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页
孔雀缚金戈第57章 帝王心(下)
60 段

第57章 帝王心(下)

60 段

“你已知朕心中人选?”

崔砚思索片刻,身体略微前倾,声音只压得更低:“陛下既直言至此,臣便要斗胆说一句,如今陛下心中的人选,怕是做不了这守得住的可托之人。”

“哦?”萧翊带了点儿笑问:“你已知朕心中人选?”

“陛下一直心仪肃王殿下,老臣这还是知道的。”崔砚毫不避讳。

萧翊点了点头,也道:“玦儿是朕最钟爱的儿子,文韬武略也都不在话下。你的门生宋思远不也曾力挺于他?”

崔砚只道:“当年陛下对立储一事犹豫不决,老臣也知道您是对肃王殿下有所倾向。当时的他少年意气,确实是能做出一番功业的人选。可陛下,若是要开疆拓土,成就杀伐之君,此子可得。如今若要通和守成,怕是不行了。”

“哼,当时劝我不要杀段月漓的,不也是你。”提起这事,萧翊便忍不住道。一直以来,他觉得段月漓便是让他最钟爱的儿子走偏了道的罪魁祸首。

可是肃王萧玦这性子,又哪里只是段月漓一人的影响。即使没有段月漓,他的行事作风,也与“通和”二字搭不上关系。

崔砚只得低头一揖道:“陛下是慈父,是因为臣知道您顾念孩子,不管他还能不能做这储君,您要的是儿子平平安安,那段月漓就是他的刀鞘,杀不得的。”

“那萧琮呢?他如今在通和之策上也颇有贡献。”皇帝索性直截了当。

崔砚摇了摇头:“臣不敢妄评,但卓氏举族之力,或许动摇不到肃王,可景王殿下却深受其族影响。守家国之成看的是大局,而非小利。”

这话含蓄,却已是将景王品性贬得一文不值。

既然已提了,崔砚也干脆一并评道:“若再说安郡王,其母家林氏本就是商贾出身,眼界平平,陛下对其期许,也不过是做个富贵闲王,如今若能醒神身退,便可保平安了。”

“朕记得,你对老五一向不错。”

“惠郡王品性纯良,质朴友善。”

崔砚的评价仅止于此,不欲恶评,但帝王哪里会听不懂。

惠郡王萧璟性情纯善,更是个容易被卓氏家族操控拿捏的,自然不是好人选。

他叹了口气:“说到底,你还是想说萧焕。”

崔砚沉默半晌,终究还是抬眼:“陛下,琅琊王是您亲手接到这世上的孩子,您比老臣更了解他,究竟适不适合。”

这句话一落下,帐外的风似乎都止了。

萧翊没有说话崔砚也不再催,只在心底轻轻叹息。他知晓他们兄弟二人和沈皇后的旧事,也知道当年沈皇后临产时,军乱骤起,身侧无人可使,最终由萧翊亲手接生。那场惊心动魄的逃亡,几乎是他以命相护嫂嫂,最终得来的一个孩子。

萧焕虽然不是他的孩子,但比任何一个亲子与他的连接都要深刻。

也是因为这件事,让他对当时在孕中独自逃命的妻子卓氏心有愧疚,事后对第三子萧玦尤其照顾,亲力亲为,所以这个孩子也是他曾经最上心的一个。

可也正因为此,再加上他对沈皇后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让他在立储一事上更加犹疑:真要舍自己的亲子,反立兄长之子为储君吗?究竟是为了回报兄长,还是牵扯私欲?

对这孩子的判断当真公允吗?

而且萧焕这孩子,显然也与自己存着些隔阂,在这么多年中逃离洛京避世而居,已是两相平衡之举。

老二和老四私底下针对他做的那些事,不可能全逃过帝王之心,那若是萧焕真即了位,又岂能放过曾经害他之人?

“朕……”他顿了顿,嗓音沙哑,“朕有时候看他,既像看到当年那场乱,又像看到沈氏……也像看到自己无能为力的那些事。”

崔砚道:“陛下之迟疑,是为情有可原。这些年您也是在取舍衡量,并无定论。琅琊王应当懂得您的意思。”

萧翊眼神复杂:“朕不是没有与他谈过。”

刚刚召萧焕回京时,他便试探过,可这些年的不曾相见,显然让他们之间生分了太多。萧焕与他说话字斟句酌,留有余地,再不似从前那样亲近。

又静了片刻,萧翊方抬起头:“崔公可知,洛京如今仍旧有诸多旧朝高门,以卓氏为首而聚。萧焕与萧凛这两个孩子,远离洛京多年,无根无基,若朕真要立了他,这些人定要说朕偏心外人。他能不能撑住局面,尚未可知。”

崔砚恭敬地跪身,却语气坚定:“陛下,从来不是立谁让天下口服,而是立谁让天下安定。大昭是千万百姓的大昭,而陛下真心支持谁,那便是这人最重要的根基。”

萧翊抬眼望向他,这句话击中了他心底那处最难触碰的地方。

“……崔公,你真是从不肯替朕宽一宽心。”

崔砚叩首:“臣若宽陛下的心,大昭便难保了。”

萧翊长叹了一口气,看着噼啪作响的炭火冒起火星子,像是内心的火苗又在纠缠跳跃。

“听君一席,朕会仔细斟酌。今日便谈到这里吧。”

崔砚知道今日这番话无法有定论,但帝王愿与他交心长谈,已是难得。

自从萧焕成了他的女婿,很多话他不能也不便主动提及,只能趁此机会,一抒胸臆。

他起身离开时,正听见有宦官前来禀报,说是景王萧琮已在殿外恭候多时,要来向皇帝问安。

赵德安正为皇帝收起膝上的毯子,扶他起身向殿内走。

皇帝听了这话,只稍停了半步便道:“朕今日乏了,让他回吧。”

转身走了两步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既已来了,叫他也多去看看他母后。”

说完这句,便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殿中。

于是崔砚出了大殿,与候在殿外的景王萧琮正好擦身而过,躬身示意了下。

没有错过萧琮听旨后阴晴不定的神色。

萧琮坐在卓皇后偏殿中时,满心还是刚刚遇到的崔砚。

崔砚是老臣、重臣、直臣,可与父皇关系并不算亲近。如今私下召见,长谈许久,谈的是什么话题怕是不难想见。

他一脑子心事,可没想到到了母后门前,又再次被拒而不见。

出了迎他的青葵姑姑为难道:“娘娘近日都在佛堂闭关念佛,说是谁也不见,也没有提前预料到殿下会来的。”

皇后卓氏待他并不算太亲近,父皇母后自幼都更喜欢三弟一些,也只有青葵姑姑待他一如儿时。

萧琮也是过了而立的人了,从未感到心中如此凄苦。父皇母后竟然皆不愿见他,卓氏一门要弃他,而崔氏已经与父亲促膝长谈了一整个下午。

他现在只迫切地想知道父皇究竟与崔砚谈论了些什么——那恐怕是直接决定自己命运的一场对谈了。

一想到自己前途未卜,萧琮不仅真情实感悲从中来。

他一时难以自持,竟然坐在母后偏殿中抱着自幼熟悉的青葵姑姑流下泪来。

青葵是眼看着这孩子长大的,一时竟然有些慌了,忙屏退侍从安慰起他来。

“殿下这是怎么了,受了什么委屈?奴婢这就去求见娘娘!”

“姑姑!”萧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您再帮我一次吧!”

青葵的神情从疑惑转为凝重,听着她家殿下的指示,陷入沉思。

已读完:第57章 帝王心(下)

本章讨论0 条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