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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缚金戈第12章 小羽毛
62 段

第12章 小羽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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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这么可爱的小羽毛进入大昭

临近清明,这之后紧跟着就是春狩,萧凛每日不是在太仆寺监理马政,就是在西郊大营训练新增员的府兵,忙得不可开交。

有时回到府中,本就已经深夜,却听闻听松苑那位主还在外面游荡着,不是跟四皇子去了晓月楼花天酒地,就是在哪位纨绔子的家宴上流连忘返,在洛京城里混得可谓是如鱼得水。

这日萧凛难得回得早,一进门瞥见阿布从门房怀抱了一个小木箱飞奔向听松苑的方向,料想是慕容雪霄难得在府,便转了脚步想过去问问陆厉那头的进展。

刚要迈步,又被苏管事拦住,提起清明祭扫的安排。这类事务苏管事一向妥当,他便一一允了,只着他看着置办就是。

耽搁了这一会儿,等走到听松苑门口时,已听见院子里慕容雪霄和阿布聊天的声音,说的就是刚从门房收到的那箱东西,应当是从苍南寄来的。

阿布的声音脆生生地:“小世子的信里还附了给我的么?”他像是从慕容雪霄手里接过了什么,“哎呀,写的是阿勒古!小世子这伽罗文字,写得都要比您好了呢!”

慕容雪霄笑声传来:“他写来写去就这几个词,我也只会写写自己名字这种简单的,你倒是正经再教他些,免得以后和我一样,只会看不会写。”

“会看不就够了,”阿布嘴上说着,“我回去就给他写一整页伽罗语的回信。”又问道,“小世子还说什么了么?”

慕容雪霄的声音十分温柔:“璋儿说,清明快到了,他第一次主持祭扫事宜,有些紧张。不过有孙蔚从旁辅佐,又让我别担心,定能好好完成。还说……会替我祭奠父兄。”他顿了一会儿才道,“他也是长大了。”

说完,他听见苑门口传来声响。原来是萧凛在苑门口半天不好插话,但又觉得一直听别人家事不妥,此时便咳了两声以示存在。阿布闻声,也立刻侧身让开两步,萧凛这才看到,慕容雪霄今日着一身月白长袍,正坐在院子中央的石桌旁,石桌立在一株山桃树下,临近清明,山桃已开始盛放,晚风袭来,吹落满树粉白色的山桃,带起他银发纷飞,竟与他那一身月白袍子十分相衬。

萧凛没来由地想,这人该在自己那新装的宅子里种上一排山桃树,最好造景再加个水池,山桃树沿着水边盛开,人坐池边树下,应是美景如画。

阿布奉上热茶时,慕容雪霄正将那小木箱打开对着萧凛方向展示:“喏,通政司驿鉴处都落了印才拿回来的,王爷要检查一遍吗?”

质子家书邮件按律需经过通政司驿鉴处查验并盖上“传舍之印”才能正式转交,这些信件物品能到他们手上,多少都已经隔了好一段时日。

“只是难得见你在府中,”萧凛没看那箱子,“听说归义将军日日笙歌,倒是没想到会在院子里读家书。”

“我在忙什么你不知道么?”慕容雪霄眼角一挑,话里竟带了几分嗔怪,“是想来问问陆厉的事吧?已经把他安排去林氏的船上了。”

“哦,难怪没见着他在府里。”

“放心吧,东西给他看过了。”慕容雪霄一副悠然神色,“他心里有数,去船上是验货的名义,会仔细找找线索。不过,他还有个提醒,我之前倒是也没想到。”

萧凛挑眉示意他继续。

“陆厉提醒我们留意孔雀翎箭羽。”慕容雪霄正色道。

“你是说……”萧凛想了想,“可箭羽连你也未曾看出差别。”

“确实看不出什么,”慕容雪霄解释道,“但以我巅峰时的力量和准头,射出的每一箭,箭羽都不太可能保持完好无损,且一经血污染过,羽毛颜色应有变化。如果我们推测正确,这些孔雀翎是搜集了旧的箭矢重新制成的,那么箭羽需要补全补色,做到相对完好,才会现出目前的状态。有毒的那一支,明显箭羽相对完好,那不是我的力度。但也因为相对完好,或许也有迹可循。”

萧凛点点头:“知道了。能修补到这等手艺的工匠不会太多,或许就在洛京之中。这线索我会留意。”

聊完正事,慕容雪霄又放松起来,拿起桌上茶碗时发现上面落了几片花瓣,便轻轻吹了一下,将那花瓣吹起,慢慢飘向茶碗边缘,可不多久,花瓣又随着水流曲线再次游荡回来,惹得他不禁笑起来,下意识抬眼要让坐在对面的萧凛看看这趣事,却见萧凛也正看着他。

“阿勒古,”萧凛突然开口,吓得茶碗里那山桃花瓣荡漾出来,“是什么意思?”

“羽毛,”慕容雪霄放下茶碗,“小羽毛。”

“是你的伽罗名字吗?”

慕容雪霄像是没想过萧凛会追问,但却并不介意谈及此事,他点点头:“是乳名,我娘从前给我取的。”

“那你娘……没教你写伽罗文字吗?”

慕容雪霄对萧凛今日的好奇心有些讶异,他单手垫在小木箱上,撑住下巴看了萧凛一会儿,笑道:“阿凛今日想听故事了吗?”

萧凛也看着他,只说了一句:“我请喝酒。”

慕容雪霄笑了,他起身一拂袖抱起桌上的小箱子,扬声道:“阿布,备菜去,今日靖南王请我喝好酒了。”

梨花白是洛京出了名的烈酒,慕容雪霄这些日子上晓月楼与四皇子应酬也是喝过的,可萧凛叫裴照拿来的这坛烬酝烧却是让他凤眸倏得亮起,只觉喉间滚过一丝灼热,仿佛咽下了未化的霜雪,可未等那灼痛漫开,舌底却泛起霜雪初融般的清冽回甘。

他不禁赞道:“有这等好酒私藏,难怪阿凛要嫌那果酒无味。依我看,晓月楼那梨花白相比这坛酒也是平淡无奇了。”

“军中的酒,”萧凛也刚饮下一杯,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听说最早的方子是我娘给的。”

慕容雪霄闻言更显惊喜,微微侧过头:“阿凛的娘是怎样的人呢?”

萧凛却摇摇头:“我不知道。我不到一岁时,娘就去世了。”

萧凛的母亲沈容音在大昭立国前就已离世,昭武帝萧乾开国登基后,第一件事就是追封她为孝元皇后。但慕容雪霄却不知道那时萧凛还这么小。

他有些遗憾地放下酒杯,只说:“那我比你略好些,我娘去世时,我大约有四五岁了,能记得些事。”

慕容雪霄斜倚在罗汉榻上,指尖抚过围板上的浮雕,像是陷入思索。

萧凛端坐在榻上另一侧,隔着中间的桌案静静等着。他也不知道今日为何会突然想与慕容雪霄聊起这等私事,或许是清明将近,或许是对方的家书,也或许是听见了那个带着暖意的乳名。

“哦对了,”慕容雪霄似是刚想起来此前萧凛的问题,“我确是不大会写伽罗文的。璋儿写这些,都得阿布来教的。”

他又勾起笑意:“我娘那时候哪儿顾得上教我,她自己都在练汉话呢。”

兰格儿是伽罗族长最小的女儿,温顺美丽,正是伽罗族献给慕容铮最好的礼物。可惜她的能歌善舞和绝美容貌对慕容铮来说只是一时新奇,汉话不灵光导致的无法沟通让她很快就被丈夫抛诸脑后。

“我爹那个人,满是规矩和守序,无聊得很。他甚至不喜欢我娘跳舞,觉得不正经。”慕容雪霄淡淡地说,“他要求我娘学好汉话,学好女工,做个地道的汉人妻子。为了让这个新娶的美妾学懂规矩,他要求正妻来负责教导她。”

“没想到的是,大夫人和善开朗,怜我娘境遇,不仅悉心教她汉话,还会偷偷关起院门和侍女们一起看她跳舞,常夸赞她。我出生前后,也是大娘细心照料我娘和我,如同亲姐一般对待我娘。”

“那她很幸运。”萧凛是个好的倾听者,见慕容雪霄又饮尽了一杯酒,便顺手与他满上。

“我小时候,我娘的汉话已经说得不错,但是书写一直不好,女工也学得费劲。”慕容雪霄接过那杯酒,自顾自伸手过去与萧凛碰了个杯才喝下,“她想给我绣个帕子,把我的伽罗文乳名绣在上面,也还是歪七扭八,最后大娘帮忙才好不容易完成。”

碰杯时酒溅出了些在手上,慕容雪霄探手从怀中掏出一张手帕轻轻擦了,又看着那手帕笑了笑,递到萧凛面前抖了抖:“喏,就是这么一张小帕子,绣了很久很久。结果被我爹看见了,却只淡淡问,怎么不绣汉字。我娘一听都哭了,四个汉字,一个赛一个难写,可怎么绣啊。”

萧凛看了看那帕子,上面有些像是伽罗文字的绣样,但看不清晰。慕容雪霄看出他的疑问,收回那帕子:“早就不是最初那张了,那张帕子被我用得太旧。后来大娘也给我绣过一张,但绣工太过精细,总觉得不像。我前些年又找人仿着做了好些类似的。”

“后来呢?”好的听众总是适时追问。

“后来……可能因为她总是动不动哭,笑的时候少,愁的时候多,身体不怎么好。到我四五岁的时候,就这么丢下我了。”慕容雪霄向后仰靠,扬起脖颈好看的弧度。从萧凛的角度看去,他像一只卧倒的银色仙鹤。

这只仙鹤转过身来,侧卧着,撑起头也看向他:“她去世前对我说,阿勒古,想跳舞就要跳舞,想做什么高兴的事就做吧。所以……”他声音越来越低,一只手朝着萧凛勾了勾。

萧凛疑心他是不是醉了,俯下身隔着桌案凑近了些。却见慕容雪霄手指勾来,拉住他的衣襟轻轻将人拽了过去:“我向来喜欢什么,就直说直要,不喜欢等,也不喜欢弯弯绕绕。”

呼吸可闻。萧凛直视慕容雪霄的眼睛,只觉得这人眼底泛着一层水盈盈的雾气,却绝不是醉了。

他喉头滚下,语气却仍然平静:“我娘没来得及教我。我只知道,再喜欢的烈酒也不可贪杯。”

慕容雪霄听懂他言外之意,自然又笑了,手指一松,暂时放过了他:“总这么克制做什么。我见你酒量好得很,不容易醉。”

也许真醉了就好了。萧凛想。

慕容雪霄却已微微起身坐直,不等萧凛回话便抢先道:“今日这酒甚好,多谢王爷款待了。”

竟是要送客的意思。

萧凛于是站起身来,想了想还是说:“虽是应酬,但景王和安郡王那边,你多加小心。”

慕容雪霄手指摸索着酒杯边沿,抬眸看向萧凛,却只点了点头。

已读完:第12章 小羽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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