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今往后，大昭与苍南的安稳太平，由你我同保
慕容雪霄此刻心中如有战鼓擂动，倒是让他手上的春水刃都更兴奋了几分。
战局登时毫无悬念，南隼军穷途末路，只得垂死反扑。
赤格是个不惧死的，到此刻仍在鏖战不休，几个手下拉扯着他欲且战且退，他却不愿走，慕容雪霄也不含糊，与他连战数个回合，心下也不得不钦佩此人战力之强横。若是换他当年全盛之时，恐怕也是个强劲对手。
终于，慕容雪霄得了机会，一刃挑刺赤格手腕，总算令他长刀脱手！随后他毫不犹豫回转刃片，横刀一抹狠狠划过赤格腰腹。
赤格的血飞溅起来，染了慕容雪霄一身。
此时两人马头既近，赤格却忽然伸手一握，狠狠拖住春水刃刃身，借着开刃之势试图做最后的反扑，猛然用力，将刀刃推近慕容雪霄的喉咙。
比气力，慕容雪霄自然是绝不如他，又因为在马上，下盘不便，一时间竟难以挣脱。
“闪开！”
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随后是长枪破风而来的声音和刺入血肉的声音。
萧凛竟是隔着人群将他随身的焚风枪直接掷了过来，径直插入赤格的后背，直穿前胸！
眼看赤格中枪，慕容雪霄施力要将春水刃夺回，谁料赤格竟拼着最后一口气力，也要将慕容雪霄拽下马来。
赤格体格高大，死抓着慕容雪霄不撒手，就地倒去，竟然连带着慕容雪霄也险些向下俯倒，勉强才止住跌势。
“慕容！”
萧凛赶上来，正见慕容雪霄俯身抽出春水刃，自然而然挥刀下落，给赤格脖颈上补了一刀，而后刀花一转，落回手中，立起身来看向萧凛，笑了笑：“无事。”
他白发银甲上都沾了血，白皙的皮肤上也有些许污渍。分明方经恶战，笑起来却如在桃花树下品茶时一般淡然温柔。
赤格既死，慕容雪霄心情大悦，不免将适才心中所想直接吐露：“阿凛，我没想到你会来。”
“我……”萧凛一时竟也没想好措辞，正待驱马更靠近些，突然听见身后羽箭破风之声来袭。
“小心！”慕容雪霄几乎同步出声提醒。
因着距离既近，又见萧凛手中并无武器，他飞身扑上萧凛的马，挥手间以春水刃击落从暗处来袭的箭矢。
可这箭矢分别从两方而来，刚击落这边的，另一头的却是顾不及了。
谁也没看清慕容雪霄是怎么做到的，在弩箭即将射中萧凛的瞬间，他已经飞身扑在了萧凛身上。银白色的身影如离弦之箭，带着巨大的冲力，两人一起滚落在地。
萧凛立刻起身抱起怀中的人，映入眼帘的却是他银甲上渗出的鲜血。
那应该射中萧凛的弩箭正中慕容雪霄的右肩。
“阿勒古！”
是夜，黑松林外的临时营地风有些急。帐外的篝火偶尔爆出一声脆响，更衬得帐内一片死寂。
军医小心翼翼地收起药箱，又留下了几瓶金创药，弓着身子退了出去。临走前，他偷眼瞧了瞧那位自从进了帐就一直背对着床榻、浑身散发着低气压的靖南王，大气都不敢出，赶紧放下帘子溜了。
帐内只剩下了两个人。
慕容雪霄右肩缠着厚厚的白纱布，隐隐透出点血色。好在那支弩箭并未淬毒，也没伤到骨头，可毕竟是箭矢透肉而过，此刻麻药劲儿过了，火辣辣的疼正顺着经络往心里钻。
但他不敢喊疼。
他看着萧凛那个僵直如铁的背影，心里有些发虚。
从把他抱回来到现在，萧凛一句话都没说。
他从榻上撑着坐了起来，想要起身，却牵动了下身后其他伤口，忍不住“嘶”了一声，萧凛立刻便转过身来，三两步走到他身边，一言不发扶着他靠坐在床沿。
萧凛倒是卸了甲，身上的衣物还未及更换，黑衣沾了太多鲜血，气味并不好闻，想必浆在身上也不太舒服。
慕容雪霄想了想，还是主动开口打破了僵局：“军医不是说了，没什么事的。”
萧凛这时才算有了反应，侧过头来看了他一会儿，哑声问：“哪里疼？”
“真不疼。”慕容雪霄甚至笑了下，试图微微举起自己的右臂，“这一箭来得妙，中的正是旧伤处，早没什么知觉了，有什么可疼的。”
话刚落，他便觉得不对。
适才一直盯着他看的萧凛眼眶竟然有一丝泛红，听着他的话转开了眼神，盯着右肩那伤处去。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慕容雪霄右臂，手势轻得像怕把他捏碎了。
“是我。”萧凛低着头，声音沉闷得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这旧伤……出自我手。”
慕容雪霄双睫眨了下，有些讶异，他没想到，萧凛竟对此事如此介怀。
这是当年两军对垒、生死相搏时造成的旧伤，也正因这伤，他右臂已废，改用左臂，再也不能引弓射箭。
可当时各为其主，本也说不上谁是谁非，他以为彼此早有共识。
“你身上不也有我留下的旧伤。”慕容雪霄伸出手，在萧凛腹部轻轻一点，“我们都不曾为此后悔过。”
“此事上，确不曾后悔。”萧凛再次抬头看向他，倒也已经整理好神色：“但另有一事，是我之过。”
“嗯？”慕容雪霄不解。
“是我一直怨你，对我不能坦诚信任，全心相待。”萧凛语气超乎寻常的严肃认真，“可究根结底，却是我对你本就不够全情信任，反而一味要求你如此，是我不该。”
慕容雪霄难得一次没有跟上他的思维，愣了愣才问：“为何这样想？”
萧凛的手沿着慕容雪霄的右臂缓缓向上，虚虚停在右肩那伤处附近，不敢再往前。
“我不该疑你。”他低声道，“疑你对苍南存有私心，忧你会对大昭不利，总觉得在你心中的天平上，苍南永远比大昭和我更重。”
萧凛抬眼，见慕容雪霄神色渐渐了然，他却没等对方接话又继续道：“可我险些忘了，你从未因着私仇私怨，记我萧氏半分，又怎会因为对苍南的私心，至大昭陷入乱局？”
话未停顿，他像是一口气要吐出心中所思：“你父兄因战而逝，你自己因我而残，可哪怕苍南各族与你慕容旧部反对，你仍然率部归降，你百般算计，为的从来不是慕容一家的荣华，而是苍南百姓的一口饱饭，是大昭南境的百年太平。”
“连我兄长都知，你所求不过通和二字。”萧凛的另一只手也扶住了慕容雪霄的肩膀，“我却……一味要你把心剖出来给我看。”
他的手掌隔着衣料热得有些发烫：“是我看低了你。”
“阿凛……”一出声，慕容雪霄才觉自己喉头发紧。他原以为自己从无什么委屈，却不想萧凛这一番吐露竟令他动容至此。
“别说话，让我先说完。”萧凛倾身向前，“从前我对你说过，我的封地，就在苍梧江以北的梧州，与苍南隔江相望。等诸事落定，我会向大哥请旨就藩……要你同往。”
他的额头轻轻抵住了慕容雪霄的额头，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从今往后，大昭与苍南的安稳太平，由你我同保。你可愿意？”
慕容雪霄只觉得眼角一热，他点点头，双手郑重地捧起萧凛的脸，凑过去轻轻一吻，便是回答。
“苍南早已是大昭的苍南。”慕容雪霄纠正道，“我与你，同保大昭南境之安平。”
萧凛闻言，只扣紧了慕容雪霄后颈，加深了这个吻。
帐外呼啸的夜风似乎渐渐平息了，篝火渐渐燃尽，余温守护着这一方迟来的安宁。
速速和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