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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缚金戈第13章 晓月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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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晓月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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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月楼是洛京城最知名的风月场

隔着校场的尘土,裴照一眼便能看见马场中央的照夜白人立而起,鬃毛间炸开银光。萧凛的玄铁护腕陡然间一紧银丝缰绳,,马儿雪白的鬃毛如浪一样荡起又下落,带着它的主人稳稳落下地上。萧凛轻夹马腹,那马儿立刻扬起前蹄,在主人膝弯轻扣鞍鞯的节奏下,如起舞一般跃动,细看去竟暗合军中演练时的变换的阵法。

照夜白骄傲而轻巧地完成了一系列的方位转换,似乎得到了主人的轻抚和夸奖。萧凛驾着它回到围栏边,一个漂亮的旋身下了马。照夜白收蹄时刨了刨地,用鬃毛亲昵地蹭了下主人的头。

“说吧。”萧凛从裴照手里接过拭掌用的素巾,示意裴照跟着自己往大营方向走。

“月漓先生托人回了个口信,”裴照跟上他的脚步边走边道,“说是验过了,毒是同一种没错。”

“嗯,”萧凛对此心里有数,将栖霞驿里刺客的那把剑托人带给段月漓,本来也只是为了再次确认,“还说什么了?”

“他还说剑和工匠的事,他知之不多,但推荐您去找一个人。”

“谁?”

“宋思远。”

萧凛闻言停住脚步,若有所思。

晓月楼是洛京城最知名的风月场,每当朱雀大街挂起灯笼,名流权贵们纷纷汇聚于此,洛京的夜晚便在这里开启了。

一楼迎客的美人与乐舞在大堂里像是永无休止,穿过九重纱幔,丝竹鼓乐和喧嚣的人声逐渐被隔绝。沿着朱红栏杆拾阶而上,鎏金香炉中甜腻的幻香混杂着地毯上泼洒未干的梨花白酒香扑面而来。二楼的雅间中时不时传来隐秘而暧昧的声响,舞乐之声较之楼下的喧嚣显然更温柔缱绻。

但萧凛并不喜欢这种场合,空气中的黏腻与晃眼的金粉都令人不适。只要回到京中,就免不了要来这种场合应酬,于是当年他索性从楼中挑了两个小倌直接带回府中。后在苍南战区日久,回京机会少,也乐得逃离这类地方,他都已经不记得上一次到晓月楼是何年何月了。

可他今天要约见的人,又非到此不可。

侍者引着他一路往二楼内侧走去。二楼雅间沿宽敞的走廊两侧,设计也很有心思。靠左侧的雅间清幽,临着后院幽静景色,比较私密;靠右侧的雅间,打开窗户可以直接看到一楼大堂的大舞台,既可以关起门来办雅集,也可以打开窗,倚着栏杆看楼下热闹。

萧凛要见的就是这么一个奇人,既要私密幽静,又要能“与民同乐”,哪一条享乐都不能少了他。

恰如萧凛所想,宋思远此刻正在他的专属雅间中,倚着窗边栏杆嗑着瓜子儿看楼下的热闹。一楼大堂中乐子多,今晚的招牌节目就是南风馆的几位小倌斗舞,这会儿刚进入热场阶段,他看得摇头晃脑,连侍者推开门迎萧凛进来都未曾侧头去看,只随口一句:“来了啊。”

“晦之先生,楼下场子都还没热,不妨先与我聊些正事吧。”萧凛了解他性格,索性开门见山。

宋思远此时才转过头来,从窗前椅子上起了身,顺手关上了窗户,接着把手上的瓜子往桌案上的玉盘里一扔,两手囫囵往自己那身价值不菲的青缎长衫上一擦,走过来几步又不见外地招呼萧凛坐下。

“霁川啊,你府里也应该多办办宴席啊,自从听弦掠影被你收了回去,晓月楼里堪比他俩琴艺舞技的孩子可不多了!遗憾啊!”说话间,他倒了两杯酒,一杯干掉不过瘾,顺手又把给萧凛倒的那杯喝了。

“……”萧凛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选择在长辈面前闭上嘴,以免忍不住说出什么太过冒犯的话。

宋思远四十出头,曾是萧焕的老师,实实在在称得上是萧凛的长辈。但整个洛京都知道,这位正五品昭文阁侍讲学士兼校理、大学士崔砚的得意门生、少年入仕获称“文魁”的晦之先生,在学问上登峰造极,在私生活上却放浪无比,连皇帝萧翊都曾怒骂他“不着调”。

当年作为诸皇子讲官,他不仅教过萧焕,也曾是三皇子萧玦的老师,一度也是肃王府最重要的幕僚。可惜三皇子因西屏之事失了圣宠,皇帝还迁怒到宋思远这个不着调的老师身上,一纸敕令褫去他的校理之职,永禁其入宫侍讲。

如今他挂着个昭明书院侍讲兼校书的闲职,更是每天无所事事,不是在晓月楼喝酒赏舞,就是在流觞曲水的宴席上吟诗作对,一副局外之人的做派,连他的老师崔砚看了都连连摇头。

萧凛知道跟他说正事需直言,便示意了下侍者出去,只留下他们两人,这才道:“本来想让先生看一眼两件东西,但因您要约见在此,不便随身带来。下次可以到我府上详勘。”他想了想又补充道,“也好叫听弦为您抚琴。”

宋思远摇摇头笑了:“不用看。我听月漓信中详述了这两件东西,便已经有了数。执掌盐铁运输、坐拥能工巧匠、掌控物资统筹,能做这等修补、复刻和调度的,不是那两位又能有谁?”他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些,“我的王爷啊,四皇子的资源全力供给给二皇子,视你和你兄长为眼中钉,你也不是今日才知。”

段月漓曾是三皇子伴读,自然也是宋思远的学生之一,这次也正是他指引萧凛来见的,实则以萧凛与宋思远的关系,远不如其兄与之亲近,因此之前并未想到这一层。

虽然宋思远看起来不怎么靠谱,其实历经两朝,在昭武帝时便获封文魁,又曾是诸皇子讲师,对各人个性、处事风格了如指掌。以他的聪明才智,若是三皇子顺利坐上皇储之位,他必是其股肱之臣。如今看似放浪形骸,只不过明哲保身于权力斗争之外,其实对这中心风暴之争旁观下来,哪里不懂其中渊源。

萧凛自然也知道他的意思:“可总要设法拿到实证。”

“你们兄弟俩啊,就是路子太正。”宋思远不以为然地向后一靠,又喝了一杯酒,“拿到实证又能怎么样呢?”

萧凛语塞。从兄长出事至今,他一直想彻底调查,找到线索和实证。可是找到实证之后,便能让皇帝为了这事儿处置了两个儿子吗?

宋思远说出了他心中所想:“这事儿,看的是上头那位的心思。”

皇储之位悬空,三皇子算是被淘汰了,二皇子却是仅剩的嫡子,四皇子家事背景财力都颇深,这等事远远不够影响他们。

除非……

思及此,萧凛问道:“皇上此前提及兄长,说要召他一家回京了。敢问先生,是福是祸?”

宋思远摸了摸胡须,思索道:“淮山这些年韬光养晦,皇上对他向来也器重,应不至是在提防。但一旦回京,恐怕就是放在天平上比对了。”他手指轻敲桌面,直视萧凛,“那我就要先问问,你们兄弟俩,究竟想怎么做?”

萧凛被这话的言下之意惊了一下,一时无言。萧焕是昭武帝的嫡长子,加上当今皇帝萧翊对萧焕这个侄儿确实也曾称得上亲近。对萧翊而言,继承人的选择中,除了自己的亲子,这位侄儿也不是没有可能。

他从未与兄长深聊此事,但观兄长此前作为,一直是在远离纷争中心、收敛锋芒的态度,除了非要求娶崔砚之女一事上强硬,其他事都表现得不甚在意。那么,兄长会想争一争那个位置吗?

见萧凛陷入思索,宋思远也不再多言,站起身拎着酒壶优哉游哉晃到窗边,一边推开窗一边道:“不着急想,等淮山回京,让他来见见我吧。”

窗户被打开,一楼大堂的斗舞此时也已经开始了,一片热闹喧哗之声自下方传来。隔邻雅间似乎也是刚刚开了窗,几个起哄的声音从一侧窗户传过来:“听说伽罗人极善舞蹈,慕容将军,您看这些小儿斗舞,怕是索然无味吧?”

思绪断开,萧凛抬起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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