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几日的日间自然光勘察、专家复验,车库现场的警戒带已被解除。
沟通过后,警方带着“暗房未关”的乐队成员,再次回到案件现场,实地走一遍,回忆当天有没有异常细节。
鼓手陈齐录指着已经干干净净的一块空地,“我当时站在这个位置,我们队长站在我的斜前方,排练的站位是固定的,设计了一些队员之间的互动,确保当天演出能感染到观众。”
而当晚7点的演出,也因为这起凶杀案取消,乐队成员这几天基本忙出残影,一边要配合警方的调查,一边还要跟合作商沟通演出取消后的相关事宜。
但合作商的态度强硬,认为他们是属于违约行为,索要赔款。
接下来他们可能还要面临诉讼。
现实逼着走,他们完全没时间去消化队长已经走了的事实。
陈齐录在复述过程,不难看出他的表情愁云惨淡。
叶霄先问,“合作商向你们索要赔款?”
吉他手关萧愣了下,不由得佩服刑警的观察能力,一下子就猜出目前堵在他们心头的事。
他点头,“嗯,不止是合同上的条款,包括他们已经出费的场地、宣传、服化道等,都要求我们进行赔偿。”
叶霄了然,吃相难看的资本他见过不少。
“这点你们不必过多担心,可以向合作商表示尽管诉讼的态度,他们不可能胜诉,根据民法典,因不可抗力因素无法履行合同,根据影响可部分或全部免责。”
“真的吗?”陈齐录有些不可置信,似乎没想过就算诉讼,优势也在他们这一方。
“当然,你们备好相关证明就行,比如死亡证明,如果对方过多纠缠,你们可以向相关行业协会投诉,这对他们的影响不小。”
叶霄也看出来了,这个地下乐队平日里的沟通事宜,大概率都是由队长单独出面,并且队长的处理方式极其妥当,没怎么让成员焦虑过。
相当于队长把他们保护得不错,以至于目前只是一起诉讼,他们都没有解决能力,更没有应对方法。
可惜他们的队长死了。
陈齐录一时感激地望向眼前的刑警,包括剩余两位成员。
叶霄接着问,“合作商那边有没有让你们觉得可疑的人?”
陈齐录一时沉思起来,而关萧似乎在一瞬间就想到。
“有……”
但他刚出声,却又把话收了回去,明显有些犹豫。
“Llie,你想起什么了?快说!”
Llie是关萧在乐队中的艺名,陈齐录连忙催他把话说清楚。
关萧看向叶霄刑警,后者也在等他接着说下去。
他深吸了口气,才接着说,“这件事队长让我别说给你们听,其实……合作商那边一直有个人,骚扰着队长,有一次饭局,还在队长的酒中下药,我当时不放心,在酒店门口一直等着……总之最后闯进房间的时候,队长已经把那个人踹得鼻青脸肿了。”
“你们居然不告诉我……”陈齐录有些难以消化,不过,他马上联想到那个人是谁。
“是不是那个化妆师?”
叶霄蹙眉,“叫什么名字?”
陈齐录立刻回答,“叫刘嘉,合作商给我们提供的化妆师,那个人……呃,就是有点不男不女,听说私生活也挺混乱的,我们试装的时候,他老是凑我们队长很近,还一直叫哥哥啥的……”
只是那个化妆师细胳膊细腿的,声音同样又尖又细,他们没想过会造成威胁,结果私底下居然会做这么阴险的事。
叶霄当即将刘嘉这个人划进嫌疑人名单。
“你们队长事后怎么处理?”
关萧回答,“队长说他已经保留了证据,如果还有下一次,他一定会曝光出去,并且走法律程序。”
由此刘嘉的嫌疑更加重,毕竟曾有把柄在死者手中。
回归到案发现场的复述。
“当时差不多5点,队长的状态一直不对,所以我喊停了,并催促他回去休息,刚好那时保安来催我们回去,不过因为车库的灯被一盏一盏地关掉,我们并没有看清保安的脸,包括后来,那个保安跟我们起了冲突,我也没有看清,早知道……当时队长拉住我的时候,我就应该继续上前揍他一顿,起码再近一点,我就能看清了……”
陈齐录说到这里,话音中早已掺杂几分哽咽。
不管这起凶杀案如何发展,他们最终还是会笼罩在队长的死亡阴影当中。
叶霄沉默。
他想的是关于那句:队长的状态一直不对。
而他们已经调取了当天红楼附近的所有监控。
其中一个监控是在一家24小时的便利店里,他们也确实看见第五个死者走进了便利店。
只是监控的画面在其中的几分钟内,突然出现黑白噪点和闪烁波纹,像一台老式电视机信号不佳,无法正常播放画面,包括声音也滋滋作响,无法听清。
监控画面再恢复时,他们只看到第五个死者急匆匆地跑出便利店门口。
也就是在监控陷入故障的这几分钟内,死者一定看到了极其震惊的画面,才会跑出便利店,并在之后的排练中心神不宁。
而监控那几分钟的故障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们不得而知。
警方也询问过当时在便利店里的打工者,不过,他们没有问出什么有用的信息,打工者当晚基本全程在做不符合工作要求的事,监控画面呈现出来的,一直是那个打工者在打游戏。
目前只知道监控短暂遭受一种外力干扰,无法正常运转,至于原因,目前专家还在调查当中。
叶霄有种直觉,光靠人为无法制造出这种异常现象。
但如果不是人为,还能是灵异事件吗?
后者更不可能,刑事调查必须讲究科学。
而造成这种“灵异现象”的罪魁祸首,正在一家盲文学习机构外面,静静等待张童。
随着能量对基因的催化,它愈发能够精准控制细胞的振动频率,发出高强度的声波,在人耳能听到的范围之外,攻击了监控内部的硬件,电路板局部过热造成烧毁现象,尤其是对设备芯片的影响,导致成像模组失败,并扰乱了麦克风。
至于对画面进行修复,已经没有可能,存储介质在声波造成的高温下已气化,造成数据丢失。
不管人类在这座城市布下多少监控,它都能通过频率,在监控的画面中抹除自己的行踪。
如今,它继续使用自身能控制的频率,作用在张童身上。
盲文机构教室的门打开了,从中走出来的人不少已经使用盲杖。
张童还不需要,视网膜周围区域的细胞还没彻底损坏。
他刚出门口就用余光扫视了一圈,同时,一道高挑的男性身影朝他走来。
Rye牵住他的手时,张童当即出声,神情雀跃。
“Rye,老师说我学得特别快,可能过几日就可以直接去下一个阶段的课程教室了。”
他们这间教室的课程需要学习一个月的时间,盲文是由6个凸起的圆点组成基础结构,6个点经过排列组合,形成不同的符号,初学阶段内容主要是记住盲文点位。
“嗯,今晚我们继续复习。”Rye说。
“好。”
张童“看”向男人,尽管眼神无法聚焦,无法通过眼神传递情绪,但他还是能通过扬起的笑容传递给Rye,他很开心和感动。
这几晚,Rye一直在旁边帮他复习。
如果光靠他自己,无法迅速知道自己记住的盲文符号对应的意思是否正确,还得靠触感去摸索,而Rye可以当即告诉他正确与否,大大减少复习的时间。
他也发现,这种复习效率特别高,在机构学习是一对多模式,学到的内容,回到家中不一定还能全记住。
但在复习过程,Rye可以直接引导他,一边念出盲文的点位,告诉他对应的声母和韵母,一边握住他的手,去摸点位的正确顺序和位置。
实则……
光靠这种方式并无法快速形成记忆。
怪物一直在通过自身发出的频率,刺激张童的海马体。
人类对记忆的形成,是通过激活神经元上的受体蛋白质,与海马体建立持久连接的过程。
要激活这种受体蛋白,需要多次重复的刺激,相当于受体蛋白有阈值,刺激达到一定次数后才能激活,并跟海马体建立连接。
它发出的频率,可以高强度刺激神经元上的受体蛋白,降低受体的阈值,用强度来减少次数。
让张童在摸读点位的过程,海马体的神经元同步遭受它的刺激,快速记住点位组合所对应的字母。
张童不需要像普通人一样,反复去摸读某个字母,才能记住。
最多两三次,张童就能记住,并且形成海马体的长期记忆,不会在明天就忘光。
它相应也有收获,所有物的状态被它护得不错,张童传递出来的高涨情绪,能感染到它的每个细胞。
“Rye,我请你吃大餐吧,作为这几晚你帮我复习的回报。”张童笑说。
“大餐?”
“呃,肯德基行吗?”
张童突然意识到,他不能去高级消费场所,许述堂告诫过他们,所以他的庆祝方式……只能是去外面普通地消费一顿。
Rye的反应很平淡。
人类的任何食物对它而言,其实都是一团遭受破坏的物质,远远不如新鲜的内脏。
察觉到男人的情绪没有多少波动,明显不感兴趣,张童继续思索。
“麻辣火锅行吗?”
“……”
摄入辣椒素,对它而言,是人类自我受虐的愚蠢行为。
“螺蛳粉行吗?”
“……”
它的嗅觉灵敏,比尸臭还强烈的味道,却有不少人类喜欢。
“要不,就吃臭豆腐酸辣米线?”
“……”
这道食物凑齐了所有难闻的废质,它只觉得更糟糕。
而张童却喜欢吃这种腐烂的物质。
“Rye,要不你直接说,你想吃什么?”张童有些苦恼。
男人沉默了片刻。
“臭豆腐酸辣米线。”Rye面无表情地说。
不管这道食物对它而言有多糟糕,起码张童的眼睛像亮了一样。
张童已经被它标记占有,守护张童的一切,自然要包括张童的情绪、喜好、食欲等。
他们走进商业街,进了一家招牌店,店家上菜速度很快。
两份又辣又臭又酸的米线冒着热气,已经发黑腐烂的块状蛋白质,随着热气散发更浓烈的味道。
这些味道……一直在挑衅它。
它选择转移注意力,观察张童需要什么调料。
确实需要调料,才能盖住一些腐烂的味道。
这期间,桌旁偶尔有一两声议论。
“他们好像情侣……”
它注意到,张童也听到了这句话,并且张童发现这句话的议论对象,是他们。
紧接着,张童把头低得更低,像在逃避。
同时,它察觉到张童的耳朵变红。
情侣?
其他物种只有雌雄区别,进行求偶、交配、繁衍,遵从自然界的种群生存规则。
只有人类有这种关系定义。
通常指两个人类自愿建立排他性亲密关系,但尚未缔结婚姻的伴侣。
这个定义的其中两个词,叫它的细胞一时亢奋起来。
排他性、亲密。
意味着在它和张童之间,没有其他人类可以介入。
它和张童看起来也很亲密。
才会让路人这样议论。
那么,它需要跟张童建立这种关系。
多一层符合人类规则的占有,不再止步于信息素方面的占领。
后者只是让其他动物不敢靠近张童。
它需要人类也不能靠近张童。
男人一时盯着张童,冷不丁说,“张童,我们是情侣。”
张童差点呛到,忙说,“是他们误会了,你也不要自作主张好吗?”
“张童不同意吗?”
“当然不同意!”
它的每个细胞渐渐烦躁起来,应该怎么样才能让张童同意。
接着,桌旁偶尔还有一两声低声的困惑。
“怎么突然拍不了?”
它和张童多少有些引人注意,除了相貌出众,还有他们之间的互动,在人群中比较罕见,一个看不见,一个静默地、时刻注意着那个看不见的人。
想悄然拍下他们的手机,依旧被它发出的频率扰乱,攻击手机的内部芯片传感器,让路人无法顺利拍下他们。
它并不在意自己会被人类的手机记录。
但它无法容忍,其他人类的手机中存有张童的照片。
只有它能保存张童。
当然,路人手机被毁坏,不乏它一些情绪上的迁怒。
毕竟张童拒绝跟它做情侣。
“为什么不同意?”
听到Rye突然这样问,张童愣了下,他还以为话题早就过去了。
他只好回答,“因为情侣是要互相喜欢的两个人,才能确定关系。”
“张童不喜欢我吗?”
“我……”
张童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虽然看不到Rye的表情,但Rye的视线很强烈,像在盯着自己的所有物。
在他犹豫期间,男人继续开口,“如果不喜欢我,张童喜欢谁?”
张童更加语塞,只能含糊说,“总之,我们不能是情侣。”
那谁可以是?
男人陷入极其怪异的沉默。
就这么几秒的时间,它细胞产生的频率声波,已经开始不受控制。
紧接着一阵惊呼。
店门口的玻璃门骤然炸裂,像受到某种未知的外力冲击。
那是它一瞬产生的愤怒导致。
作者有话说:
怪物的想法要变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