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的偏离都还来得及纠正,他们还年轻。
那一夜他在佛像前跪了大半宿,不知是否多少触动了萧玦,唤回了些许神志。
他们维持着这份难得的平静,抵达了洛京城。
上一次,他是备受瞩目的被带入皇宫,礼遇十足。而这一次,作为背叛者和战败降使,待遇自然截然不同。
大昭皇帝接下了西屏降书,却在几天后将他下了诏狱。
段月漓并不意外。虽说大昭不杀降臣,又因萧玦已经在西屏造下杀戮,此时不至再行滥杀之举。可对于一个父亲来讲,大昭皇帝太清楚他与萧玦之间的种种,以至于决不能容忍这个将自己最宠爱的儿子带入歧途的人存活于世。
只或许帝王尚需等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可卓皇后早就坐不住了。
凤仪宫中送出的毒酒先一步送到了狱中。
看着那杯毒酒时段月漓其实有那么一瞬的解脱。
可紧接着,他想的却是,如果他就这么死了,萧玦的余生又该去恨谁呢?
恰逢此时,宋思远不知从何处疏通的关系,下了狱中来探他。
凤仪宫终究是暗地行事,宋思远既是萧玦的老师,总不好当着他的面喂人毒酒,便留下那酒,暂避囚牢之外,也算是给他们师生一个告别的机会。
宋思远瞥了一眼那毒酒,表情并不惊讶。
“师生一场,我想着可能也没别的人能来探你,没料到竟然成了最后送你走的那一个。”
段月漓曾是宋思远的得意门生,可他干出偷盗边防图逃回西屏的事,想必早已令老师失望至极。
“能得先生相送,是月漓幸事。”段月漓向宋思远施了一礼。
宋思远在牢房内踱着步,像是顺口一样问起:“你有什么话要我带吗?”
带给谁不必说,自然是萧玦。
段月漓犹豫了下,才问:“先生可知……他……有否被陛下责罚?”
刚进洛京他就被下了狱。可想想便知,萧玦虽是得胜归来,但在西屏的屠城之举早已引起轩然大波。
晟朝昏聩无度,大昭推翻前朝打的就是安民之旗号,可皇子出征,屠戮百姓,这又怎么能说得过去。
听了这话,宋思远直接翻了个白眼,语速陡然加快:“萧子钧这小子!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在西屏干下这种狗屁事情,屠城虐民,还跟皇上顶撞说什么认罪认罚,但是要纳你为妃!我可真是……!”
段月漓震惊得半晌说不出话:“他跟皇上说……”
“简直是怕你死得不够快!”宋思远怒骂道,“这么高个子脑子白长了,上头起来什么鬼话都往外吐,我看皇上快要被他气死,赶紧拦了一拦,这可好,直接把我也停职了!”
原来宋思远也受了牵连,看来这次皇帝着实气得不轻,也难怪凤仪宫的毒酒这么快就送到了狱中。
宋思远还在骂:“从得到西屏战场的消息,我就写信骂他。这段时间写了不下十封信,他一个字也没看进去。不是没有转圜的余地啊!是他糊涂!”宋思远踱着步子来回转悠,看着还在原地发愣的段月漓更是来气:“你也糊涂!你当时跑回西屏干什么?他们把你当人了吗!你那狗屁父兄反了也就反了,只要你留在洛京,萧玦还能保不住你?你要不跑,他能发疯成这样?”
衣袖里的手在颤。段月漓此刻竟然很想见到萧玦,劝一劝他,不要这样犟了。不是恨他吗,不是为了报复他吗,西屏败了,局面稳住了,他这个背叛者也该得到应有的下场。何苦在此时,非要跟自己绑在一起呢。
“先生,”段月漓开口竟有些哽咽,“别告诉他……”
“不行!”宋思远却根本没在听他说话,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踱着的步子越来越快,忽然绕到他的面前,将留在桌上的那瓶毒酒直接打碎在地。
段月漓惊了一下,只听囚牢外的人听见动静,也朝这边跑过来。
宋思远拽着他,急速道:“这样不行,你不能死!你要是死了,他只会疯得更厉害!这人就彻底完了!”
等在外头的几个凤仪宫人已经冲上来拉住宋思远要将他架走,宋思远扒着牢门还在喊:“段月漓!你给我顶住,不能这么死了!”
后来段月漓才知道,宋思远在宫中大闹了一场,当日他的恩师崔砚便入宫请罪。也因为此事,宋思远的停职变成了革职,此后便赋闲在昭明书院中,成了个教书先生。
可终究是崔砚这次入宫,劝解了皇帝,放弃了杀段月漓的念头,作为一个父亲,给儿子留下了这一把“剑鞘”。
一个月后,解除禁足的萧玦来到诏狱,将他带回了肃王府。
从那以后,他便被圈养在肃王府中,足不出户。也正是那一年,因为萧玦的劣迹,皇帝必须做出姿态,也革了他的职,罚俸一年。萧玦无事可做,也几乎整日待在王府之中。
昭帝对此眼不见心不烦,苍南的仗还在打,他有的是急务需要操心。卓家也立刻转了头扶持景王。
那段时日,他们在肃王府中的相处,竟然算得上平和。偶尔一些时刻,他甚至觉得又回到了少年时光,两个人可以安安静静地坐在回廊下听雨看鱼。
就连床笫之间,对方也温柔了许多,他们默契地不提其他,只专心于眼前,便可享得一时之欢娱。
只是萧玦再没有露出过从前那样肆意骄傲的笑容。
更多时候,他还是敏感多疑,若是不小心说多了一句话,就会让他情绪炸开。每当这种时候,他往往会转头就走,把自己关进另一个房间,以免控制不住自己,弄伤段月漓。
段月漓托他在房内隔间设了一个佛龛,每日晨昏,必在此诵经拜佛。有时萧玦坐在卧房内什么也不做,隔着门听他念佛。
很难说这样的日子好还是坏,他们看起来不再彼此折磨,学着和谐相处。可从前可以谈天说地、品论时局的日子变得无比遥远。
宋思远来过几次,劝慰萧玦振作起来,为未来起复早做筹谋,到最后演变成大骂一通,转头离去。
只有五皇子萧璟来时,王府中才显得有几分活跃与生气。
冬日里的一天,段月漓接到了崔清妩的来信,急着要他准备为萧焕的毒伤医治。
这是段月漓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要求出门,萧玦不允。
“你凭什么去,关你什么事。”萧玦声音冰冷。
“子钧,他是你堂兄啊。”段月漓道。
“自有御医尽力救治他。”萧玦却一句驳回。
最后是崔清妩急了,直接杀到了肃王府要抢人。
萧玦对这个儿时一同长大的姐姐多少有些尊重,更别提如今是堂嫂,他只是拦住段月漓不肯放手,却一言不发。
崔清妩也本是个利落跳脱的性子,哪里受得了他这个样子,也顾不得什么身份,伸手就要跟他抢人。
可她没有武艺,哪里拉扯得过一个大男人。眼看不成,她便急了。
“萧玦!你是不是疯了!你到底还要关他关到什么时候!!”她的声音因为怒气带着些颤抖,“你们两个,明明相爱,究竟在折腾些什么啊!”
那颤抖逐渐变成哽咽:“过去的事都已经过去了,人都还活着,还能在一起,不是很好吗?”
萧玦抓着段月漓的手陡然收紧了一下。
崔清妩放开了手,走到萧玦面前:“醒一醒萧玦,够久了。你不该是这样,段月漓也不该。”
萧玦的眼神闪避了一瞬,像是想开口说点什么,段月漓却上前一步,对崔清妩道:“先出去等我吧,我很快出来。”
崔清妩惊讶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萧玦,终于点点头,将信将疑地走到了院中去等。
段月漓转身,将萧玦的另一只手也牵起来,没有看他,只低头道:“还记得我念的那些佛经吗?恶事向自己,好事与他人。”
见握住的手又紧了紧,段月漓哄道:“我去去就回,等我。”
说罢,他举起那双手,低头轻轻一吻,而后放下,转头便走了出去。
治疗萧焕的毒伤并非一日之功,一连好几日,他都早出晚归,萧玦再也没有阻拦过。
有次回来得太晚,他以为萧玦早已睡下,人却直直坐在床沿等着他。
躺下后什么也不做,只是从身后抱上来,下巴搁在他耳边一下下地蹭。
他太累了,迷迷糊糊间下意识拍了拍对方揽住自己的手臂:“别闹了,早些睡。”
萧玦却忽然在他耳边沉声说:“段月漓,你从来没有说过喜欢我。”
“嗯?”段月漓从困顿中反应了一下,才将将醒过神来。
“她那天说……我们相爱。”萧玦呼吸不太平稳,像是想了一会儿,才又道:“我不知道。”
他语气是低沉又犹疑的,好像真的面临着什么巨大的困惑。段月漓一下觉得醒过来了,想了想,他干脆转过身,一把捧起萧玦的脸,要他看向自己的眼睛。
“萧玦。”他终于认真的,一字一句地说出口,“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初选择离开你,回去西屏。”
萧玦的眼睛轻轻眨了一下,好像在黑夜里亮起了神采。
下一秒,段月漓主动凑上来,深深吻住了他。
这段时日他明明很累,此刻却有喷薄而出的热情,想要全部给予他的心上人。
他有一种预感,萧玦醒来了,是从前那个骄傲又出色的三郎,会冲动会偏激但会听他的话。
一切的偏离都还来得及纠正,他们还年轻。
段月漓跨坐在萧玦身上,努力调整着自己呼吸的节奏,缓慢却坚定地一点点让萧玦嵌入身体。
他很少掌握主动,今晚却很想让萧玦感受到这份不言自明的心意。
萧玦的大手扶在他的腰侧,忍不住轻轻一捏,他便溢出一声轻喘,跌坐下去。随后便被这人忍不住地向上一顶,身体深处便是一阵酥麻,喘息变得更加急促。
那双手点火一样,抚摸着他布满汗珠的肌肤,摧毁着他的意志,随着呼吸越发紊乱,终究只能任由身下人狠狠向上,一次又一次顶撞。
他只好一手撑在萧玦身上稳住自己,在每一次撞击下扬起脖颈喘息,另一只手却与萧玦十指紧扣。
不一儿天旋地转,他被半抱进怀中,萧玦的胸膛紧贴着他的后背,两人的心跳鼓噪,交织在一起,密不可分。
他的手牵起对方的,一寸寸带着抚摸过自己胸前敏感地带,又向下腹探去。他侧过头,呼吸扫过萧玦的耳侧,带着断断续续的呻吟,含糊地索要一个又一个亲吻。
这一夜,他们极尽缠绵温存,仿佛所有过往都不再重要。
如果没有这第二次的背叛。
宋思远to萧玦:我服了你个死恋爱脑!!!!
宋思远to段月漓:你怎么就不能恋爱脑一点!!回西屏干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