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际成正在办案中心的档案室,查看前六起案件的证物、研究记录和鉴定文书等。
需要从头开始,把每条线索捋一遍,在脑海中重建现场,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端倪,尤其是每个嫌疑人的笔录,是否与现在的侦查方向存在矛盾。
正当他看完第四个死者纪守庆的所有资料,档案室的门突然被敲响。
来人是一名警员,手中有一份文件袋。
“蒋警官,刚刚在民警值班室发现了这份文件,可能需要您快速确认一下。”
蒋际成立即接过来看。
随着每页资料的翻动,蒋际成的双眼像死死钉在资料上的每个字眼上。
脑海中同步在验证所有调查过的信息。
而资料上的每个字眼,不仅串联起所有线索,还把警方未追查过的证据都明列了出来。
几分钟后。
蒋际成迅速合上资料,离开档案室,并快步走向副局长的办公室。
梁国华刚抬起眼,蒋际成已经走至他面前,并将文件袋啪地一声放在他的办公桌上。
“队长,有人匿名提供了这份资料,真正的凶手……”
他有些不忍将真相告知,选择让梁国华自己看。
事态明显异常紧迫,梁国华不由得眉头紧皱,当即拿起文件,一页一页地翻看。
在看到最后一页的信息时,他手中的资料不自觉脱落,坠落在地板上。
“怎么可能……”
梁国华瞬间像苍老了十几岁,身体一阵脱力,摔坐在办公椅上。
蒋际成连忙上前安抚,同时明确下一步行动。
“队长,无论是真是假,切记宁枉勿纵,目前应该先将最大嫌疑人控制起来。”
-
两个小时前。
像往常的日子,抵达证券时报的大楼前,男人松开了张童的手,转身离开。
张童走进大厦,但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前往电梯,而是在一楼的大厅接待区先静坐一阵。
10分钟后,确认男人已经走远,彻底远离大厦,张童才进行下一步。
他掏出手机,根据读屏功能,在联系人列表上下滑动。
直到听到某个联系人时,他才选择双击和拨出。
接通后,许述堂的声音当即传过来:
“小童?”
张童立刻应声,“许博士,你现在有空吗?”
许述堂回答,“我正要去基地,怎么了?有什么事?”
按照现在的时间点,张童应该已经在B4层进行研究工作。
张童尽量平稳呼吸,说,“能麻烦你先别前往基地吗?我有要紧的事,有关DS-001,但是不适合在基地谈。”
许述堂沉默一瞬,说,“行。”
从张童的语气,明显能察觉出事态严重,包括他口中的始祖体,许述堂接着问,“你现在在哪?”
“我在大厦一楼。”
“那你先别动,半小时后我会来接你。”
张童连忙应声,“好。”
挂断电话,张童“目”视前方,眼神无法聚焦,显得茫然。
但这份茫然中,似乎还掺杂一丝波动。
源于意识的挣扎。
他的本意并没有要打出这通电话。
但从进入大厦后,意识却像被受到操控,引导他拨通了许述堂的电话。
这种感觉似曾相识。
如同过去被催眠成怪物的妻子,此刻他仿佛再次进入催眠状态。
脑海中被植入一个信息:趁机报警。
半小时后,一辆有些老旧的车,抵达证券时报大楼。
许述堂下车,进入大楼,环顾一圈,一下子就找到了张童处在等待中的身影。
他上前,唤了一声,张童当即辨认出是他的声音,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臂。
“许博士……”他有些口不择言,“我说的一切,你一定要相信我。”
许述堂有些愣住,本能上已经同时握住了张童的手。
张童的情况明显不对劲,同时呈现出一种矛盾的状态,表情是僵硬、面无表情的,但语调中却有一丝轻颤。
许述堂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半晌,察觉到有不少目光,渐渐移向他们这个方向,许述堂才连忙说,“我相信你。”
目前还是先将张童带往一个隐私性较高的场所才比较稳妥。
加上张童想说的内容还涉及到始祖体。
不可让旁人听见。
坐上许述堂的车,张童始终保持沉默。
这期间,许述堂尝试问出一些内容,张童的态度反而异常严谨。
“许博士,我怕车上有摄像头。”
“摄像头?”
“嗯,我总感觉现在有人正在看着我们。”
许述堂不由得握紧了方向盘。
他的车虽然老旧,但为了隐藏在基地的身份,都会定期检查,排查追踪器和微孔摄像头,避免往返单位和其他住址的路线被追踪,能称得上安全,偶尔还会跟梁国华在车内见面和谈话。
但张童的精神很紧绷,对周围的一切充满不信任。
许述堂只好收回话。
抵达许述堂的别墅,许述堂先下车,打开后座的车门,扶张童下来。
他刚想替张童拿盲杖,但张童的双手却紧紧握住,说,“许博士,我可以自己拿。”
仿佛唯一让他信任的只有手中的盲杖。
许述堂只能握住他一边胳膊,“好吧,那你跟着我的力道走。”
走进前院。
许述堂问,“这是我另一处别墅,三年前你来过一次,还记得吗?”
张童点头,“记得,当时是不是正在建花房?”
“没错,早就建好了,你看……”
许述堂正想指向花房的位置,手又收了回去。
他刚想说声抱歉,张童已经摇头,打断他,“没事。”
张童很快转移话题,“花房都种了些什么?”
“什么都有,大部分是洋甘菊。”
“洋甘菊?”
“嗯,洋甘菊是我女儿最爱的一种花。”
“洋甘菊很好看。”
“是啊,可惜我女儿一直不回国,你们性格相似,应该很合得来。”
说着,已经走向了别墅的一层。
张童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许述堂转头问。
“许博士,我们要去哪里?”
“去书房。”
张童连忙摇头,“不能去书房。”
“为什么?”
“书房也会有摄像头。”
“这……”许述堂十分纳闷,“小童,你怎么会一直觉得有摄像头?”
“一种直觉,我能感觉到。”张童的语气坚定,“书房已经被做了手脚,许博士,请你相信我。”
张童的话没有任何根据,但太过坚定,导致许述堂也不得不信。
他有些无奈,“好吧,那你觉得在哪里谈比较合适?”
张童思索了一阵,“去花房。”
“花房?”
“嗯。”
“花房就没有摄像头吗?”
“没有。”
听起来依旧坚定,许述堂又无奈了几分,只好牵着张童往花房走。
前往花房的途中一直能闻到香味,张童问,“是不是还种了茉莉?”
“没错。”许述堂笑了下,“你的鼻子还挺灵的。”
“茉莉花的味道比较好分辩。”
闲说几句,进入了花房。
花房里摆放了多种盆栽植物,每个花盆都很精美,观赏性极佳。
“这一大片花盆里,种的都是洋甘菊。”许述堂牵着张童的手,示意他可以触摸。
张童伸手,轻轻摸了几朵洋甘菊。
许述堂还想牵着张童去摸其他花种,但张童却不再顺着他的力道往前。
张童冷不丁开口:
“许博士,我知道DS-001的踪迹。”
他直入正题,却让许述堂怔了许久
关于始祖体出现在基地外的消息,还引起的几起凶杀案,一直没有泄露给基层研究员,避免更多的人陷入恐慌。
而张童的话,明显像是知道了一切。
许述堂不可置信,“你难道……在外面接触过始祖体?”
“嗯,它伪装成人类。”张童点头。
“你怎么知道的?”
“之前我写过一份报告,关于隐细胞的可能性,B4层的废液唯一没有消杀的那一周过后,就出现了第四起凶杀案,结合猫皮,再结合第五起的人皮……我猜测出来的。”
“但是,当时警方都推测凶手是解剖师,你怎么就肯定是始祖体作案?”
“还有两位警官在图书馆遭受攻击,听你和陈博士说,他们像被催眠,而催眠需要一种声波频率的影响,我想起在深海项目看过的研究资料,始祖体也能发出特定的声波频率。”
“你怎么不会觉得,那只是巧合?”
“因为后面还出现太多异常现象,已经不能用巧合来解释,比如基地外面的警犬,动植物园的鳄鱼……”
“等等!”许述堂错愕,“鳄鱼遭受攻击的时候,你在现场?”
“嗯,两位警官遭受攻击时,我也在。”
“这……”许述堂一时说不出话。
张童的神情,时不时呈现出一种空洞。
“它一直伪装成我的合租人,利用我看不见,换了一张又一张人皮。最初遇到它时,是在老城区的坡道上,它当时已经消化了男模,用男模的皮肤进行伪装,我见它脖子有一道疤,脸上有擦伤,加上它像个语障人士,所以收留了它,后面,它又以各种借口,留在我的租房。”
至此,许述堂已经确定张童所说的都是真的。
“那你发现的时候,它知道吗?”
“它知道,之后,它就开始威胁我,只要我说出去,它能在第一时间就杀光周围所有人,所以我一直不敢报警,只能一直向它保证,我不会泄露出去,直到它信任我。”
“所以……你才到今天向我说明真相?”
“是。”
“它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你?杜绝后患?”
“因为它还需要利用是我的合租人的身份,如果我被杀了,警方会深入调查,自然会调查到它。”
“那它是怎么避开其他调查?失踪男模的照片,都刊登在报纸上,怎么没被人发现?”
“这个……我不知道,因为遇到它没多久,我就失明了,不过,我认为它应该能生成一些硬质的物质,在五官的支撑处做出改变。”
许述堂沉思片刻,确实只能通过这种方式。
“它的身份信息呢?”
“它前期利用我一些账号进行操作,后面它学会了各种系统的原理,还对漏洞进行研究,所以入侵了很多政府的系统,制造了完整的身份信息数据链。”
许述堂睁大了双眼,难怪,饲料厂的工业控制系统会留下操作记录。
如果始祖体还学会了人类的计算机科学及网络安全方面的原理,入侵一个工控系统并不是难事。
可怕的不止是始祖体的力量,还有它的智力。
人类的武器或许还可以和它的力量制衡,但是智力带来的策略,不可预测和无法防备。
随时都可能掉进它的陷阱,甚至是万劫不复的陷阱。
“至于摄像头,都是遭受它的攻击?”
所有异象,国家级的调查人员基本可以推测出是始祖体下的手,只是缺乏进一步验证。
而验证,都在张童的口中。
“嗯,在动植物园的时候,它威胁过我,并告诉我所有监控都已经被它毁坏,警方无法从监控方面调查。”
许述堂连忙问,“那你知道它下一步计划吗?”
张童摇头,“我不知道,也无法揣透,能让它信任我,已经是最难的一步。”
“好。”许述堂连忙拍了拍张童的肩膀。
这期间,张童一定忍受着许多恐惧,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很不易。
“放心,我会立刻联系上层,将你保护起来,至于始祖体,只要知道它伪装的身份,接下来就不难追踪了。”
“嗯。”张童点头。
许述堂转身走远了几步,同时掏出手机,拨了某个号码。
几秒后,电话像是被接通了,许述堂迅速说,“老陈!你现在立刻过来一趟……”
他还没说完,身后却骤然传来一声巨响。
许述堂怔了怔,缓缓回头。
看见有几盆洋甘菊已经摔碎在地板上。
张童连忙说,“对不起,许博士,我的盲杖不小心碰倒……”
他边说边蹲了下来,伸手去触摸地板。
“别碰!”
许述堂的声音,以及眼神,透露着前所未有的狠厉,呵斥住了张童下一步动作。
但为时已晚。
花房中的香味,渐渐弥漫着一股陈腐的味道,像翻土过后,从植物的根系深处散发出来的烂泥味,混杂轻微的腐氨味。
摔落在地板上的,不止有洋甘菊花瓣、根系、泥土、花盆碎……
还有零碎的块状硬物,形似石膏块,呈现出灰白色,局部泛黄。
半露在散落的泥土中。
张童的手,正好触碰到其中一块。
从事生物研究工作,基地的研究员基本都能分辨出人骨和动物骨。
而张童的触感在失明后变得更加敏锐,让他在触碰到土壤中其中一块硬物时,就能从表面的质感,以及结构特征分辨出来。
他摸到的是一块骨头。
他怔了片刻,缓缓将半露的骨头,从土壤中拿起,只有掌心般大小,从重量上判断,有分量感,但不压手。
同等体积下,动物的骨头会比人骨偏重。
这块骨头明显被切过,从切面上摸到的触感,比较细腻,切面也是区分动物骨和人骨的一种方式,动物骨摸起来会粗糙一些。
所以更准确点,他摸到的是一块人骨。
从始至终,许述堂都面无表情,看着张童在触摸骨头,进行分辩的过程。
在确认是人骨后,张童不禁松手,骨头从他的手心滑落下去,再次掉进土壤中。
空气凝固到了极点。
张童的脑海中,顿时闯进许述堂说过的一些话,就在前不久。
[可惜我女儿一直不回国。]
[洋甘菊是我女儿最爱的一种花。]
而人骨就埋在洋甘菊之下。
许述堂的女儿和男模有过纠纷、死者都是男模、花房在三年前建造……
这些信息像在隐隐透露一个真相:埋葬在土壤之下的,是许清雾的尸块。
为洋甘菊提供了三年的养分,如今只剩散落的尸骨。
所以在他碰倒花盆,蹲下去触碰地面时,许述堂的反应才会那么异常、激烈、狠厉。
恨不得用言语就扼杀他。
至于其他死者……已昭然若揭。
张童有些艰难地站起身,双腿不禁发软,本能地后退好几步。
盲杖在无力中脱手,摔在地面上。
但他连捡起来的勇气都没有。
一个他信任了多年的博士兼长辈,转眼间就变成了连环杀人犯。
“张童。”
许述堂的语气骤然变得和蔼,如同往常。
佯装刚刚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可惜你看不到,不知道这些洋甘菊长势有多好。”
说着,他就抬起脚步,走向散落了一地的洋甘菊,捡起一朵,轻轻拍掉沾在花瓣上的一些泥土。
并凑近闻了闻,“很香,我女儿死之前,房间也是这种味道。”
张童不可置信,“你为什么……要杀了她?”
“我怎么会亲手杀死自己最爱的女儿?”许述堂笑了声,“是她蠢到为了一个男模自杀,作为父亲,我自然要替她收尸。”
他有些痴迷地盯着手中那朵洋甘菊,抚摸着花瓣。
“我只是将她埋起来,以另一种方式活下去。”
张童的表情变得有些凝固。
他强装镇定地问,“那七个男模,都是你杀的?为了给你女儿报仇?”
“报仇?”许述堂抬眼,有些不解地看着张童。
语气同时变得冠冕堂皇起来。
“你怎么会觉得我是在报仇?明明是那些男模先骗了一个又一个年轻的女孩,我杀了他们,只是在帮助那些女孩,避免她们被情感控制,避免她们像我女儿一样自杀,难道不对吗?”
张童深吸了口气,没有回答。
许述堂的心理早已病态,精神明显有问题,稍微说错话,下一秒可能就直接丧命。
“你怎么不回答?小童,你觉得我做错了吗?”
张童缓缓摇头,“没有……”
“错的是他们,该死的也是他们,对不对?”
“对……”
“小童,那你过来。”
张童的心脏一下子变得更加紧绷,问,“过去……干什么?”
许述堂忽然笑了两声,很愉悦。
“你怕什么?我要是想杀你,刚才早就动手了,快过来。”
张童完全猜不透,许述堂到底在想什么。
他目前没有逃生的机会。
许述堂已经杀害了那么多体型高大的男模,足以见得,他在行凶方面的经验丰富,如果反抗,他大概率不是对手。
加上他的视野一片虚无,许述堂要杀他更加显得轻而易举。
他只能先选择顺着许述堂的话,走过去。
刚走到花盆碎的位置,他的手就被许述堂紧紧握住。
张童僵了一下,许述堂的力气大得惊人。
下一秒,他已经在许述堂的力道下,被迫跪坐下来。
“你闻闻。”
许述堂的声音依旧和蔼,将手中的洋甘菊凑近张童的鼻间。
“是不是很香?我女儿的味道。”
张童咬紧下唇,佯装嗅闻了一下,点点头。
能明显察觉到许述堂对他女儿的感情也不正常,否则怎么会借着花香……在幻想是他女儿的味道?
让张童产生了一种生理上的呕吐感。
接下来,许述堂还将土壤中的尸骨一块块捡起来,捧在手心。
依旧凑往张童的鼻间,“她只剩这些尸骨,经过三年,味道已经不臭了,你闻闻看。”
听到许述堂这么说,张童已经条件反射地避开头,不敢真的嗅闻到尸骨。
但他这个回避的动作,瞬间引起许述堂的怒意。
他一字一顿地问,“你这是?嫌弃我女儿的意思?”
明显察觉到许述堂的目光变得十分冰冷,张童连忙往后挪开距离,并站起来,再次后退。
许述堂跟着一步步逼近,死死盯着他,重复问,“你嫌弃我女儿,是吗?”
张童连忙摇头,“没有嫌弃……我只是不敢。”
说着,他的身后已经接触到花房的钢化玻璃,无路可退。
“为什么不敢?”
“也不是不敢……”
张童有些混乱地回答,他的注意力全在许述堂的脚步声上。
离他越近,他的呼吸越紧迫。
心率像是飚到了极限值。
下一秒,许述堂突然停下脚步。
但取而代之的一个动作,在一瞬间似乎割裂了空气。
张童能分辨出,是锋利的刀刃弹跃而出的声响。
他一时紧绷到忘记呼吸。
许述堂先抚摸着手中的刀具,再抬眼看向张童,眼神中有些怜悯。
“小童,其实你的性格和我女儿很像,就连你在实验室会犯的一些小错误,基本也跟我女儿犯过的一样。”
张童怔愣住。
难怪,许述堂从来没有严厉批评过他,还帮了他那么多,包括帮他保住在基地的工作,申请实验室设备改进……
原来一切都是借了他女儿的光。
“可惜……我们没办法再相处了。”许述堂先叹了口气,沉默片刻,又露出无奈的表情。
“小童,你喜欢什么花?”
这句话意味明显,相当于在给张童判死刑。
想到自己将被拆成零碎的状态,成为某种花的养分,张童顿时绝望到了极点。
他不知道该不该回答。
即使抵着身后的钢化玻璃,也很难再站稳。
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急需说些什么,来拖延时间。
但许述堂似乎已经开始不耐烦,反复问:
“你喜欢什么花?”
“你喜欢什么花?”
“你喜欢什么花?”
……
每问一次,张童就能感受到许述堂的语气愈发冰冷。
语调中的杀意,一次一次地紧逼着他,摧毁着他的心理防线。
他恐惧到仿佛出现耳鸣。
“你喜欢什么……”
但下一秒,许述堂的声音却戛然而止。
张童还没反应过来,就感受到脸被溅到一种温热的液体。
紧接着,侧旁有物体坠落的声音。
发出“咚——”的一声。
像是实心球体一瞬间掉在地板上的声响,沉闷、又有分量感。
还传出短暂的、滚动的窸窣响。
他还没分清发生了什么事,一道机械又冰凉的嗓音,传进他耳道。
“他喜欢什么花,跟你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