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片刻之间,墙的那一头传来了熟悉的对话声
朱雀大街的夜晚依旧喧嚣,最黄金地段的晓月楼静静伫立,只是那金字牌匾似乎蒙上了几分暗淡,门前簇拥的车马也比从前少了许多。
自从春狩案后,林氏旗下的产业纷纷被查抄,晓月楼因着与林氏的关联也歇业整顿了一阵子。好在它的东家算不上是林氏的嫡系,冲着景王的情面,还是将这里保了下来。
为着避嫌,不少从前冲着林氏与卓氏,还有两位王爷而来的王公贵胄都收敛许多,晓月楼恢复经营后,生意实在大不如前。
这晚,晓月楼内终于又张灯结彩。安郡王萧珩才刚解了禁足,便将整座晓月楼包下,说要设宴款待诸友,以示庆祝。
虽然林氏倒了台,贵妃遭贬,但安郡王无论如何也是皇子,如今看陛下态度也算是不再追究了,洛京城内一些原本与皇亲贵胄攀不上关系的大小官员和贵族倒是都愿意来凑这个热闹。
有些身份牵扯的,接到请柬的这半日都在观望景王府的动静。
景王虽然也被春狩案牵连,但早已解了禁足入了朝,身后又有卓氏支持。全看这次宴请,景王给不给这个面子出席。
北狄使团也接到了请柬。阿祁罗是个最爱凑热闹的,也不知道到底跟安郡王有什么交集,总之带着人便来了,推杯换盏一副相熟做派。
酒过二轮时,景王的车驾才停在了晓月楼前,随之而来的,还有他的几个近臣,包括卓氏的卓沛庭。
前些日子,卓沛庭突然称病,好几日未曾参与朝会,直到近日才有露了头,这次前来,怕也是为着景王的排面。
景王原本并未打算来。安郡王被禁足多时,他几乎都忘了还有这么个弟弟。
但安郡王亲自遣人奉上请帖,且请帖上写得十分恭谨——“久未得见,愿叙手足之情”。
景王权衡片刻,终究还是来了。
笼络人心、表演兄弟和睦,这可是他的拿手戏。
慕容雪霄也来了。听萧凛讲了安郡王禁足期间那些言论,更生了几分好奇,倒要看看这两位表面和睦的兄弟,这次会面是如何情形。恐怕景王都还不知道安郡王背地里那些举动和心思,局面就显得更加有趣了。
景王进来时,安郡王正与阿祁罗聊得火热。耳听得景王殿下到了,安郡王萧珩立刻从座上起了身,快步上前迎去。
“二哥!你我可真是许久未见了!”安郡王语气十分激动。
景王也是一副热泪盈眶的样子:“慎之,你没事了就好。”
两人手握着手,竟是一副隔世相见的做派,好一番拉扯。许是兄弟间有许多私房话要讲,景王与在场各位应和几句后,转头就又被安郡王拉着进了个雅间,两人密聊去了。
阿祁罗端着酒,非要凑到坐在角落的慕容雪霄身边,低声笑道:“你说说,这兄弟俩,倒是挺有意思的。”
慕容雪霄瞥了他一眼:“我看王子殿下您倒是挺闲的。跟安郡王也不知是何时有的交集,竟也来赴宴?”
“哎,多结交一个朋友总没有坏处。”阿祁罗不以为意,“我就是觉得这位安郡王有趣得很。听说他以前是景王的财神爷,现在财神爷断了财路,景王要自己做财神,那跟原来的旧财神,要怎么个相处?我好奇得很呐。”
“哦?是吗?”慕容雪霄反问,“我还以为殿下您要去当这个新财神。”
“哪里话,”阿祁罗哈哈一笑,“我只是来找你们大昭的财神求财求福的。”
慕容雪霄心道你最好是。
他算是看明白了,北狄这一行,求通商路是假,搅局是真。说到底,是试探大昭的各位皇储候选人来了。
试探的结果……或许正代表着北狄下一步对大昭的态度。
阿祁罗看似悠闲玩闹,其实背后深意,不容小觑。
没说上几句话,景王和安郡王也出来了,一副兄友弟恭情态,与众人觥筹交错应酬起来。
景王本也是个长袖善舞的,乐于在这类场合出风头。晓月楼久违的丝竹歌舞逐渐加入,场子愈发热闹。
慕容雪霄不愿与阿祁罗待在一处,趁他在与别人碰杯的空档,赶紧找了个借口起身,想上别处走走。刚走两步就见卓沛庭与卢经似是刚刚谈罢,挥手唤了个下人,低声在耳边吩咐了几句话,那下人领命却去了景王的侍从身边,像在传话。
这倒有些奇怪,卓沛庭有什么话不能直接跟景王讲,倒要传起话来。
说起来,今日卓沛庭虽然随景王而来,但两人表现却并不密切,与以往情态颇有不同。
正留意着那边情形,忽然扫见一人从人群中撞过来,周围一时拥挤,退避不及,那人手中酒杯竟然撞了他满怀。
“哎呀!慕容将军没事吧!本王一时兴头上,没留意身侧,实在抱歉。”竟是安郡王在一侧与人碰杯,转身时不慎将酒尽数洒在了慕容雪霄衣襟上。
“郡王哪里话,都是小事。”慕容雪霄客气了几句,却也受了安郡王的歉意,任由他指着下人引路,说要拿身新的给他暂时换上。
慕容雪霄确实洗净,也不推脱,点点头便随着人去了。
路上脑子一转,总觉得这一碰并不简单。
果然,这下人带着他弯弯绕绕,到了一处僻静房间。开门一进去,慕容雪霄便有几分讶异。
这房间未免太过简陋了。
晓月楼他也来过数次,每一间用于待客的雅间都极其精致风雅。可这间房确实窄长房型,中设一罗汉榻,摆设也很简单,连个屏风都没有。房间尽头只有一扇假窗,看起来更像是供下人临时休憩等候传唤的地方。
这不是萧珩待客之道,倒像是刻意为之。
引他过来的下人放下崭新衣衫,也不多话,转头就走了。
慕容雪霄既来之则安之,倒也从容,索性解开胸前半湿的衣衫打算换下来。
这时,房门突然被打开又迅速合上。
他一回头,竟是安郡王萧珩默默进了房间。见他回头看来,也不慌张,只笑着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墙壁。
就在片刻之间,墙的那一头传来了熟悉的对话声。
“殿下!”
“仲宣,你这几日避朝又是何意?”
竟是景王与卓沛庭。
安郡王:我就热爱裹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