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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皮裂缝第39章
161 段

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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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的案发地点在一家五星级的酒店。

死者名为杜译杰,依旧是男模,只是不再是月光雾邸的工作者,而是另一家男模店。

报警人是一名女性,名为辛柏青,声称当晚她按照死者给她发送的酒店位置及房号,前往约定地点。

但是敲门后一直没有人回应,她打电话也没有人接,最终等待时间过长,明显能察觉到不对劲,她才请酒店工作人员帮忙开门。

进入套房后,空无一人,床上放着一部手机,而浴室传来淅淅沥沥的流水声。

原以为这期间死者一直在洗澡,才没有听到敲门声和电话声。

但在工作人员离开后,辛柏青尝试在浴室外唤了好几声,浴室内始终没人应答。

她尝试拧开浴室的门把,却发现居然没锁。

门打开后,一眼目睹了浴室里的情况,她吓得惊容失色。

紧接着,从这个房间传来的尖叫声,让走廊的保洁阿姨迅速赶了过来。

保洁阿姨看到的画面是,辛柏青跪坐在浴室门口,浑身颤抖,面色惨白。

保洁阿姨再走近,往浴室一看。

男人僵直地倒在浴室地板上,脖颈已经被凶器割开。

地砖上流淌着大量血液,融合着在花洒流出来的水,源源不断流向地漏。

墙壁、浴缸、隔断帘等,都被喷溅到血迹。

目前,辛柏青已经在接受第三次讯问。

期间很多针对性问题重复,只为了测试供诉的一致性。

“一个月前,我在男模店跟他交换了私人联系方式,但是这期间他一直没有联系我,直到当晚我才收到他的短信。”

辛柏青神情痛苦,一想起那个场面,她的嘴唇就开始泛白。

死者的最后一餐是酒店提供的自助,结合对死者的胃内容物进行鉴定,法医推测死者的死亡时间是当晚7点到9点之间。

蒋际成具体问起这个时间段,“这期间你去过什么地方?”

辛柏青的语气很疲惫,“我当时还在公司开会,没有去过其他地方,我的同事都可以为我证明,加上公司离酒店很远,就算不塞车的情况,也要开半个多小时,而且你们已经调取了行车记录仪,难道还不能证明我当晚是在9点后才离开公司的吗?”

行车记录仪确实能证明。

而死者杜译杰的手机经过调查,同时经过技术鉴定,数据未被纂改,发送给辛柏青的短信时间是8点43分。

如果这条短信是辛柏青自导自演的环节,那么辛柏青需要在9点之前,即17分钟内赶回公司,按照路程,以最快车速需要40分钟,明显不可能实现。

辛柏青在反复的盘问下,没有出现过细节上的前后矛盾,包括具体时间,结合各方面的证据,基本可以排除嫌疑。

至于酒店的工作人员,经过讯问,声称当晚死者通过客房座机联系酒店前台,说房间的花洒出现漏水现象,要求维修服务。

前台立即用对讲机通知工程部,让他们派人去紧急维修。

而酒店的走廊监控显示在8点33分时,有个维修员进入了死者的房间。

十几分钟后,维修员离开。

花洒经过检查,发现密封圈的创面不自然,出现被刀刃刺破的痕迹。

再往前调取监控,显示7点左右死者离开房间,前往酒店的自助餐厅。

死者离开房间10分钟后,同一道维修员的身影出现,使用酒店内部的专用卡打开了死者的房间。

推测下来,完整的作案过程是:凶手通过伪装成酒店的维修人员,在死者去自助餐厅用餐期间,进房间毁坏了浴室的花洒,等死者回房间,察觉到花洒漏水后,叫了客房维修服务,凶手再次借此进入房间,并将死者杀害,离开之前,使用死者的手机发送短信给辛柏青。

但监控中的维修员戴着帽子和口罩,无法看清面貌。

当晚工程部值班的维修员,目前都在接受调查。

然而,蒋际成认为调查的意义不大,即使是五星级酒店,在跨班组协作方面也存在疏忽,凶手完全可以在真正的维修员赶到客房前,就提前拦路,表明自己已经先一步收到通知。

面对这种紧急维修,需要在10分钟内抵达现场解决,基本不会有人停留在验证同事身份这一步,否则会耽误时间,而且有同事先接活的情况,对维修员而言相当于在减轻工作量。

梁国华听完调查结果,眉头紧蹙。

他念着死亡报告上的鉴定意见,“符合被他人使用锐器切割颈部,颈总动脉及颈内静脉破裂……”

“导致失血性休克死亡。”蒋际成补充后面的内容。

梁国华抬眼看向他,“为什么会变成一开始的死法?”

按照未知生物的作案方式,为了扰乱警方的调查,以及拖延时间,现场应该更复杂,比如出现上一个死者的皮肤、内脏等,或者进行碎尸,如同第六起案件,在山林中散落大量的尸块。

结果第七个案发现场的尸体却是完整的,和前三起一样,死于割喉。

蒋际成回答,“如果不是未知生物为了将警方的调查方向,引向第一起到第三起的凶手,那么这起案件还剩两种可能,一是有人模仿,二是凶手从始至终都是同一个人。”

“只有一个凶手?”梁国华察觉出蒋际成的想法,“你目前更偏向这种?”

“嗯。”

“那你的意思是,未知生物没有杀害过人类?有依据吗?”

“有。”蒋际成解释,“先说这起案件的死者,杜译杰还是跟前面出现的死者有关系,证明了我们之前的猜测,这些死者都在凶手的杀害名单上,凶手是在按照计划行凶。”

“这次的死者,跟前面的死者有什么关系?”

“杜译杰的籍贯信息和纪守庆的一样,经过调查,他们以前还读过同一所乡镇学校,中学时期甚至是同班同学。”

梁国华错愕,“这……那他们在受害之前还有联系?至于男模的工作,是他们之中的一个介绍给另一个?”

“不是,根据杜译杰的家属提供的信息,他们在中学之后就没有联系,至于他们都从事男模工作,大概率是偶然,因为从乡镇出来并且外貌出众的男性,在急需工作却缺乏学历的情况下,基本会在大城市里,选择一些可以利用外貌优势赚钱的行业,其中一些是经过熟人介绍,有一些是被模探看中并主动招聘。”

梁国华恍然点头。

如果只有一两个死者有联系,或许是偶然,但目前为止所有死者的人际关系都能联系起来,证明就是蒋际成之前的推测。

“只不过,凶手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调查他们的人际关系?”

“为了制造一张复杂的关系网,隐藏他真正想杀的人。”

“隐藏真正想杀的人?”

“是,同时可以牵扯出更多的嫌疑人,这些嫌疑人的关系同样复杂,涉及到仇杀、情杀、利益、多层社会关系。如果只是无差别杀人,那么针对一个死者的线索会更明确,更容易暴露他的目标。”

“那你认为,哪个死者是凶手的真正目标?”

蒋际成沉默片刻,“目前还无法确定,所有死者的人际关系还需要进一步查清。”

“嗯。”梁国华点头。

但是,凶手是同一个人的猜测,还是存在疑点,毕竟第四起到第六起的作案手法并不同,而且经过国家级实验室的鉴定,已经确定残留在猫皮上的是基地未知生物的细胞。

蒋际成的推测相当于把一切又绕回原点。

能看出梁国华接下去想问的内容,蒋际成先一步解释。

“至于未知生物为什么没有杀害人类,有可能是在利用凶手。”

“利用凶手?”

“嗯,一开始可能是偶然,凶手杀害第四个死者的过程,被它目睹,它当时已准备要杀害人类进行伪装,结果出现在它面前的,刚好是一具新鲜的尸体。”

“也就是被一只「黑猫」目睹?”

“是。”

“那它为什么不一开始就通过人类伪装,还要先伪装成一只黑猫?”

“可能初期存在一些局限性,比如能量摄入不够,无法增殖到人类的体型,包括它的智力,应该是随着能量摄入被激化提升,所以一开始的猫皮才会出现疏漏,残留它的细胞,随着智力迅速提升,思维变得缜密,后面的作案手法越来越精准。”

梁国华恍然,“接下来它就开始利用凶手,能判断出凶手在什么时候作案,并在死者被杀害后消化死者的尸体?相当于是在利用凶手给它提供人皮,以及能量摄入的方式?”

“是。”

“那它为什么不直接杀害人类?还要等凶手作案?”

蒋际成静默一瞬,“这点我还无法推测出原因,但有一种可能是,它的底线是不能杀害人类。”

“它还有底线?”梁国华认为并不成立,“但是它伪造的现场很残忍,毫无人性可言。”

这也是让蒋际成觉得矛盾的地方。

但他是结合了叶霄和朱星杰的受害程度推测出来,未知生物完全可以选择绞杀这两位警官,杜绝后患,但它最终只是让两个人类陷入昏迷。

梁国华沉思了一番,根据尸体出现的时间段,“不过,这种推测也并不是毫无可能,前五个死者都是间隔一周被杀害,到第六起、第七起的时间却相隔了将近一个月,时间上的改变,或许是由于凶手陷入恐慌,毕竟他杀害的尸体都不见了,导致他的计划时间发生改变。”

“嗯,如果是未知生物杀害人类,时间和目标并不存在局限,它甚至可以隔一天就杀害一个人类,不需要等一个月再进行摄入,更不需要只杀男模。”

“那这次的死者,它为什么没有出现,进行摄入?”

“这点……目前也是我不解的地方。”

梁国华叹口气,每当他们已经根据线索,推测出一个比较明确的方向,下一次的案发现场,却又让他们先前的推测不成立。

“总之,目前我们能做到的,就是先查清凶手的主要目标。”梁国华说。

蒋际成点头。

原本根据叶霄提供的信息,他已经决定去排查廖济清的所有病人,追踪未知生物。

但是这次出现的死者,让他的推测渐渐明确,往凶手只有一人的方向。

仿佛是未知生物利用凶手的作案手法,故意“留下”信息,一切回到原点,让他们去追踪真正的凶手,才没有像前几起一样,改变案发现场。

那就意味着,未知生物从始至终对警方的计划都一清二楚。

这让蒋际成冒出一身冷汗,他环顾了一圈梁国华的办公室……

最终还是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

公营医院的眼科,张童刚从廖济清的诊室走出,神情有些恍惚。

他已经彻底失去所有视力。

目前复诊的目的发生了改变,为了排查其他并发症。

失明的眼球有可能还会出现异常血管、胀痛、出血等症状,需要进行控制,避免眼球陷入需要摘除的后果。

廖医生说出这种可能性后,给张童带来的冲击不小。

让他无心再去顾虑其他。

包括对“包庇”带来的罪恶感,对第七个案件的真凶揣测,以及对始祖体的猜忌。

他明明已经做好准备,接受看不见这个世界。

但痛苦却不会随着他的接受而停止。

如果眼球还会继续恶化下去,到了需要摘除的地步……

无疑是给他带来一个更重的打击。

没有人能坦然接受器官被摘除。

外观同样会受到影响,会显得畸形。

一想到自己的眼眶可能会变得空荡荡……

而投射进他眼眶的,是社会上暗藏排斥的异样目光,张童的呼吸瞬间变得有些急促。

他已经有些畏惧出现在公共场合。

他不由得想抓住一些什么,来缓解这种焦虑的情绪。

而他的手已经被男人紧紧握住。

它能感受到妻子的情绪,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痛苦。

人类会本能地排斥畸形,对自身外貌的在意同样不可避免,更多的焦虑是来源于社会的凝视。

心理上存在一种“镜像自我”的理论,人类会通过他人的目光来认识自己,即使对自身抱有认同的态度,但还是会受到他人目光的影响,在社会的非正常凝视下渐渐自我厌弃。

这也是为什么大部分残疾、外貌畸形的人士会主动回避社会,不敢出现在公共场合的原因。

是一种基于现实代价的自我保护策略。

它作为丈夫,应该对妻子承担起责任,消除妻子的痛苦。

当下它已经想出一种方式,也是唯有的一种方式,可以让妻子的眼球不会再发生恶化,甚至可以恢复视力。

那便是转移它的源核。

它自身的源核虽然无法改变人类的基因,但是可以改变人类细胞的状态。

自从调用了源核的能量后,人皮的细胞相当于处在一个条件绝佳的培养皿中。

吸收了源核的特殊能量,不仅能进行修复,还能进行分裂,拥有再生能力。

如果它的源核能作用在妻子的眼球,意味着妻子的感光细胞也能修复、分裂、再生,恢复视力。

只需要再次进行源核转移,并转移到妻子的体内,不止眼球的细胞,所有可能会发生病变的细胞都会恢复正常。

只是源核的转移需要漫长的时间,或者需要巨大的能量作为一瞬间的外力。

它通过休眠的方式,停止所有细胞的代谢活动,将所有能量用在分离源核的过程,花了二十多年。

源核的本质是一个凝聚态的物质结构,与本体的细胞进行了深度绑定,分离过程需要切断源核与本体所有细胞之间的引力,才能从绑定状态中脱离。

以宏观的角度,源核如同一颗太阳,细胞如同行星,分离源核的过程,相当于将太阳从所有行星的围绕中心迁移。

迁移有两种方式,第一种是安全的、缓慢施加外力的过程,让所有细胞适应变化的过程。

第二种是需要消耗天文数字般的能量,在一瞬间实现分离。

但第二种会造成它所有细胞消亡,如同太阳一旦猛然脱离中心,所有行星的引力和惯性平衡会瞬间被打破,发生爆炸性解体。

所以源核对它的所有细胞而言,至关重要。

对整个生命体不可或缺。

但怪物已经决定采用第二种方式。

妻子的眼球在过去长期受到化学物影响,恶化速度相对其他患者较快,没多久,眼球会陷入需要摘除的地步。

等不起一个漫长的二十多年,等不起源核缓慢分离的过程。

它需要通过一种快速吸收巨量的方式,尽快将源核转移给妻子。

张童能感受到男人牵着他的力道越来越紧,像在做出什么决定。

他有些迷茫地抬起脸,“Vein,怎么了?”

男人没有回答,没有将决定说出口。

它曾说过,没有人类像张童一样好。

事实一直在证明它的认定。

它在人类眼中是怪物,客观地从人类的角度进行分析,怪物确实应该消失,才能解除人类的危机。

而张童却忍受着背叛人类的罪恶感,徘徊不前,始终做不出让它消失的决定。

对它而言已足够。

它必须承认,它本身也造成了妻子在抉择方面的痛苦。

它理应对妻子进行弥补。

而源核转移不仅能让妻子恢复视力,还能从源头彻底解决妻子的罪恶感。

但理智上同时在做出另一种判断,用瞬移源核的方式,会造成自身所有细胞的毁灭,已经违背了生存机制。

张童还想进一步询问,但他的双眼却莫名被男人伸手捂住。

他条件反射地闭上眼,不知道作何反应。

而男人始终静默,掌心覆盖着妻子的眼皮,感受着妻子的眼球在隐约振动。

妻子的眼球细胞很脆弱。

如果眼球再萎缩下去,妻子的眼部会通过手术被彻底挖空,将形成两处漆黑的空洞。

对妻子造成的不止是痛苦,还有生理本能上对畸形的恐惧。

怪物更加坚定采用第二种方式。

它的所有细胞,早已认定妻子才是最至关重要的存在。

取代了源核的地位。

取代了太阳的地位。

所以它的决定,即使违背生存机制,也没有不理智。

它只是在保护它的太阳。

已读完: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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