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墅外传出一阵尖锐的警笛声,周围已经被迅速封锁起来。
根据匿名提供的那份资料,证据确凿,警方立刻赶到许述堂的别墅,决定先将许述堂控制起来,再进行审问。
但别墅中的某处场面,却叫所有警方一瞬间僵在原地。
许述堂的夫人神情僵直,静静跪坐在花房中,怀中抱着一颗人头。
人头的头发花白,眼睛还瞪大着,像是在死死盯着某个方向。
花房的一面钢化玻璃,残留着喷溅状的血迹,包括地板,残留着大量血液。
而人头的主人,躯体正倒在附近。
许述堂没来得及被警方控制,就已经遭受杀害,以头身分离的方式死亡。
花房的地板上还有大面积的花盆碎、散落的泥土、洋甘菊等。
瓦解的泥土中,还半露着一些灰白色的块状硬物。
现场的法医已经初步判断,是人骨,而且埋藏的时间已久。
至于人骨属于哪个死者,还需要经过鉴定。
所有证物已经被固定起来,经过拍照、录像、丈量位置。
其中一根盲杖,在送检之后,鉴定人员发现盲杖有一截是中空的。
经过X光扫描,发现中空的这部分,藏有一块胶囊般大小的物体。
取出后,是一种微型的录音笔。
而录音笔的内容,完整地呈现了许述堂被杀害前所说的每一句话。
让一切真相大白:
未知生物伪装的身份、张童受到的胁迫、杀害男模的真凶、泥土中的尸骨来源……
录音笔的最后两句内容,一句来自张童,他的声音颤抖:“求你、别杀我。”
最后一句则是由一道冰冷的嗓音传出:“我会杀了你。”
显然,未知生物由于被揭发,产生怒意,在杀了许述堂后,紧接着决定对张童下死手。
但现场并没有张童的尸体。
唯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张童还有利用价值,被未知生物带走。
第二种则是张童已经被带往其他地方杀害。
老城区的公租房也被封锁起来。
警方对张童的屋子进行勘察和采集,电脑中有大量的操作记录,作为证据,证明张童在录音中所说的一切。
目前不能确定张童是生是死,但无论如何,只要找到张童,就能顺着找到未知生物的踪迹。
整个东港城陷入了紧急的备战状态。
卫星系统时刻对整座城市进行扫描,一旦屏幕上出现红点,或者根据追踪人员的定位,与系统绑定的武器会在第一时间启动,瞄准锁定目标,进行剿灭。
为了避免波及群众,武器会针对目标发射一个球形的能量波场,直径可调。
杀伤力只会在波场内凝聚,波场内的高能粒子之间会形成强相互作用力,这种作用力的穿透性,以及注入粒子之间的能量,足以让波场内的任何分子的化学键断裂,造成粉碎性效果。
能在一瞬间,就让目标的每个细胞炸开,发生原子级别的崩裂。
让目标再无生存可能。
宏观上,相当于在发射的一刻,仿佛将未知生物置于一个布满刀片的刑场中。
还有另一种电离射线武器,穿透力极强,可以瞬间击穿未知生物的细胞核,甚至打碎DNA,也能造成粉碎效果。
但会对周围产生散射,难以确保群众的安全。
最终上层一致通过决策,使用波场聚能武器,对始祖体进行歼灭。
而这种武器产生的能量,正是怪物所需。
在决定将源核转移给张童的一刻,它的目标已经放在人类的武器上。
人类的武器,能在一瞬间就产生它所需的能量,它会先通过吸收,再将能量全部用在源核的瞬移。
而在自我消亡前,它需要先“处理”张童。
人类对包庇行为的容忍度为零。
在这之前,即使张童只是保持沉默,但在后续的调查中,张童过去的沉默,还是会变成一把利刃,刺向他自己,导致他陷入被人类集体指责的境地,成为众矢之的。
源于张童的罪恶感,他会认为:如果他早点揭发,就不会牵连到其他人。
其余的人类大概率也会这么认为。
人类还会不顾证据,进行恶意揣测,张童有可能还会被无知的人类按上罪名,认为后续的死者是因为张童的沉默造成。
所以它需要让张童陷入一种完全被胁迫的境地,制造从始至终都是被怪物威胁的证据。
同时,需要让张童去主动揭发它,才能彻底排除包庇怪物的嫌疑。
另一方面,它还需要解决张童身边的隐患,即连环案的真凶。
在这之前,它没有将真相告知张童,不止是因为真凶还有用处,能让张童在基地的工作保住。还有一个原因,张童可能无法接受,凶手原来是他最敬重的前辈。
同时,它的能力,足以让张童不受到任何一点来自真凶的威胁。
但在它消失后,它无法再时刻保护张童,只能将真凶铲除。
所以它将指明凶手的一切证据,通过匿名的方式传递给人类警方。
不到两小时,警方就会将真凶控制起来。
而真凶被控制起来之前,还有一些作用。
它选择将真凶利用到底。
在张童进入基地的一刻,就已经受到它的催眠,它在张童的脑海中植入一个警报信息,让张童再无其他考虑,只根据这个信息,毅然决定去揭发它,并拨通了真凶的号码。
张童迫不得已,只能向真凶求助,可以通过真凶证明张童是被怪物胁迫。
它同时在张童的盲杖中藏匿微型录音器,记录下张童所说的一切,即被怪物胁迫过程的叙述。
最终这个录音器在警方的判断下,也会被认定为是怪物监视张童的一种方式。
实现多重证明。
期间,张童的直觉带来了一些影响。
张童能察觉到越靠近书房,越有一种被监视的感觉。
而它的分身确实隐藏在书房的新风系统中。
分身只能通过短暂远离的方式,让张童选择一处安全的地方进行揭发,即花房。
接下来微型分身再次出现,张童在花房中所揭发的一切,都符合它计划中的进展。
只是在一切即将顺利完成时,张童却突然清醒过来,挣脱被催眠的状态,并误撞了花房中的盆栽。
微型分身在第一时间进行分裂,形成更微小的两部分,一部分传递信息给本体,一部分附着在张童的领口,准备随时释放声波频率,攻击许述堂的脑部。
本体以最快的速度赶到现场。
眼前的画面也让它的怒意骤升。
实际上,不管本体有没有出现,微型分身都会在第一时间就攻击对张童有威胁的生物。
远超凶手的行凶速度。
对张童构不成威胁。
只是真凶对张童所说的话语,一瞬间刺激得它失去所有理智的判断。
下一秒,真凶已经人头滚落。
而它的计划也有所改变。
毕竟它所说的那句话,已经录入微型录音器。
它俯身,将还在惊慌的妻子抱进怀中,擦除妻子脸上的血迹。
并再次发出催眠声波,引导妻子说出,“求你、不要杀我。”
它回答:“我会杀了你。”
再次制造张童被威胁的内容。
此刻,它已经将它的妻子带往山林,靠近河流的地下巢穴。
这个过程,它以肉眼不可察觉的速度,抱起妻子在城市的高处进行跃迁,如同分身的瞬移过程。
经过人类时,人类只能感觉到周围空气的瞬间流动,无法看清发生了什么。
即使人类的武器锁定了它,它的移动速度也远远比发射的速度快,在波场能量凝聚前,它早已实现转移。
这是基因带来的先天优势,5.4亿年前,始祖体的种群不仅依靠源核所带来的超强再生能力,还依靠这一项进攻和移动速度的优势,成为深海的食物链顶端。
而陆地的空气阻力远小于海水,也让它的速度更快。
张童全程被怪物护在怀中,他只能感受到一阵又一阵平稳又快速的移动。
他来不及反应,来不及询问一些信息,整个人已经在数分钟内,就从花房中被转移。
只能隐隐猜测,他正在被带往远离人类的地方。
停下来时,怪物将他放了下来。
张童站稳的一刻,却发现双脚并不是接触到地面。
而是踩在一种有弹性、又厚实的物质上面。
光靠双腿无法分辨出是什么,他连忙伸手。
发现周围所触碰到的一切,也如同脚下踩到的触感,有弹性,很紧实、强韧。
片刻,双手已经能触摸出……是肉。
他脚下踩的是结实的肉,周围的一切……也都是由肉团组成。
大量的肉团,在抵达山林河流附近时,从皮囊的背部疯涌而出。
不断往周围蔓延,以环形围绕的方式,将张童和怪物的本体包围进其中。
形成一个由肉块筑成的球形密闭空间。
这些肉团的密度很高,足以抵挡武器一瞬的冲击。
同时模仿了非牛顿流体的特性,形成防弹衣,能将人类武器发射的能量迅速分散、再进行吸收和转换,用在分离源核方面。
它开始调整心率、呼吸、代谢频率……恢复到属于怪物的生命体征。
人类的卫星系统一直在大面积扫描。
很快就能扫描到山林的这处,存在异常的生命体,即,人类的歼灭目标。
它将妻子重新搂进怀中,就能感受到一些外部的能量波动,正在靠近。
卫星系统的大屏幕上,显示在山林靠近河流处,出现了异常的红点。
屏幕同时弹出其他的界面,界面上详细地列出了红点的各项生命体征。
每一项都符合始祖体的体征数据。
扫描分析师立刻通知全体。
“目标DS-001的信息确认,请求发射授权……等等!”
但下一秒,分析师的话戛然而止。
他发现红点正在剧烈地搏动着,搏动过程,时不时呈现出一种重叠的状态。
进一步分离和扫描后,分析出下方正覆盖着蓝点,而蓝点是属于人类的体征。
指挥官的声音紧逼,“什么情况?”
“DS-001正挟持着一个平民。”
“进行无人机抵近扫描,验证身份。”
而张童在医院扫描过的影像数据,尤其是眼部发生病变的特殊数据,已经被国家级部门调取,在庞大的数据库中实时共享并验证。
无人机的扫描结果出来。
“身份已验证,人质张童,疑是被目标吞进内部。”
“再放大一级。”
卫星系统屏幕上正显示着一团巨大的、猩红的肉,部分呈现出深蓝色,肉团形成一个球体,体积大概能吞进两三个人。
人质张童正被这团肉吞噬其中。
“确定人质还有生命体征?”
“确定。”
屏幕前的指挥人员和监测人员都在等待决策。
目前是一个绝佳的机会,目标不仅在山林中,远离人群,还呈现出明显的体征。
如果错过这次机会,目标转移位置,并再次模仿出人类的代谢频率,混进人群中,人类社会恐怕还会出现更大的危机。
但现在进行武器发射,相当于将人质同样置于死地。
他们面临着一个典型的电车难题。
短暂的犹豫下,屏幕上的画面开始发生变化。
巨大的怪物正在移动,靠近河流,仿佛就要藏身进河流中。
决策层的声音当即传进,“能否实现分离和解救。”
分析师回应,“无法分离,无法解救。”
空气凝固了一阵,叫人窒息。
决策层的语气十分沉重,做出了决定。
“清除威胁,忽略目标内部。”
指挥过程全程记录,决策层的某些人员已经做好被调查委员问责的准备,并接受道德拷问。
他们早已经历了一番心理挣扎。
但没有时间让他们去过多挣扎。
最终,传来指挥官沉闷的嗓音:
“发射授权——”
人类的波场聚能武器,已经精准锁定怪物,对准它进行发射。
山林中迅速形成一个更大的能量波场,直径大约十几米,呈现出一大片刺眼的白光,将怪物彻底包围起来。
高能粒子像是快速搅动的刀片,产生的能量不可估量,如同天文数字,武器还在持续注入能量,让粒子的速度达到极限。
普通的肉块早已在第一时间就发生原子级别的崩裂,碎成粉末的状态。
而肉团的每个细胞,正在迅速地吸收波场攻击带来的巨能,并进行转化,涌向本体的源核。
张童在一瞬间,感受到周围的肉团产生了一股剧烈的震动。
随着这股震动,他被怪物越抱越紧。
紧到他呼吸困难。
但他对外部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他依旧很茫然和诧异。
“Vein……为什么?”
他的为什么代指目前的所有一切。
怪物没有回答。
它缺乏了人类的情感系统,所以无法回答妻子的问题。
至此,张童都不明白始祖体到底在做什么打算。
为什么要催眠他去报警?
为什么要制造他全然被威胁的假象?
为什么现在,还要将他彻底包围起来?
而这些问题,怪物早已在内心问过自己。
一遍又一遍地问。
这一切都是源于要保护张童的本能。
可是这种本能,到底是如何产生?
不可能是与生俱来。
它的基因,并不存在需要保护一个人类的序列。
如果是出于保护自己的雌性,它的雌性也应该是同一个物种。
而不是跨越物种的人类。
但事实却是,还必须是名为“张童”的人类,才能成为它的雌性,才能进入它的保护范围。
所以到底是为什么?
它一边思考着这些问题,一边吸收着人类武器的能量。
十几秒后,已经聚集了足够的能量,可以分离源核。
外部的肉团完成吸收的任务后,正在波场的攻击下,一层一层地渐渐消散,化成细沙般的状态,随着山林的风吹散而开。
怪物的皮囊早已被攻击产生的能量冲破,脱落,暴露出它最真实的模样。
如同在实验室中推演出的成体模型。
五官比例完全偏离了人类的美学,让人类撞一眼就产生恐怖谷效应。
它有些庆幸,它的妻子看不到。
在最后,它不想看到妻子恐惧的表情。
它深蓝色的眼睛,呈现出一种极端的平静,凝视着张童。
要将张童的模样,烙印进每一颗细胞中。
张童涌上了一种极强的不祥预感。
下一秒,他的脖子就产生了一股刺痛感。
能量吸收完毕后,怪物在一瞬间就完成了源核分离,并生成一根尖锐的骨刺,骨刺直径如同人类的注射针。
尖端有小孔,在骨刺刺进张童的颈动脉时,小孔同时开始分泌一些微量液体。
而液体中,正包含着它的源核。
就这么几秒的时间,它已经将源核转移给它的妻子。
妻子的颈动脉只是渗出了一丝血,源核的特殊能量,迅速作用在这个细小的伤口上。
在骨刺拔出来的同时,已经迅速愈合。
“很快……你就能……看见……”
怪物的声音开始变得有些断续。
而这几个字眼,传进张童的耳道时,让他的心脏一下子剧烈跳动起来。
“Vein?”他不可置信地问,“为什么我能看见?”
怪物没再回答。
如果张童得知恢复视力的方式,会无法接受。
所以它选择不告知。
包括靠近河流的目的,并不是为了躲进地下巢穴,而是为了影响河流中的生物。
在它的源核转移一刻,源核所释放的能量,会大范围地进行影响,让河中的生物数量陷入激增状态。
它的妻子视力恢复后,不可避免会被人类进行研究和风险管控,所以河流的生态平衡如果被打破,违背生物基因节律,可以让人类结合它妻子的情况,找到“共同点”进行分析。
往它爆发的能量进行推测,减少对它的妻子的风险管控。
做到这一步,它的计划已经完成得差不多。
本体的细胞在原核分离的一刻,像行星之间的引力和平衡被瞬间打破。
但由于波场的粒子同时牵制着,细胞内外发生的崩坏力度,反而造成了平衡。
每个细胞还在执行最后一道指令:吸收完所有的攻击能量,保护张童。
等人类的武器停止进攻,细胞的平衡才会被打破,从内部开始瓦解,化成粉末般的状态。
大概还有十几秒,让它思考。
思考着:
为什么要保护张童?
为什么唯独对张童会产生情绪波动?
为什么它的妻子只能是张童?
为什么张童能够撬动它的理智?
为什么张童可以替所有细胞做决定?
为什么张童是它的太阳?
为什么它连自己的触手都要嫉妒?
嫉妒……
怪物骤然发现了一个突破口。
人类在爱上某个人的过程,时常会伴随着嫉妒的产生。
它尝试用公式去理解其中的逻辑。
嫉妒=爱着某人+某个触发条件。
某个触发条件源于第三方。
所以准确一点是:
嫉妒=爱着某人+第三方。
但只有第三方还不足以成立,需要第三方造成了某种影响。
再次修改以后:
嫉妒=爱着某人+第三方带来的影响。
至于什么影响,根据人类的资料显示,往往是威胁。
那么最终就变成:
嫉妒=爱着某人+第三方带来的威胁。
已经趋向完整。
它的脑海形成多条公式的推演。
而公式无论怎么形成,之所以会产生嫉妒的情绪。
都离不开一个前提条件:爱着某人。
爱着?某人?
这一瞬,缺乏人类情感的系统,从某一处节点骤然开始被激活,如同千丝万缕的神经末梢,形成链路,在集体响应。
情感系统的进化和冲击,导致怪物的十三颗心脏陷入紧绷,其中一颗心脏猛然产生了高频震荡,紧接着引发连锁反应,每一颗心脏仿佛受到脉冲辐射,前所未有地剧烈搏动起来,面临过载。
怪物浑身僵硬,低头凝视着怀里的人类。
它的妻子,是它产生嫉妒的前提。
所以它的妻子,正是它所爱的人类。
但它明白得太晚。
就在它终于理解的一刻,人类的武器,刚好停止攻击。
至于它的细胞,同时完成了指令,正从内部开始瓦解。
从外部上看,肉团正在一层一层地消散。
张童能感受到包裹住的空间,似乎在发生崩裂。
他莫名涌上了一种极其难受的感觉。
很苦涩,也很害怕,叫他不由得紧紧搂住怪物的脖子……
却发现,怪物的脖子缺少了一部分。
张童慌乱起来,连忙摸向那部分缺口,却摸到一层细碎的粉末。
他怔愣住,下一刻,又听到怪物的脖子骤然发出了折断的声响,头部紧随着坠搭在他的颈窝。
张童的眼眶迅速泛红。
即使他还什么都没有问清楚。
但从怪物的状态、周围崩坏的肉团、缺失的部分颈部、以及手中触摸到的粉末……
他也能猜测到,怪物正在消失。
“张……童……”
随着怪物这声断续的轻唤,张童能感受到怪物圈住他的双臂,在缓慢松开力道。
它仿佛回到了最初的样子,无法明确地表达人类的语言。
因为它的声带正在逐渐消失。
而它的意识,也在随着细胞的粉碎而消亡。
这个事实让张童的喉咙瞬间发紧,止不住有些哽咽。
他刚想出声……
下一秒,却听到了怪物异常的嗓音。
它的嗓音不再机械,不再冰冷,首次出现了一种属于人类的情感波动。
那是一种近乎卑微的祈求:
“不……要……忘……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