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进别墅的前院,梁国华就看见师姐的身影。
许述堂的夫人何悦玲一直有插花的兴趣,除了别墅的花房,前院也栽种了不少,何悦玲正在剪下一些长势甚好的玉兰。
梁国华有些感慨,三年前,由于许清雾的叛逆、离家出走,何悦玲整日不出门,以泪洗面,直到许清雾和那男模断了联系,被送出国外,何悦玲的精神状态才有些许好转。
那花房是三年前建造的,为了宽慰何悦玲,许述堂在花房里种满了洋甘菊,那是许清雾最喜欢的花,何悦玲大部分时间也待在花房里,见到洋甘菊就像见到了女儿。
“师姐。”梁国华走了过去。
何悦玲露出笑意,“你来得正好,我刚做了一些点心。”
寒暄一番,梁国华问起他师哥。
“正在书房给清雾写信呢。”何悦玲说。
两人边说边前往许述堂的书房,一进去,就看见许述堂埋首伏案,带着老花镜,全神贯注,正在用钢笔写信,周边都是信纸。
女儿远在国外,一通电话就能联系,可惜许清雾一直拒绝跟他们夫妻俩沟通,这三年也不愿意回家一趟,还在埋怨他们不顾她意愿就把她送出国。
许述堂没有办法,只能通过写信的方式去问一些近况。
但许清雾不仅不回信,还把信都退了回来。
许述堂抬眼,瞧见自己的师弟,笑说,“来得正好,帮我写封信吧,以你的名义,清雾才不会把信退回来。”
梁国华有些无奈,不过确实如此。
这三年他师哥已经拜托了他好几次,寄信人虽然是他,信中的内容却全是许述堂夫妻二人借他之口,对女儿表达思念。
许清雾算是梁国华看着长大的,她小时候还多次请求梁叔叔用警车接送她,让学校的同学们对她充满羡慕。
对许述堂夫妻二人的怨念,许清雾并没有牵连到梁国华,还是会给她的梁叔叔几分面子。
虽然给面子的方式仅仅是不把信退回。
想起小时候的许清雾,梁国华也有几分怀念,当即就接过许述堂手中的钢笔,按照夫妻俩想问的一些内容,都写进信纸中。
“对了,让她寄一些照片回来。”许述堂说。
何悦玲接着说,“她不愿意拍照也没事,就让她寄一些她去过的旅游景点照片,还有每天吃了什么,让她多拍一些寄回来。”
梁国华暗叹口气,这对夫妻还是改不了对女儿的掌控欲,能回信就不错了,还要求要照片,相当于是在索要女儿的行踪。
难怪许清雾一直不愿意回信。
写完信,何悦玲就离开了书房,梁国华谈起正事。
“师哥,我想问一些基地的事。”
许述堂诧异,“怎么突然要问起基地?跟凶杀案有关吗?”
“嗯。”梁国华眉头紧皱,“我怀疑董尽诚。”
“这……”许述堂沉思片刻,“其实有一点我一直想问,董尽诚也是作为基地的研究员,为什么你就没有让蒋际成他们不要查?”
“因为董尽诚确实有更重的嫌疑,他的亲属关系牵扯到命案,妹妹是被男模害死的,加上他对他妹妹的感情……我一直认为很畸形。”
“怎么畸形了?”许述堂好奇地追问。
“我们本来以为只是普通的兄妹关系,结果,最近对孙嘉丽进行询问,才得知董尽诚的妹妹……原来曾差点遭受过董尽诚的性侵。”
许述堂震惊不已,“他们不是亲兄妹吗?而且,这跟孙嘉丽又有什么关系?”
“我们采集过董尽诚的一些脱落细胞进行DNA鉴定,确实是亲兄妹的关系。而孙嘉丽和董尽诚的妹妹董心瑶曾是大学校友,同一个师范大学毕业,在校期间关系比较近,只是毕业后才渐渐断了联系。”
“那最近是怎么找到这个突破点的?”
“蒋际成要去询问孙嘉丽时,发现孙嘉丽的行踪没有按照往常,而是带着一束花,去了一趟公墓。”
“孙嘉丽去了董心瑶的墓碑?”
“没错,这才让蒋际成发现原来她们曾经关系匪浅。”
“那孙嘉丽之前为什么不说?尤其是在董心瑶自杀后。”
“董心瑶自杀半个多月后,孙嘉丽才得知消息,当时她被校方安排外出,陪同一些参加全国性比赛的学生进行集中训练,回东港城后,没过一星期,她的丈夫就死于第三起案件,所以她当时已经没有其余精力,光是处理她丈夫的后事,以及处理学校的工作就耗费所有心神。”
许述堂推算了一下时间,“也就是……董心瑶死后的一周,连环案就开始了?”
“嗯。”
“那董心瑶的精神方面出了问题,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源于无法接受董尽诚对她的感情?她还把这些事都告诉了孙嘉丽?”
“没错,根据孙嘉丽的说法,董心瑶之所以会找男模,是为了逃避董尽诚,只是在这个过程,也被罗阚进行情感控制了。”
许述堂问,“可是,这些跟基地有什么关系?调查董尽诚个人的行踪不就行了吗?”
“因为有些作案手法,已经超出了刑警的常规经验,甚至超出了技术手段,所以蒋际成认为,基地或许存在某些研究,是往生物武器方面,并且是董尽诚接触过的项目,他利用基地研究的内容进行行凶。”
许述堂连忙否认,“这不可能,就算基地确实有研究生物武器的项目,研究员也只是研究一个原理,进行学术方面的工作,而武器化的过程非常复杂,是由其他保密等级更高的基地进行的。”
“但他既然懂得了原理,你怎么能确定他不能自己武器化?他也不需要武器的杀伤力能有多大范围,不需要影响整座城市,只要能作用在某个人身上就行。”
“这……”许述堂哑口无言。
“总之,师哥,我只是想从你这里询问一下,基地……尤其是B4层,有没有生物武器方面的研究?主要研究生物的声波的?”
许述堂沉默良久,点了点头。
梁国华松了口气,“那调查方向就明确了。”
“可是涉及到基地,你们也无法展开调查。”
“我知道,我也不会让手下去调查基地,主要是写份报告上去,让上面的人更快做出决策。还要麻烦师哥也写份报告,让基地上面的人看看怎么处理董尽诚。”
“上面应该没有那么快,毕竟目前还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是董尽诚私下武器化,基地这方面得先对董尽诚进行秘密调查。”
“明白,但只要能让上面有明确的怀疑对象,就算是加快办案速度了。”
“好。”许述堂答应了下来。
与此同时,通往别墅外墙的换气管道中,有一小块仅有几毫米的蓝色物质,正在进行跃迁过程。
物质跃上了别墅的围墙,正好有辆黑色宾利慕尚经过。
车窗同时开了条缝,物质抓准时机,一瞬间从围墙跃进入了车窗缝中。
张童并不知道,此时正经过了许述堂的别墅。
从坐上车的一刻,他就能感受到这辆车的非常昂贵,整个车后空间宽敞舒适,除了娱乐系统,还有酒柜,存放香槟和高脚杯。
像是高级场所专门接送贵客的车。
他忍不住问,“Vein,我们要去哪里?”
司机和后座空间隔着道隐私屏,同时起到隔音效果。
蓝色物质融合进皮囊下的肉块后,始祖体得到了有用的信息,才回答。
“去上等人类的场所。”
上等人类?
张童很少听到这么区别对待的说法。
虽然大部分人都心知肚明,再平等的社会也分三六九等,但根本不会有人明面上这样说。
不过在非人类的怪物眼中,明不明面都无所谓。
张童只好顺着问,“那我们去上等人类的场所干什么?”
“约会。”
“约会?”
“你上次挑的约会地点,我不满意。”始祖体的语气冷漠了不少。
张童有些语塞。
在动植物园的约会确实不愉快,他也不满意……因为他差点被掐死。
但他能清楚怪物不满意的原因,因为他提出的约会是假,利用约会地点“报警”才是真。
显然是个危险的话题,张童连忙转移,“但是,约会并不需要去上等人类的地方啊。”
“那你想去哪里?”始祖体问。
“去公园走走、去看个电影、去咖啡馆喝杯咖啡都可以。”
始祖体凝视着张童,“是吗?”
张童点头,“是啊。”
始祖体没再开口。
张童的需求,跟它查过的资料并不符合。
资料中显示,人类向往的约会地点,往往是越高级越加分。
它选择了一处观赏视野极佳的位置,也是整座城市的最高点,夜景在人类眼中十足繁华宏大。
可惜张童看不见。
但它还是将其列为首选。
因为数据显示,城市最高建筑的顶层,是权力和资源的象征,也是大多数雌性人类梦寐以求的,和伴侣进行约会的地点。
不仅能让雌性人类感受到被重视,还能体现雄性人类的社会资源和能力。
即使是怪物也不能免俗。
它想展示作为雄性的能力,也想让张童感受到被它重视。
而张童的表情,能看出他只觉得莫名其妙。
这让怪物的心脏像被堵住,眼神也变得阴郁。
张童能察觉到氛围越来越僵。
只因他对约会地点的不感冒。
他连忙改口,“当然,我其实很高兴,你能请我去那么厉害的地方约会,还坐这么厉害的车!”
说着,他一边摸索着后座的沙发、车窗、酒柜等,依旧很稀罕的语气,“如果没有你,我这辈子都坐不上这么好的车。”
但他越夸,氛围反而更加陷入诡异的寂静。
“Vein?”张童试探地呼唤。
始祖体的视线依旧冷淡,“继续夸。”
张童还是改不了对它说谎。
但此刻,怪物的心中并没有一丝怒意。
而是故作冷淡,释放一些危险的、让张童感到紧绷的信号。
紧接着,张童就会无措,并选择……
扑向它的怀中。
“我不知道怎么夸了。”
果然,张童立刻摸索到它的手臂、肩膀,并主动将整个身子靠向它。
他们之间早已形成一种怪异的模式。
一个始终担心会被杀,但只有主动亲近,才能消除这种风险。
另一个则利用“待杀目标”的恐惧心理,让“待杀目标”主动靠近。
“Vein,你真的生气了吗?”张童抬起脸问。
“嗯,我在生气。”
“男人”的声音愈发冷了几分。
下一秒,张童像形成条件反射一样,立刻紧紧搂住怪物的脖子,并主动亲了亲怪物的喉结、下颌、脸庞……
“不要生气好吗?”
怪物凝视了他片刻,声音听不出一丝起伏。
“那你应该亲哪里?”
张童当即明白。
他一直在避开“男人”的唇,想糊弄过去,结果还是被发现了。
已经不好再糊弄下去,他想起男人一些反客为主的手段,不由得一阵哆嗦。
只好在男人的唇上快速亲一下。
但就因为这一下,他很快失去所有退路。
男人的指尖摩挲着他的唇,力道时轻时重。
“伸出舌头。”
张童的脸很快烫起来。
他的口腔似乎已经有了条件反射,唾液量……随着男人这句话分泌更多。
他先咽了下口水,缓解紧张,才慢慢张开嘴。
“舔。”男人的声线依旧很平稳。
张童只能凑过去……
下一秒,他的舌头就不属于他自己了,包括口腔。
属于怪物强韧有力的舌头,已经迅速钻进、并塞满了他的口腔。
这一下子太猛,直接钻到了喉咙,让张童差点反胃。
但他连反胃的时间也没有。
他很快就瞪大了双眼,感受到怪物的舌头好像分成了两根……
像蛇的舌头一样。
靠近喉咙的软腭,被凶狠地刮弄着,而他的舌头,同时被另一根紧紧圈住、拽扯。
原本一根舌头就让他吃不消,结果还分裂出一根。
他的大脑愈发混沌起来。
仰着脸的方式,被逼出的生理性泪水从眼角流进发丝中。
他浑身烫到不行,口腔的温度更甚,完全被怪物滚烫的舌头挤满,一点空隙都没有。
……
车停下,抵达所谓的“上等人类”的场所时,他才终于被放过。
门口有侍者接待。
体型出众的怪物,穿着一身人类的高定西装下车。
而张童下车时,双腿还在持续发软。
需要双手都撑着车门,才能在落地的一刻勉强站稳。
侍者要伸手去扶的同时,已经被某道视线扼止住,僵硬地伸在半空中。
视线的主人已经走向张童,圈住张童的腰。
最终,侍者全程都不敢再朝张童伸手,只起到一个引路作用。
经过侍者的介绍,张童才知道他来到一个尤其浪漫和高端的场所。
怪物甚至包了整层顶楼。
餐厅、观赏台、娱乐设施、套房样样俱到。
他有些好奇是怎么订下来的。
但是经过怪物在人类社会中凭空制造出一个身份,张童认为,哪一天怪物当上了美国总统也不足为奇。
此刻的好奇倒是显得多余。
视野最佳的落地窗前,已经布置好了餐桌,以及精致佳肴,灯光被调成模拟黄昏时的淡雅色调,显得高级又隐私。
侍者们陆续退出属于贵客的私人空间。
整个顶层只剩他们“两人”。
用餐过程,张童能感受到触手时不时在观察他的需求。
只是随着刀叉切下牛排的声音,张童有些迟疑。
他不由得想起,人类是始祖体的能量摄入来源之一。
那现在餐盘中的牛排,真的是牛排吗?
他仿佛能闻到一丝湿润的血腥味,叫他不敢将属于自己的那份吃下肚。
能察觉到张童的顾虑和害怕,始祖体淡淡解释。
“只是让人类保持这份的生肉状态,而你那份依旧全熟。”
但这声解释依旧没有完全消除张童的顾虑。
他抿了抿唇,问,“那……真的是牛排吗?”
“嗯。”
张童终于松了口气,放心将触手切好的牛排咽了下去。
他的鼻间始终能闻到香薰的味道,像雪松、岩兰草之类的,虽然看不见,但光靠嗅觉也能感受到高级环境的沉稳和优雅感。
他思索片刻,问,“Vein,以后约会地点能让我选吗?”
他还是有些不自在,这样的环境只让他觉得有些拘谨,即使侍者都退下之后。
但男人并没有回应他。
也许他上次挑选的约会地点,真实目的暴露后,让怪物一想起来还是有些不快。
张童没敢再问下去,只能继续默默用餐。
吃完牛排,他在餐桌上刚摸索了一下,触手就已经圈住他的手腕,引导到正确的位置。
张童端起酒杯,喝了两口红酒,尝试用酒精放松一下始终有些拘谨的情绪。
“这次不止是约会。”
耳道骤然传来男人平静的嗓音。
张童顿了下,问,“那还有什么事?”
男人没有正面回应,而是问一句,“吃饱了吗?”
张童完全不明白怪物的意图,只能顺着问题点头,“吃饱了。”
接下来,他就听到了对面的男人起身离开座位的声音。
脚步声朝他这个方向。
整个过程,张童都有些紧绷,顺着男人牵住他的手腕的力道,离开餐桌。
又走了一段距离,男人的脚步停了下来。
张童伸出另一只手摸索。
现在停下来的位置,他能摸到一片光滑的玻璃。
按照离餐桌不远的距离,此刻应该还在落地窗前,依旧处在一个观赏夜景极佳的位置。
“Vein?这是……”
他还没问完,就能感受到牵住他的力道向下了不少,以及一道有力的硬质声响,从地板传进他耳道。
张童隐隐有几分猜测。
但这个猜测太过离谱,叫他不敢相信。
但紧接着,男人正式、平稳的嗓音就让他不得不相信。
“请你成为我的妻子。”
张童瞪大了双眼,随着这句话,意味着他脑海中猜测的画面一分不假,披着人类皮囊的怪物,正在他面前单膝触地。
模仿人类的……求婚场面。
原来“不止是约会”,是这个意思。
张童一时不知道应该作何反应,他作为怪物的“追求者”,怎么会变成怪物在进行追求的过程?
他也没时间反应,很快,他左手的无名指,已经被怪物套上了一个环。
沉甸甸的,分量感很重,明显价格不菲。
除了雌性人类答应这一步,怪物将上等人类的求婚过程模仿得一丝不苟。
俯瞰整座城市的顶层、精致佳肴、浪漫氛围灯、鲜花和蜡烛、昂贵戒指……以及,单膝跪下求婚。
怪物通过人类求婚的方式,与它的种群求偶过程等量齐观,给予求偶对象最大的资源。
存在于5.4亿年前,古深海的始祖体种群,如同渡鸦一样进行单配制,终身只有一个配偶。
而这头怪物在成年前,尚未性成熟,它的种群早已毁于海洋生态环境的颠覆性剧变,食物链崩溃、海水强烈酸化……古深海生物大规模死亡。
只有一颗包裹着它的源核的细胞,以休眠的方式沉入海底的污泥中,在漫长的岁月中形成微生物活化石,最终被几亿年后的人类探测、发掘、培养、研究。
几亿年的时间,它从未有过配偶。
唯有张童这个人类,在它复苏后成为了它的妻子,早已是它在本能上认定的终身配偶。
无论张童在它的理智上是否作为“待杀目标”,它都应该给本能认定的配偶最好的资源,最尊重的形式及待遇,进行正式的求偶过程。
按照它的种群习性,它还应该猎杀其他生物,将大量新鲜的内脏送给张童,作为“彩礼”。
但张童是人类,它只能通过人类的方式。
否则,张童极有可能会吓晕。
至于理智方面的一切行为,它认为只是在履行一个雄性应该承担的责任。
和人类所分析的“恋爱脑”无关。
张童全程不知道作何反应,直到男人已经将他揽进怀中,他才讷讷出声。
“Vein?不是应该由我来追求吗?”
怪物抬起张童的左手,摩挲着无名指上的戒指。
戒指对人类的意义重大,这种绑定伴侣的方式,让它的每颗心脏都沉浸在一种极其强烈的鼓胀感中。
“你追求,我求偶,并不冲突。”
怪物依旧不动声色,但语调中,比往常要更生硬。
像在欲盖弥彰。
面对这种冷脸求婚,张童有些沉默,他不敢揭穿。
他能明显感受到怪物愉悦至极的心情,只是在声音上故作处理,显得冷漠和理性。
至于为什么能明显察觉出来……
因为他腰侧的触手,一直在亢奋地甩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