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案中心,佘书良接了通电话后,立刻快步走向副局长的办公室。
“什么?叶霄醒了?”
梁国华先是震惊,紧接着,大脑就被这个消息带来的惊喜占据。
“快,立刻去医院!”
前往医院途中,佘书良先向梁国华说明目前的情况。
“他已经被送往单间隔离病房,医生说,持续昏迷的原因主要由恐惧应激引起,现在病房只有护士陪同,避免多人出现对他造成视觉冲击。”
“好,我明白。”梁国华点头,“那目前能进行探望吗?”
“可以让一两个人探望,医生说最好是由患者信任的家属。”
信任的家属……
梁国华作为他的上级,和家属无关,至于信任,在叶霄昏迷前,已经对他产生怀疑,所以他跟“信任”这个条件也没有丝毫挂钩。
但实际情况,还是到了医院,再根据医生的判断,看看能不能让他去探望叶霄,并从叶霄口中问出一些关键信息。
尤其是昏迷前,叶霄到底看见了什么画面,才会导致如此严重的恐惧应激反应。
这将关系到凶手的真实身份,并立刻锁定。
抵达医院,走向叶霄的病房时,医生刚好从病房走出。
寒暄一番,梁国华立刻问,“医生,我作为叶霄的队长,可以进去探望吗?”
“恐怕不行。”医生婉言,“无论你们关系如何,工作中的上级都会给患者造成无形的压力,除了患者主动提出要见哪些人。所以目前,最好还是让患者的家属进行探望,稳定心理状态。”
梁国华只好先忍住,问,“那目前为止,叶霄有没有说些什么?比如他昏迷前,看到的一些画面?”
医生摇头,“没有。”
“那能不能引导他说出口?”
“不行,患者清醒后的3到5天,属于绝对禁止期,不能引导他想起创伤内容,否则会进入二次急性应激障碍。在这期间,即使患者主动提起,也需要打断患者,转移他的注意力,目前只能给他提供很安全的信号。”
“那什么时候才能进行引导式询问?”
“以患者目前的状况,大概需要一周,不仅要让患者的心理先持续稳定几天,还要确保他已经对物理环境感到熟悉,以及得让他先认为自己有完全的控制权。”
梁国华有些不解,“怎么样才能让他感到有控制权?”
“我们会安排专业的心理治疗师介入和评估,尤其是经过创伤治疗训练的医师,这期间,医师会用专业的方式让患者进入下一个阶段,也就是让患者通过自行判断和选择,慢慢建立这个过程。”
“明白了。”
目前,梁国华和佘书良只能先离开医院。
回到办案中心,梁国华先处理一些紧急报告,没多久,办公室门被敲响。
“进。”
走进来的蒋际成。
“叶霄警官醒了?”他已经从其他警员的口中听到这个消息。
“嗯,不过目前还无法从他口中得到有用的信息,医生说……”
梁国华将医生所说的情况,大致向蒋际成说明一遍。
“到时候,你跟我去一趟医院,我记得你之前在受害者心理危机干预方面受过专项训练,由你来问应该比我更妥当。”
蒋际成点头,“好。”
他刚想开口,说一下这次的调查进度,但梁国华已经先打断他。
“至于凶杀案方面,从第四起开始出现的线索,不需要再着重调查了,把更多警力用在第一起到第三起的调查上。”
蒋际成顿了下,“为什么?”
梁国华站起身,拉下了百叶窗。
再回到办公桌跟蒋际成解释。
“我师哥……也就是许述堂告诉我,基地上层,包括国家级的实验室,已经在秘密调查,根据他们内部信息的交流,基本可以确定,从第四起案件开始,就不是人为了。”
“不是人为?”
蒋际成的脸上第一次出现错愕。
“这涉及到生物研究方面,不好跟你透露太多。”
蒋际成隐隐有几分猜测,“是基地秘密研究的生物造成的?”
梁国华没否认。
相当于在给出肯定的答复,蒋际成深深吸了口气,那么,这起连环案已经远远在刑警的调查范围外。
他有想过武器方面,但没想过是未知生物造成。
而后者的危险性显然更高,武器是人为控制,控制人就可以停止社会危机,但未知生物怎么控制?
能产生精准的次声波、精准的毁坏摄像头内部、精准地模仿人类的解剖手法……
明显这头未知生物的智商还不低。
连控制都是一个极大的问题,即使锁定了目标,它也可以一瞬间产生攻击声波,扩大范围,造成大量人员的伤亡。
“那动植物园的鳄鱼……”
“嗯。”
“至于叶霄警官,其实也已经明确是受到……未知生物的攻击?”
“没错,目前主要是想从叶霄口中,得知它……是通过什么方式伪装。”
梁国华的说法有些模糊。
但蒋际成基本能清楚。
能出现在图书馆这种公共区域,以及随时下手,明显只有一种可能。
他联想到第四起案件的猫皮,以及第五起案件的人皮。
现在看来,更像是未知生物通过巨蟒的进食方式,消化完人体的内脏、血肉之后,只留下一张皮。
但猫皮和人皮,都是在下一起案件发生后才出现,人皮的腐烂程度也不符合死者的死亡时间。
所以这期间,人皮先被未知生物保存了起来,至于为什么要保存,唯一的可能,就是通过人皮伪装成人类……
随着蒋际成愈发凝重的表情,梁国华大概能知道他心中所想。
“非常棘手,十几亿人口中,任何一个人都有可能。”
蒋际成蹙眉,“不能通过侦查卫星锁定吗?”
如果是未知生物,呼吸频率、体温、生命电场等方面一定和人类有极大的区别,通过卫星系统对整座城市进行扫描,一定能侦查到异常的生命迹象。
“没有办法,它甚至……”
梁国华叹了口气。
而蒋际成已经明白大队长想说什么。
它甚至能模拟出人体应有的呼吸、体温、心率……
“总之,从第四起开始就不用深入调查了,但是第一起到第三起,明显还是人为,我们刑警主要负责真正的凶手,至于其他……就交给更上层的人去处理,也是不得已,毕竟在我们的能力范围外。”
蒋际成沉默良久,最终点头。
他没有再将其余猜测说出口,目前上层已出手,不需要他们刑警作为主力,那么无论说什么,作用性都不大。
他只是在想,未知生物既然拥有如此高的智商,为什么还要故意在凶杀案现场留下人皮?
即使是为了扰乱警方的调查方向,但留下人皮的风险性更高,更有可能被查出是属于非人为方面的异常。
它完全可以选择一点痕迹都不留下,让警方无从下手。
一定是存在某件事或物,也不排除某人,在它心里占据的分量更重,是它的底线,甚至可以说是它的逆鳞。
所以它通过风险高的方式,进行隐藏。
同样可以说明,在它留下人皮前,警方就已经触碰了它的底线。
才让它不仅留下痕迹,还模仿出解剖师的专业手法,误导警方往医生、兽医、解剖师等行业去调查。
而这些行业,都是需要人员从事的……想到这里,蒋际成基本可以确定,未知生物的底线具体是某个人。
逆向推测,这个人还跟解剖行业毫无关系。
至于警方是怎么触碰到它想保护的人类,一定是在调查过程。
那就涉及到死者所有的人际关系,以及嫌疑人。
其中,让蒋际成觉得怪异的是,未知生物难道拥有人类的感情吗?
人类的科研成果,往往需要大量动物的牺牲,实验犬就是最好的例子。
从基地出来的生物,一定已经遭受过各种研究手段,必然对人类存有报复之心。
怎么未知生物要守住的底线,还是某个人类?
这更叫蒋际成觉得匪夷所思。
而某个人类正背对着未知生物,低头假装摸盲文,实则在生闷气。
婚纱裙还是毁了,从他身上被毁的。
手工蕾丝变得七零八碎。
怪物的触手全程没轻没重,张童一边需要承受,一边还得注意婚纱别被弄脏、撕裂。
………
妻子穿着婚纱的模样,似乎给怪物下了一剂强效药。
每一轮的时间太过漫长,没给张童平复呼吸、等待身体的抽搐反应过去,下一轮紧接着来。
期间,为了不让婚纱陷入更糟的境地,他只能主动把裙摆都撩起来。
………
有部分蕾丝被他忍不住咬进嘴里,才能控制住不叫出声。
最终婚纱还是往破破烂烂的方向发展。
事后已经过了好几天,张童还在因为婚纱被毁而生气。
他在某方面尤其固执,物品除了意外破损,他才会进行更换,源于从小接受的勤俭教育,是刻在骨子里的观念。
而婚纱是在有意图的情况下被毁坏,他更不能接受。
尤其在他知道是手工蕾丝后。
一个不算复杂的图案,在技艺高超的编织师手中,都要花上一个月才能完成。
他觉得像在践踏别人的劳动成果。
但他内心深处,对怪物还存有不少恐惧,无法对怪物正面发火。
只能以沉默的方式,听会儿电视、练习写盲文、摸读盲文书……用其他事转移注意力,调整心情。
而妻子沉默的这种方式,刚好遏制住怪物的所有行动。
无论是真相暴露前,还是暴露后,怪物在察觉到妻子的怒意时,尤其是针对它的怒意,都会导致它那十几颗心脏都陷入紧绷状态。
但男人的外表看起来却依旧沉稳如故,平静地坐在沙发旁翻看一些人类的杂志。
唯有几根触手,像装模作样的人类,在妻子周围时不时制造一些动静。
拉开抽屉、翻找物品、整理书籍……一些毫无意义、没有目的性的事情,只为引起妻子的注意。
但妻子全程无动于衷。
其中一根触手渐渐变得有些精神不振,从书架上垂落下来,不小心打翻了一个杯子。
但这声动静,妻子终于有反应,转头望向声源方向。
所有触手立即亢奋起来。
但下一秒,妻子又回过头,低头摸着盲文。
那根触手在瞬间又垂落下去。
过了一阵,依旧精神不振,动作迟缓地捡起地上的玻璃碎片,扔进垃圾桶。
扔的过程,触手能感受到妻子的低气压,似乎更加生气。
源于它打碎了杯子。
在它又做出错误的举动前,男人已经强制收回这根触手。
嗓音有些生硬,“它不小心的。”
男人突然开口,让张童愣了下。
过了会儿,他才反应过来,男人这是在给那根触手的行为做出解释。
但是居然用“它”?
明明之前男人就说过,触手源于它的本能,相当于是它自己。
现在倒是区分开来,像是在撇清关系。
张童无言了一阵,用平淡的语气说,“不用跟我解释。”
男人没再开口。
又是一阵沉闷的空气。
张童手中的书也“看”得差不多,刚合上,立刻有一根触手出现,圈住了他手中的书,想帮他放回书架。
但张童紧紧捏住书,不让触手拿走。
他莫名有股无名火。
不是针对触手,只针对身旁的怪物,从婚纱被毁烂后,到现在都没有跟他道歉。
虽然他没有明说,所以怪物或许还不知道他在生什么气。
但他认为,已经过了好几天,连妻子生气的原因都没有找到,更加显得是怪物丈夫的失职。
而且,之前他每分想法都能被猜透,一到他生气方面,怪物倒是什么都没分析出来。
怎么可能?
这让他更加觉得男人是明知,但在故作冷静、沉默不知。
“不用你献殷勤……”
这已经是张童能说出的狠话,朝着触手说,“我自己会放回去。”
这根触手明显僵住,像受到不小的打击。
并缓缓退了回去,这一退,直接退回了男人的皮囊下。
仿佛在短期内无法再恢复精神。
张童深深吸了口气,摸索着走到书架旁,放回去,又取了一本。
坐回沙发后,渐渐地,附近那几根触手都陷入了安静。
没有再制造一些无意义的动静。
因为妻子始终不理它们。
还有那两根萎靡不振的触手作为前车之鉴,它们知道不能再惹妻子。
但少了那些声响,屋子陷入极其的安静,让张童有些不习惯。
又过一阵,卧室的门突然从里面被打开。
张童不禁纳闷,他能察觉到男人在一旁没有起身离开过。
而触手们……也都在保持安静。
那卧室的门是谁打开的?
紧接着,他就听到一阵窸窣响,像层层轻薄的布料在移动中。
期间没有脚步声。
最终布料的轻微声响,停在他面前。
张童不由得伸手触摸,当即怔住。
是婚纱裙。
根据摸索到的触感和裁剪,还是他前几天穿的那件。
只是布料不再是破碎的状态,上面还有一些细细的缝线。
张童有些错愕,接过婚纱裙,仔细摸索着。
他能猜测到实际情况,只是有些不可置信。
原来,男人早就知道他生气的原因,只是保持静默,等待婚纱……
“已经完成缝补。”
男人在一旁将他的猜测道出,并作解释,“没有明显的痕迹。”
有两根脱离原体,但像微型分身一样具备意识的触手,这几日,在张童注意不到的角落中,躲进衣橱中,悄然进行一些缝补任务。
“它们……”张童还是有些懵,“居然还会缝衣服?”
“嗯。”
张童的气一下子消了。
他问,“我能摸摸它们吗?”
男人顿了下,“为什么?”
张童说,“因为这些蕾丝要缝起来很难,还要看不出痕迹,所以一定更难,它们已经辛苦了好几天,我要谢谢它们。”
“不需要。”
男人的语气变得有些冷硬,“是我安排它们。”
张童有些无语,“但它们的辛苦是真的,我要……”
“它们已经分化为其他部位。”
男人直接扼杀了源头。
张童听完,怒意一下子又上来,“你为什么不让我先跟它们……”
下一秒,他的手腕就被攫住。
再下一秒,他已经被男人圈进怀中。
“因为我嫉妒。”
男人直截了当的表明,却让张童愣住良久。
他一直认为,怪物缺乏人类复杂的情感系统,对他的一切行为,都是源于种群的生态习性。
怎么会使用“嫉妒”这个词?
即使动物出现“嫉妒”的行为,比如犬类、鹦鹉,会介入主人和竞争者之间,抢夺主人的注意力,本质上是源于对资源的竞争,而产生的神经行为学表达。
跟人类情感的“嫉妒”,还是有很大区别。
人类的嫉妒具备多层面,也更复杂,甚至会产生不安、自我怀疑、对关系不信任。
张童尝试问,“Vein,你知道嫉妒是什么意思吗?”
男人平淡回答,“一种敌对情绪,针对威胁到重要关系的竞争者。”
“你觉得……触手它们威胁到你了?”
“不算威胁。”
“那是什么?”
“只是妨碍。”
“它们也算不上竞争者?”
“嗯。”
“那你为什么要用嫉妒这个词?”
男人沉默片刻,“比较符合目前的情况。”
张童恍然,大概是没有其他词可以让怪物具体表明情绪。
而动物对资源的竞争,用拟人化的方式,通常也会被解释成“嫉妒”。
如果怪物现在不止针对触手,还突然低落,自我怀疑,并且开始质疑他们的关系,那么怪物的情感系统方面,离人类也不远了。
但他感觉男人还是沉稳得冰冷,像无法撼动的机器。
只是不知道怪物的情感系统,有没有进化的可能。
如果有可能,或许能让怪物拥有人性……
张童同时想起很多事,很多顾虑,包括他目前还在犹豫不决的决定。
沉默良久,他问,“Vein,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嗯。”
男人低头,在妻子的脖颈处探寻着。
这是近几日最亲密的行为,妻子终于不生气。
而张童还在纠结,关于他接下去要让男人答应的事。
他平复心情,最终还是说出口:
“你以后可以不吃人类了吗?”
问完,他有些紧张,毕竟这个问题还是太敏感。
却没料到,男人很快回应。
“可以。”
张童惊讶地侧过头,“真的可以?”
“嗯。”
生肉对它而言更容易摄入,并不需要人类作为唯一的能量来源。
张童松了口气,但紧接着,男人却问了他一个问题。
“那我应该吃什么?”
并且问题的方向好像变了,随着男人的手掌探进他的衣服。
张童连忙抓住怪物作乱的手。
他忽然有些佩服男人,为什么总是能用很平稳的语气,就让人感到羞耻。
“我应该吃什么?”男人低声重复。
意味已经很明显,但张童还是羞耻于将男人想要的答案说出口。
片刻后,衣服已经在他的扭动下,陷入一团乱。
纽扣也崩坏了几颗。
最终,迫于男人越来越重的力道,他只好抑制住喘息说:
“可以、可以吃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