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访、监控等手段基本用尽,目前案件还是一团迷雾。
刑警大队队长向上级申请支援,过了两天,从其他分局的研判部门调过来了一名人员,听说是线索分析的高手,年纪不到三十,就已经侦破了不少案件,名叫蒋际成。
听到人已经抵达他们总区,梁国华立刻起身前往。
刚到,就有警员迎面而来,并告诉他,“队长,蒋警官已经在讯问苏烈。”
梁国华有些愣住,同时也感叹新派来的人办事效率很高。
叶霄和朱鑫杰出了意外后,很多他们应该去调查的任务都有些停滞,除了人手不足,还有一个原因是,其他刑警没有办法像叶霄一样,有一套独有的方式,能心平气和地就从嫌疑人那里问出很多新信息。
所以前几日,苏烈虽然接受过其他刑警的讯问,但始终没能从苏烈口中得到有用的信息,并进一步推进线索。
梁国华先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但愿讯问结束,调过来的蒋际成能立刻给他带来惊喜。
讯问室中,苏烈依旧一脸从容。
她眼前的警官是新面孔,制服和其他刑警不太一样,应该属于平级协作。
蒋际成举着一张照片,“这人你认识吗?”
苏烈凑近瞧了瞧,过会儿,面露笑容说,“抱歉,警官,我还是不认识。”
蒋际成似乎早已料到会是同样的回答,没什么反应,只是进一步向苏烈介绍照片中的人。
“他叫陈齐录,暗房未关的鼓手成员。”
“原来如此。”苏烈恍然,解释说,“我只接触过Kurt……也就是林征,虽然知道他的乐队名,但是没有跟他的成员们见过面。”
“嗯。”蒋际成举了另一张照片,“这人认识吗?”
苏烈再次仔细瞧,微微探出上身。
“这……好像有些眼熟。”
苏烈陷入沉思,不过最终还是想不起来。
“抱歉,我应该还是不认识。”
蒋际成依旧向她介绍,“是暗房未关的另一名成员。”
“难怪觉得眼熟。”苏烈笑了笑,“我见过其他乐队,他们在造型上都有一些共同点。”
“什么共同点?”蒋际成问。
“基本都差不多,以亚文化为时尚,除了纹身,脸部还会经常穿孔戴钉。”
“算是一种视觉反叛?”
“是的。”
“亚文化具体有什么?”
“挺杂的,朋克、哥特、金属……都有。”
涉及到知识盲区,蒋际成有些不理解,“哥特是什么意思?”
苏烈笑了下,解释说,“您可以理解成一种比较黑暗的风格。”
“比如?”
苏烈指向蒋际成手里的照片,“比如这个吉他手,就是哥特风的。”
“是吗?”
“嗯。”
蒋际成笑了下,“我似乎没提过,他是吉他手。”
“……”
苏烈的表情有一瞬间陷入了僵硬。
只过了几秒,她又露出笑意,“我只是猜测,他是吉他手。”
“怎么猜测的?”
“林征是贝斯手,您刚又说了一个叫陈齐录的鼓手,剩下的乐器只剩两种,我只能随机猜一种了。”
“我也没说过,这个乐队有四种乐器,你怎么知道还剩两种?”
“因为……”苏烈顿了下,“我只是按照最常见的情况,摇滚乐队一般还有吉他手和键盘手。”
“但我问过其他地下乐队,经典摇滚风格的,通常只有三种乐器,暗房未关后来又加入了新成员,才变成四种。”
“是吗?”苏烈勉强笑了下,“那可能是我还不够了解吧。”
“你果然认识关萧。”
蒋际成突然改变迂回的方式,直截了当。
“我……”苏烈尽量忍下被揭穿的影响。
“警官,别说笑了,我根本不认识……”
她刚说出一个音节,立刻收回去。
“你想说Llie是吗?”
苏烈沉默不语。
“Llie是关萧的英文名,你差点脱口而出,看来你私下称呼过他不少次。”
……
讯问结束,梁国华立即赶来。
一番初次见面的礼节后,梁国华接着问,“怎么样?有没有问出些什么?”
蒋际成点头,“苏烈和暗房未关的其中一名成员交往过,那个成员名叫关萧。”
梁国华愣了下,立刻哈哈大笑,“我就知道,这个苏烈跟乐队的关系不可能那么干净!”
很多案件都脱离不了熟人作案,梁国华才一直把追查目光,放在苏烈和乐队的成员身上。
“按照他们的关系来看,不排除是情杀的可能。”
“怎么说?”
“苏烈和死者林征存在过情感纠纷,在这之前,苏烈和关萧还是情侣关系,后由苏烈单方面提出结束,而他们关系结束的时间,刚好在苏烈开始追求林征的时候。”
“所以你怀疑,关萧是有杀人动机的?”
“是,但我还有另一个更怀疑对象。”
“谁?”
“目前还不知道这个人是谁。”
梁国华诧异,他突然有点不理解中文,“你有另一个更怀疑的人,但你不知道是谁?是这样理解对吧?”
“嗯,从对接过来的线索,包括其他警员的告知,叶警官出事当天,似乎在着重调取酒吧的后勤区域监控,但目前监控上的人影还在排查,无法得知具体是谁。”
“那你是根据叶霄的行动,在进行怀疑是吗?”
“是,他进行其他调查时,都没有出现意外状况,唯独当天全力调查酒吧这条线索,就出了意外,我认为他当时有可能已经见到了凶手,才会直接受到攻击。”
“总之,相当于他当时离真相很近了,才会遭受意外。”
“没错,所以他最后在调查的对象,也许才是最大的嫌疑人。”
“那……后勤区监控里的人,怎么现在还没有查清?”
“后勤的光线比较暗,无法看清面貌,当天新开业人流较多,酒吧的服务员也记不太清,至于从消费系统方面排查当天的客人,目前还在申请中,拿到法律文书后,才可以进一步查询消费者的个人信息。”
梁国华有些着急,立刻看向另一名在场的警员,“你们催过了没有?”
“催过了,但是法务部那边……”警员有些欲言又止。
梁国华顿时叹了口气,“看来杀人案也得排队。”
“目前只是时间上的问题。”蒋际成说。
“嗯。”梁国华点头,“总之一定要查清酒吧监控上那个人影是谁。”
公营医院的眼科,廖济清正在接诊患者。
各项常规检查完毕,同时检查完张童的眼部情况,廖济清坐下来询问他一些身体上的状况。
“最近有没有觉得情绪波动比较大?”
张童愣了下,这还是廖医生第一次询问起除了视力方面的问题。
“有。”
他这阵子也觉得有些奇怪,以往就算遇到再大的事,他都能很快就控制好情绪,想一下下一步应该怎么解决。
比如最初刚确诊眼睛的病情时,他就能在当天平息住恐慌的心情,并做好辞职、学习盲文、去申请残疾证等准备。
可是最近,他时常因为一点小事,就产生了较大的情绪波动,变得很容易生气,尤其是针对Vein。
生气没多久,他又有点……想落泪。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比如有一次,Vein只是没有牵他的手,他就觉得异常生气、委屈、又失落。
再有一次,Vein一早就出门了,他醒来之后,发现屋子里只有自己一人,由此莫名伤心了很久,甚至一整天都不想跟Vein说话。
事后回想一下,其实这些根本不算什么大事,可是他却能在一瞬间,就产生这么多情绪波动。
结合医生的询问,张童隐隐有几分猜测。
他接着问,“医生,这是因为药物的副作用吗?”
廖医生点头,“嗯,上次复诊,给你开了一些缓和症状的口服药,会影响内分泌系统,导致激素水平的波动。”
张童恍然,原来是口服药的副作用导致。
“医生,那会长期影响心情吗?”
“不会,这点可以放心,只要停药,体内的激素就会回到正常水平,比起能给眼部的症状带来明显缓和,这点副作用其实可以忽略。”
听到廖医生这么说,张童顿时放心下来,总之利大于弊,他虽然时常会心情不好,但只要能让视力的丧失过程缓和下来,自然是后者更重要。
不过,他还是觉得有些不解的地方,比如,他对其他人根本不会有情绪波动。
唯独对Vein,就很容易会生气。
他委婉地问,“但是我好像只会针对一个人生气,有情绪波动,这也是正常的吗?”
廖医生问,“这个人是你的伴侣吗?”
张童一时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更明确点,应该是这个人是他的丈夫。
见张童有些难以启齿,廖医生的内心能猜测到几分。
他用安抚的语调说,“这也是正常的,就像孕期的女性,容易对丈夫增加易怒性,本质上,都是源于体内雌激素水平升高的影响,会降低大脑对情绪的调控能力,而亲密伴侣是最容易让人觉得是安全的对象,才会导致情绪只针对一个人的情况。”
张童有些语塞。
所以,这就是他只对Vein敏感的原因?因为Vein对他而言,是最能够感觉到安全的对象。
离开诊室,他的手当即被一股力道牵住。
Vein一直在候诊区等待。
张童一瞬间有点想挣脱开Vein的手,源于一种羞耻感。
廖医生举的一个例子,让他有种荒谬的错觉,仿佛自己就是正处在孕期当中的妻子……
在服药期,或许他需要跟Vein分开一下,才不会那么难以控制情绪。
“Vein……”他有些小声的呼唤。
“嗯。”
Vein俯身下来,听妻子想说什么。
张童却在一瞬间又把话收回去,他知道提出要分开,Vein肯定不会答应。
他甚至能预想到,一旦提出要分开,男人的气息一定会变得非常阴沉,到时候遭殃的就是他自己了。
比起在男人的强制下,身体陷入各种糟糕的反应,还不如让情绪继续糟糕着。
男人的眼睛变得全然漆黑,它在集中视觉,观察张童的情绪。
“怎么了?”
张童摇了摇头,“没什么,不是很想说,你也别问了。”
回家这一路,张童都没怎么开口,想着保持沉默,或许能抑制住一些情绪波动。
但是不久后,他就开始对丈夫有些埋怨了。
Vein怎么可以……他一沉默也跟着沉默呢?
完全没有思考他沉默的原因,也没有主动说一些安抚他的话。
这让张童觉得Vein真的对他越来越冷淡。
在这之前还有不少次,Vein回家之后也没有主动跟他说话,打开手提电脑,只专注自己的事。
一直到床上也一言不发。
只是相反的,施加在他身上的力道却一点都没缩减,越重越狠,他的求饶只会被堵回去。
他的丈夫完全不管他的情绪,不管他的腰已经很酸,锁骨以下的两处,已经红肿得发疼,声音更是嘶哑了,只能断断续续发出一些被撞碎的气音……
这让他觉得自己像个任由男人摆弄的玩具。
怪物低头看向自己的妻子。
最近它能明显闻到,妻子身上越来越浓的雌性激素,不止通过皮肤,还通过妻子流出来的唾液、尿液、汗液和泪液……
妻子的雌性激素,给它造成了不小的冲击。
它需要压制住皮囊下的每一块肌肉,每一个细胞的剧烈躁动,才不至于让本体的冲动撕裂皮囊,暴露出自己的原型。
生物界都有繁殖的规律,自然包括它,只是它不会轻易受到任何物种的雌激素影响。
而如果雌激素……是从张童的身体传来的,混杂着张童的味道,一瞬间像一种强效药,催化了它的本能。
妻子散发的雌性味道,让它异常亢奋,又同时在折磨它。
按照基因的发育逻辑,它的成体不止三米,远远不是一张人类的皮囊能够容下的。
它通过精化肉块、组织、器官的功能,抑制身体往体积变大的方向发展。
但妻子的味道,还是轻易地打乱了它。
尤其是针对妻子会起反应的部位,难以按照它的想法去变化,难以变得适合人皮的尺寸。
只要靠近妻子,闻到妻子身体散发的雌性味道,就会让它那处部位的反应更强烈,更往原本的方向发展。
对妻子产生的反应,每分每秒,都想反抗它的意志。
但它这个部位,是人类远远无法容下的尺寸。
它曾将尺寸、粗度压制到极限,尝试让张童的手去触碰,但张童一瞬间就挣扎起来。
它的妻子甚至还摸不到三分一,就被尺寸吓得缩回手,迷糊中还不忘哭出声。
它很罕见地产生了一种挫败感。
属于雄性的部位,却让妻子感到害怕,这种现象在生物界鲜少发生。
它只能将这个部位压制回去,并和妻子拉开一些距离。
才能够控制住。
最近妻子的情绪也不太稳定,时常对它生气,生完气又默默流泪,让怪物有些束手无策。
男人第一时间抱紧妻子,同时抹去妻子的泪痕,动作显得有些僵硬。
它拥有碾压人类的力量,却在处理妻子的情绪方面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它尝试将妻子情绪上的敏感,带往身体上的敏感,让妻子无暇顾及,忘记还在伤心,只剩惊喘和生理性颤抖。
生物界的雄性,为了安抚自己的雌性,会通过轻咬、摩擦和舔舐。
它用更粗重的力道,让妻子感受到它的躁动和亢奋。
但事后,妻子却更生气和委屈。
“我明明很难过,你却只想着那种事……”
它集中思维,绞尽脑力:不做并不正确,做了更不正确。
至于此刻,妻子似乎察觉到它的视线,抬起脸来。
依旧对它控诉:
“我明明很难过,你为什么不问?也不安慰我?”
但前一刻,妻子明明让它不要再问。
它的思维逻辑,第一次陷入僵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