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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皮裂缝第21章
169 段

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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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医生所说的情况,叶霄和朱鑫杰应该在二十四小时后就转出普通病房。

但是经过了持续的降压、吸氧和镇定,他们的生命体征依旧处在不稳定的状态。

经过头颅CT复查,并没有新出血情况。

原发病已停止。

那就只剩一种情况,是心理方面造成了生理上的冲击和紊乱。

这源于病人的纯粹心理恐惧,引起内源性生理反应,尤其是自主神经功能的紊乱,从而严重影响了生命体征,让心率和血压反复飙升。

其中包括部分受损脑区还处在水肿状态,虽然没有新出血,但还是会由于应激反应,带来了额外代谢需求,给大脑造成更大的负担,由此让中枢功能失衡。

心脏方面,医生也已经检查过,还是由于病人的恐惧,诱发了心律失常和房颤。

他们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到底看见了什么画面?才会造成如此严重的应激反应?

叶霄作为整个重案组的主力军,关于对连环杀人案的线索追踪,在他陷入昏迷后,刑警们陷入一筹莫展。

叶霄手上还有一些新线索,没来得及在案情会议室进行分析,更来不及整理成报告。

而对叶霄所掌握线索最清楚的人,朱鑫杰,同样躺在重症监护室里。

“做好心理准备。”医生解释,“即使病人的生命体征恢复正常,认知系统和语言中枢有可能还是会受到损伤,无法正常表达,相当于后遗症,需要同时进行神经科和心理科方面的评估,包括康复训练。损伤的脑细胞要恢复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得知消息的梁国华深深叹了口气。

他本以为,只要叶霄和朱鑫杰恢复意识,这起意外的种种疑点,就能得到相应的解答。

结果光是让他们的生命体征维持基础平稳,都成为了一种奢望。

但他作为刑警大队队长,消极的情绪不能影响到手下的警员。

目前警局门口围堵着一群记者,刑警受到攻击、生命垂危、疑似连环凶手的报复……等等都足以让这起意外登上新闻头版。

梁国华只能依旧来找他的师哥排忧。

“那监控呢?”许述堂问,“如果是阅读室的监控被毁坏,还可以从图书馆的门口、普通区域、过道的监控进行排查,有没有在那个时间段经过的可疑人员?”

而这一点,警方早已想到。

只可惜他们去调取的时候,监控设备硬盘、包括云盘早已遭到毁坏,相当于那一整天的录像都消失了。

梁国华解释,“监控设备的电路板和芯片都被高度击穿,还很精准,以往就算硬件损坏,专家还能通过一些系统日志,以及内存条等进行恢复,但是芯片坏了,就相当于数据全蒸发了,没有恢复的可能性。”

许述堂叹了口气,“我正想说能不能恢复数据,以前那个……”

提起那个把他女儿害得神志不清的男模,许述堂有些膈应。

“以前那个男模,毁坏过我女儿房间里的监控,当时来调查的专家,就通过换了一块同型号的电路板,重新读取数据。”

可惜虽然都是硬件损坏的情况,但图书馆的监控是直接毁坏到设备的心脏,包括缓存芯片,都无法幸存。

能精准毁坏到这种程度,说明凶手对前端采集电子设备的了解情况,堪比专家。

并在行凶前,就预判了警方的每一步调查。

许述堂提到这儿,梁国华有些欲言又止。

实际上,他无法认同他这个师哥的教育方式,居然还在女儿的房间安装监控。

那个男模,也就是第四个死者纪守庆,监控数据恢复后,并没有出现纪守庆进行盗取的画面,所以那个男模……纪守庆或许单纯想帮许述堂的女儿抗议这种窒息的家庭模式。

不管是真心还是做戏,总而言之,第四个死者的做法深深触动了许清雾的内心,更加让她无法自拔,深陷其中。

好在许清雾已经被送去国外,许述堂也渐渐看开,起码已经能若无其事地提起那个男模,以往,有关第四个死者都是他们之间避讳的话题。

回归这起意外的讨论,许述堂接着问,“那次声波,到底是什么情况?”

如果真的牵扯到国家级的调查,他还是觉得有些严重,甚至离谱。

梁国华说,“还在调查,我们甚至向上面询问过当天有没有军事方面的战术训练。”

东港城处于沿海地区,军事方面经常会因为国际形势的变动而加强训练,相应的是,一些居民区时常会听到某种爆破类的声响。

但音爆本身并不会产生次声波类的影响,持续时间极短,不会对人体造成什么伤害,除非在极端情况下。

而次声波武器有个核心的地方,就是让声波频率接近人体器官的振动频率,产生共振反应,器官自身的振动不会造成损伤,但如果是由于外部力量,比如共振,甚至超出了器官振动的阈值,最终就会造成损伤。

梁国华接着说,“目前唯一能确定的,就是制造这场意外的人,一定跟连环案脱不了关系,毕竟受害者是警方,还是重案组的关键刑警,凶手之所以精准地攻击叶霄和朱鑫杰,我认为,当时他们一定正在进行最至关重要的一步调查,才会让凶手冒着暴露的风险进行下手。”

许述堂也赞同地点头,“对了,那你们上报了吗?”

梁国华点头,“当然,专家初步推测是次声波武器造成后,我们就已经上报了,只是上面还要排除间谍之类的可能,毕竟能接触这种等级武器的人,很有可能是内部人员,所以目前表面没有一丝动静,上面需要先暗中排查内部。”

许述堂的眉头锁紧,“还要先排查内部?那这得花多少时间?”

“不清楚,一个月、甚至是一年都有可能。”

“这期间,要是凶手再次对警方下手呢?”

“我们只能先让大家提高警惕,尤其是在调查的过程。”

许述堂叹了口气,“完全没想到凶手能狂妄到这种地步,居然连警方都敢下手。”

“嗯,最棘手的,还是凶手对各类专业知识的了解,无论是医学,还是技术方面,他都能综合利用起来。”

高智商犯罪一直是警方所忌惮的,不仅在技术方面带来降维打击,同时给警方带来了舆论压力。

加上记者的追问犀利,让梁国华的头发都白了不少。

“现在还涉及到了武器……”许述堂觉得希望非常渺茫。

而让案件陷入一筹莫展的罪魁祸首,正在心无旁骛地盯着自己的妻子。

为了熟练盲杖的使用,以及加强对方向感的判断,张童在回家前,都会先在坡道上进行来回的练习。

这期间,Vein并没有牵住他的手,他才能凭自己的感觉去判断路况。

基本每次都会练习三十分钟左右。

最后一次上坡,他长长松了口气,接着转身,对身后的男人露出笑容,语调抑制不住地欣喜。

“Vein,这次一点状况都没有!”

斜坡没有盲道,要比平坦的路段更加难以判断,即使练习了很多次,还是会时常出现差点摔倒的情况。

好在Vein总能在他身后及时护住他,否则,张童觉得自己的膝盖应该会出现不少磕伤。

面对张童的雀跃,男人却没有回应。

张童对声源和方向的判断还是不够准确。

此刻,张童是面向着电线杆表达开心,并且毫无所觉。

没有听到回应,张童立刻猜测到,他又判断错男人的位置了。

他不由得环顾一圈,眯起眼睛,尝试集中余光那一点点视力,去探查男人的身影具体出现的位置。

捕捉到一点身影时,他连忙上前。

但双手一伸,却只接触到了一片空气。

在他要靠近并接触的前一秒,Vein不动声色,已经向侧旁走动了一步。

“Vein?”张童有些困惑,为什么他的丈夫要突然离开刚才的位置,不让他靠近。

Vein沉缓开口,“视力迟早会全部丧失,练习最好根据声音去判断。”

张童恍然,立刻集中听力,当即判断Vein说话时的方向。

可是再一次,他伸手的时候,落了空。

“注意脚步声。”Vein提醒。

张童的神情愈发认真,屏住呼吸。

这次Vein大概已经……走到了他的右前方!

他连忙按照这个方向走上去。

但还是同样的结果。

接下来很多次,他依旧受到了余光的影响。

每次他都按照男人的脚步声上前,但还是控制不住利用余光。

只要在移动的过程,余光里捕捉到一点残缺的影子,他第一时间还是会根据视力行动。

他对视觉的依赖性还是太强了。

无法仅凭听力。

已经不记得是第几次触碰到坡道上的电线杆、邮筒、消防栓和路牌杆等……

虽然这些设施形状迥异,但他早已失去对颜色的辨别,余光中,都是差不多的灰色模糊影子。

也会导致他误以为是Vein的身影。

他渐渐丧气,“Vein,我们明天再练习好吗?”

他其实不知道他此刻面对的方向,到底是不是对的,总之Vein能听到就行。

而男人更加陷入沉默,凝视着张童。

妻子依旧判断不准,对着邮筒说话。

“别撒娇。”

Vein冷不丁道出这一句,语气听起来很生硬,让张童有些愣住。

更准确,是听起来很冷厉。

今天的练习,男人对他尤其严苛,不带任何一点感情,仿佛是个公事公办的上司,要让他按照流程走,没有通融的可能性。

张童有些语塞,“我没有撒娇。”

“是吗?”

“当然。”

“那就继续练习。”

“不要。”

男人罕见地对自己“冷漠”,张童渐渐也有些无名火。

再加上前面已经练了半小时的斜坡,他已经很累了。

“为什么不要?”

Vein还是一副秉公办事的态度。

张童忍下几分情绪,“我的腿已经很酸了,明天再说。”

说完,他就不想再“面对”男人了,提紧手中的盲杖,根据脚下的斜度,去判断走的是上坡。

这次的练习陷入了一种不愉快、有些僵硬的氛围。

每次练习结束,男人都会当即牵住他的手,直到抵达家里。

可是这一次,他已经自顾自地往前走了好几步,同时已经表明练习要结束。

但男人却没有来牵住他的手。

张童心里更气,他没想到男人跟他一样,产生了冷战的想法。

他原本只打算冷战这么一小会儿,等男人过来牵他的手,他就顺着台阶下,说一些能缓和氛围的话。

结果Vein……就是这么对他的。

他不满的情绪,顿时掺杂着些许委屈和低落。

而真实情况是,他无法读懂怪物的内心。

今天它的妻子没有按照约定,独自出门,让它意识到,接下来还会出现这种情况。

人类社会比动物界拥有了很多复杂性的活动,不可能像冬眠的动物,永远待在巢穴里,张童随时有可能趁它不在时出门。

所以张童的能力需要加强,尤其是对声源的判断,避免他独自一人时出现意外的情况。

那么从现在开始,从坡道走向他们之间的巢穴,这段距离,它决定让张童自己走,相当于还是一种加强能力的机会。

此刻这段路,一个处在冷战的情绪中,一个浑然不知已经在冷战。

怪物只一味地盯着张童的脚步,观察张童对路段的判断能力有没有提升。

莫名地陷入一种异样的沉默。

回到公租房,张童换下鞋后,一刻不停地,摸索着往卧室去。

他并不想回来还和丈夫共处在客厅中,更不想坐在同一张沙发上。

总之不想处在同一个空间。

而怪物依旧没有察觉到,妻子正在和它冷战。

生物界似乎只有人类会出现这种情况,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表达清楚,什么信号都不传递,只是一味地在心里互相猜忌,陷入复杂、矛盾的心理,让应有的互动停滞,关系陷入冰冷僵硬。

看着妻子走向卧室,怪物也前往同一个方向。

但它刚想迈进卧室,门却突然在它眼前关上了。

关的声响还不小。

它终于意识到了,妻子在生气。

为什么生气?

它当即握住门把,想拧开,却发现门已经被锁上了。

“不要进来!”

张童能听到卧室门把的动静,当即果断拒绝,不让男人进卧室。

“为什么?”

门外传来男人的嗓音,依旧毫无波动,像冰冷的机器一样,不过这次似乎掺杂着一丝不解。

张童趴在床上,将头闷进枕头里。

他心里的郁闷无法排解,索性开始数落Vein的不是。

“刚才走了半小时坡,我明明已经很累了,你还让我继续练习,完全不管我的腿会不会酸,我只是问一下可不可以明天再练,你就对我那么严厉,还叫我不要撒娇,我根本不是在撒娇,你为什么要这样污蔑我?还有,刚才一路回来,你也没有牵住我的手,我看你明明就做好了要跟我冷战的准备,现在还要装出一副什么情况都不了解一样,你这个渣……”

生气归生气,张童还是能意识到,接下去那个词,说出口未免太过分了,连忙改口。

“你好像没有人性!”

卧室里传来妻子断断续续、又闷里闷气的声音。

它其实听不太清。

毕竟妻子似乎是埋在绵软的絮物里说话,过滤掉大部分声音,还隔着一扇门。

妻子明明是人类,语言表达却不完整、不规范,逻辑不清,像某种幼小人类写的日记。

让它不由得认为,妻子不聪明,逻辑思维也需要加强。

只是在指责它的过程比较厉害。

它已经能感受到,妻子的情绪来源于它。

那么事态就变得异常严重。

有情绪,意味着会产生距离。

按照人类的合格丈夫,应当立即安抚妻子的情绪,消除婚姻关系中的芥蒂。

而它本身的想法,并不是完全按照一个合格的丈夫进行。

它自身就不想让张童跟它有距离。

张童数落了一堆,门外却一声回应都没有。

更叫他越说越气,觉得Vein在对他进行冷暴力。

“有本事你永远不要跟我说话好了!”

他还想说些什么激一下Vein,下一句却戛然而止。

卧室门骤然发出了一股动静,很响,格外清晰,咔哒一声……

门把被Vein硬生生拧断了。

张童错愕住,没几秒反应过来,立刻想用被子盖住全身,物理隔绝丈夫,拒绝跟丈夫沟通。

但男人已经先他一步,扯开了整床被子。

Vein好像一副要处理公事的态度,具备高效率感,任何问题,都必须及时解决。

行事风格冰冷又强固,像最底层的代码逻辑一样,不可改动。

它一心只想跟妻子和好,但它并不清楚,人类和好的方式具体是如何。

但不妨碍它用自己的方式,去获取妻子的原谅。

张童陷入深深的迷茫。

他能察觉到Vein想要和好的意图。

但和好是这样直接的吗?一点都不委婉,就强行让他“面对”冷战对象。

他只能呆愣着,感受着Vein俯身下来,一寸一寸压近的气息。

“抱歉,我没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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