是一个眉目偏冷,一个眉目温柔。

李慈打量了一眼云稚云秋,亦礼,惜字如金道:“小事。”

云稚心里一默,立刻明白,李元贞必是在找来大荒山之前就与李慈打好了配合,一个救人一个抓人。怪不得那天在大荒山没见李元贞李慈这俩人。

若是当时他俩也认真出手,那自己多半是没命了。

不过,李慈是怎么知道裴家人在哪儿的?他忽然想起进门前守在外面状若常人的妖。一定是它们!可是为什么要帮他?这些妖物又是怎么跟李元贞达成合作的?

一时间念头太多,云稚轻抚了抚额头。他总觉得在他“死掉”的这十五年里,李元贞身上发生了很多不得了的事。

外面的“人”纷纷进门,自觉看管屋内的裴家人。李慈则随李元贞一行人找了个更加僻静的偏房。

这么偏的屋子还有偏房?云稚心道。

屋里灰尘弥漫,桌椅上积了厚厚一层灰。几人都站着说话。

李慈先开口道:“你胆子真大。”

她是对李元贞说的,李元贞尚未答。云稚却道:“你帮他,胆子也不小啊。”

李慈扫来一道冷目,云稚丝毫不惧,笑呵呵道:“我说错了么?在这样的关头做这样的事,你们两个不愧是李家最得意的两个门生。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听此言,李慈瞥了一眼李元贞,李元贞则回她一个多包涵的笑容。

云稚犯贱犯够了,拉过云秋,对她深深一拜道:“多谢了,大师姐。虽然我知道你是看在大师兄的面子才帮我,我和云秋还是感谢你万分。”

李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受了这一拜,对李元贞道:“家里最近查得严,我不能久留,只能帮到这里。先回去了。有事别用飞鸽传书,用符。”

李元贞点点头。

李慈人冷话少,说完便开门飞身掠出,转眼不见踪影。

李元贞见她走远,回过来道:“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问吧。”

云稚笑了笑,了然说道:“有什么好问的,我都猜到了。你早就跟李慈师姐说好了是不是?让她去抓裴家人,你则来大荒山救我。只是我想不出一点,你是怎么逮到裴家人踪迹的。”

李元贞道:“你不是已经猜到了?”

“是那些小妖?”云稚肯定道:“怎么让他们听话的?你威胁他们了?”

李元贞笑道:“自然不是。做了一点儿交易罢了。自那日裴家人失踪,我就想到可以用上它们。这些小妖刚刚能够化形,我许诺他们,给他们能够增助功力的丹药。他们就答应了。妖的嗅觉总是比人强上很多。”

云稚抚掌莞尔道:“好妙好妙,这么简单的法子我居然一时之间没有想到!又输给你了呀。”

两人重新回到关押裴家人的地方,小妖们似乎都有点怕李元贞,老实地缩在屋内角落里,侍卫一样看着裴家人。云稚仔细查看,发现里面不少是猫狗化形。

怪不得找人这么厉害。

小妖们搬来三张椅子让他们坐下。云稚先皱眉问道:“你们家裴老爷呢?”

其中一个衣着最为光鲜,脸色也最好的妇人立刻狠狠皱眉道:“我不知道。”说完,吊起眼睛看着李元贞,眯了眯眼,似乎是在辨认他的身份,确定之后,嘲讽道:“这位就是李家的大公子吧?多年前令师爷举办寿宴,我们还见过一面。那时候你还小,不知道你还记得不记得?”

李元贞对她恭恭敬敬地行一礼,温和道:“裴夫人,得罪了。不是事态紧急,李某不敢出此下策。实在是有要事相问。晚辈向您赔个不是。”

“不敢?!”裴夫人拉了拉衣服,一双美目狰狞地瞪大了,大声叫道:“你都把我们一家老少都绑来了你还有什么不敢的?!我是听说你救走了狐妖,没想到你竟如此丧心病狂,与妖人为伍还不够,还要绑来我们一家!”

她身边的几个美貌女子和年纪更小的女孩子都拉住她,连声让她不要激动。可她并没有因此收敛,一把挥开拉她的手,劈头盖脸骂道:“李愚,我们裴家怎么得罪你了?!你不分青红皂白就绑人,这光天化日之下,也太肆无忌惮了吧!”

“说够了没有?”一旁的云稚突然道,打断了歇斯底里的裴夫人。

他忽然抽出腰间佩剑轻轻搭在裴夫人肩膀上,一道红光隐隐流转,似乎下一刻就要切开她的皮肤。裴夫人像被掐住脖子似的,一下子噤声了。

云稚笑了,露出八颗洁白的牙,道:“他说得还不够明白么?只是想问你们一些问题而已。虽然手段嘛是粗暴了点,不过他也道过歉了。我可没有他这么好的脾性。现在,我问,你答。如果你的答案不能让我满意,我就割断你的脖子。明白了?”

剑身微微用力,她的细皮嫩肉立刻被划上一道红痕,鲜血慢慢渗出。裴夫人吓得瑟瑟发抖,不敢说一个不字,声音颤抖道:“好、好,你问,你问。”

云稚满意地收回剑,无视了李元贞不满的目光,道:“裴老爷没跟你们一起么?为什么说不知道?”

裴夫人蛮不服气又不敢不回,道:“我们全家离开之前,他就留言先走了,跟我们不是一个方向。我们没一个人知道老爷在哪。”

云稚问道:“为什么突然全家离开?是谁让你们这么做的?是你们自愿还是被强迫的?”

“没别人。是老爷让我们走的。他说有祸事要发生了。”

云稚微微皱眉,问了另一个问题:“你们老爷平日里有什么树敌?或者说,你们知不知道他在暗地里替谁做事?”

这个问题让裴夫人思考片刻,犹豫道:“没有。我们裴家在玄门百家中只是个小家族,不起眼的,没有什么树敌。要说老爷在替谁做事,这我们就不知道了。”

云稚笑道:“真不知道假不知道?”

蒲夫人有点恼怒了,道:“你这个问题问得也怪。我们裴家本就是丹修世家,平日里替各大小家族炼丹也是常事。若是这么说来,我们家替别人做事的也多了。”

云稚凉凉一笑,看向缩手缩脑的众人,道:“你们老爷抓了不少狐妖炼丹,这事儿你们有人知晓吗?”

无一人发言。云稚道:“真不知道?真的没人知道?我数三声,若是还是没人说实话,我就按顺序一个一个挑断你们脚筋哦。你们老爷的手筋可是被我亲自挑断的。”

裴家人都紧紧站在一起,眼神里流露出深深的恐惧。

裴夫人声音发抖,道:“可、可是,我们真的不知道,真的不知道!那个密室老爷连聪儿他们都不准进去,我们怎么、怎么会知道呢?”

她说的聪儿就是裴老爷的大儿子。此刻正鹌鹑似的缩在一旁一个小丫鬟的怀里。

“好了,叔童,别吓他们。”李元贞出声,劝阻道。

云稚啧了一声,心烦意乱地挠了挠头上的头发啾啾。他本就也只是想诈一诈这家人而已。好不容易抓到了这一家子,谁承想关键点还是在裴老爷身上。

他一定知道幕后黑手是谁。甚至也知道要有祸事发生。他让自己的亲眷往另一个方向跑,就是想保全他们。这就说明他知道这一次会晤定然凶多吉少,说不定,那个幕后之人正是想趁此事灭他的口。

裴老爷,不抓住这个人,线索也就断了。

会不会已经被灭口了?这个可能性极大。

云稚情绪肉眼可见地变坏,持剑站起来踱步,既像喃喃自语,又像问话道:“你们裴家,有没有发生什么怪事?多小的事都行,多怪的事都算。有没有,有没有?或者,不寻常的事?突遭横死?不翼而飞?有没有?”

他低声自语,踱步转来转去的速度越来越快,裴家人都被他吓到了,纷纷像拨浪鼓似的摇头。

李元贞一把扣住他的肩膀,柔声道:“别急,冷静。先冷静下来。”

云稚深吸一口气。他也知道不能急,可是有时候就是忍不住。要怪就怪他身上流淌的血液作祟,谁让他不是人呢?一激动就会犯这个毛病。

李元贞代他问了些别的,结果还是一样。裴家人应当没有说谎,裴老爷私下的行动他们一概不知,就是他最宠爱的几个小妾和儿子也不知道他的事。李元贞本以为让李慈和妖兽们共同出手一定十拿九稳,没想到最关键的一环还是断掉了。

他看了眼云稚,他满脸阴沉,无意识地啃着自己的嘴皮。

李元贞道:“先出去吧。”

无果,李元贞却没有放走他们,仍旧叫小妖们看好裴家人。与云稚一前一后出了门。

云稚还有些恼怒,使劲儿抓挠自己的胳膊,抓出一道道鲜明突出的红印子。

明明就差一点,就差一点就能知道了。

李元贞忙拉开他的手,问道:“你是不是,又血热了?”

云稚一楞,疑惑:“你怎么知道我有血热的毛病?”

李元贞道:“你……走之后,蒲羽告诉我的。她说当时你在永昌,时不时会找她静心。你有血热的毛病,当年就是因为……”

“好了。不用说了。”云稚打断他的话,深深吸气,笑道:“蒲羽也是,话真多,这么轻易就告诉你了么。”

李元贞说的没错,刚刚他怒气上头,确实又感到一阵熟悉的雀跃兴奋和怎么也压不下去的焦躁。那感觉让他全身血液都热了起来。

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人狐之后虽然内力惊人,可却像一台非常容易到达临界值的炼丹炉。稍有不慎,便会爆炸。若不因如此,他当年也不会……

一只修长有力的大手覆上他的肩头,云稚肩上一暖。

李元贞轻声道:“其实‘清音十八曲’,我也会了。”

“什么?”云稚扭过头,大吃一惊。

李元贞淡笑道:“我找蒲羽学的。”

云稚又惊又喜。惊的自然是李元贞竟为此专门学清音十八曲,喜的也是李元贞竟为此专门学了清音十八曲。惊喜交加,一时间不知拿什么表情面对李元贞。

他不禁结巴道:“为、为什么?”

李元贞一笑,那笑竟有几分伤感的味道:“想着,若是你没死。那就有用武之地了。”

云稚心里一热,喉头一哽,正想问他什么意思。云秋拉着一个小小的人影跑来,在两人面前刹车,打断了二人对话。

“哥,我抓到了他。”云秋道,颇为神气叉腰道,邀功一般。

那是一个半大模样的少年,灰扑扑的,埋着脑袋,很不好意思的样子。

云稚一眼就看出他不是人,甚至修为十分不堪。以为这是云秋随手找来的玩伴,便有些敷衍道:“秋秋,我跟你元贞哥哥有正事要做,你们去别处玩好不好?”

说着就要走,云秋一把拦住他,有点生气地说:“哥哥,他有用。”

李元贞道:“什么用?”

云秋招招手,意思是让云稚和他都附耳过来,立起手掌轻声道:“他不是一般的妖兽,他可以入别人的梦!”

说完,一脸惊喜地看着二人,似乎是想要他们夸她。

“可是,裴家这些亲眷都没什么好问的。我们能了解的,都了解的差不多了。”云稚道。

李元贞也点点头。

忽然,云稚想到什么,道:“但可以一试。我们问的,都是我们想问的。说不定有什么事是他们知道却觉得无足轻重的。”

人的记忆深处往往埋藏着许多重要的线索,这些记忆只有睡着了才会冒出。有这样一只小妖怪,真是意外之喜。

李元贞则突然问道:“他是蜃,对么?”所以才有入梦的本事。

少年更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几乎要把脑袋埋进胸膛里。

“喂,你不要怕呀!元贞哥哥是好人。”云秋霸道地拍拍他的肩膀,替他回答道:“对呀对呀,我还是第一次见蜃修炼成人形呢!喂,你也说两句话。”

少年小心地抬起头,腼腆笑笑,声音非常小:“对。这位仙长,您眼力可真好。”

云稚对别人拍李元贞的马屁一向有些难以消受,催促道:“好好好,那,就今天晚上?咱们试一试?试哪几个人呢?”

云秋见自己找来的小妖起到了作用,高兴得左摇右晃,不停捏着少年光滑的脸蛋。少年则逆来顺受地轻轻叫唤。

二人思索一会儿,异口同声道:“裴夫人和裴家管家吧。”

两人相视一笑,云稚道:“大师兄,没想到这么多年,你我二人的默契还在!你还记得当时在学宫我炼丹的场景么?我让你替我加柴添药。啊,好怀念啊——”

李元贞则道:“等此事了结,我也可以替你炼药。”

“诶别了别了!”云稚搓搓胳膊,心想这人是怎么了,又是清音十八曲又是替他炼药。怎么总说一些很让人毛骨悚然的话。

难道说,他竟这么喜欢云秋?!喜欢到这个地步!?

“让堂堂李师为我炼药,我可不敢。”云稚故意道。

李元贞一笑,道:“好好休息吧,晚上见。”

一行人在街上随意转了转,照顾了好几家小摊贩的生意。东吃一点西吃一点也就饱了。这里实在偏僻,云稚用本来面目行走也没有一个人认得出,让他得以放心大胆地和李元贞一道溜达。

消完食,云稚先睡了一觉。至子时,才悠悠转醒。

醒来就看到李元贞坐在一旁静静看他。

云稚吓了一跳,问他:“你盯着我干吗?”

李元贞一本正经道:“看你的呼吸如何。”

云稚翻身下床,觉得心里有点毛毛的。李元贞很快岔开话题,道:“走吧。裴夫人和裴家管家已经睡熟了。”

裴夫人和裴家管家已事先被李元贞单独分置在两个房间内。各自都已经睡熟。

云稚从没见过蜃妖,好奇地看着他。从前只是听闻蜃妖有入梦的本事,只可惜从没机会,这么多年过去,时至今日竟然有缘得见。

那少年也不盘腿,也不打坐,随意坐在椅子上,对云稚道:“仙长,您请坐,闭上眼睛就好。”云稚坐下,他只轻轻吹一口气,那口气乳白如雾,一下子扑到云稚脸上。

一阵倦意猛地袭来,云稚睡了过去。

李元贞为二人护法,见状,道:“这法子没什么坏处吧?”

少年又吐出一口气,气团悠悠钻进蒲夫人的额头里,道:“您放心,绝不会对人有伤害。”

那股钻进蒲夫人额头里的气又呈线状从她耳朵里冒出来,慢慢悠悠钻进云稚脑袋里。

李元贞认真地看着那股气进入云稚额头,再看着云稚的脸。

云稚一脸祥和平静,并没有不安。

“好了。”少年道,“这下就等仙长自己醒来就行。”

李元贞沉吟片刻,道:“你能进去盯着他么?”

少年愣了一下,随即从善如流道:“能。那,就有劳仙长为我们护法了。”说完便如老僧入定,阖目而坐,整个人蒸腾起一阵缥缈的白雾。若是寻常百姓看到,恐怕还会以为他是什么神仙呢。

已读完:第34章 另辟蹊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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