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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展后台,庄徽声看着镜子里逐渐妖艳的自己,沉默半天。
“没必要化这么浓吧?”他终于在化妆师为他描夸张的上挑眼线后狐疑开口。
“舞台妆都这样,相机也吃妆,而且那灯光一打,化了都跟没化似的。”化妆师叼着平头刷,齿缝间将将就就回着庄徽声的话。
庄徽声悻悻作罢,任化妆师又为他填了几笔修容。
场馆里有空调,但在这么大的场地里,那点可怜的制冷效果也是微乎其微。
后台工作人员准备区和主舞台只有临时搭起的可拆卸泡沫板,一板之隔,主舞台和摊位的吵嚷声在这听得清清楚楚。
就好像热空气会在人群中无限膨胀。
柒夭给他搭的衣服纯粹是一套美丽废物,聚酯纤维的白色工装裤将他一腿汗闷在里面。
上身也不凉快,内搭一件露脐的白色紧身无袖,外面还罩了件浅蓝灰的半透明长袖薄纱,皮革金属choker快要在他脖子上捂出一圈痱子。
庄徽声左手举着小风扇,自己降温的同时方便定妆,右手拎着个黑贝雷帽扇风——他难以想象一会上台他还要带着这么个反季的热东西。
“行了,做觉得这样就可以,看起来就很……‘总攻’哈哈哈哈哈……”
邻座于景辰倒是和化妆师有一搭没一搭有说有笑地唠嗑。
“欸,你帮我在脖子上点两个红一点的……对,再暗一点。”
于景辰对镜一番端详,趁庄徽声的化妆师拿发胶,来到庄徽声身后,在镜子里向庄徽声指了指自己脖子上那两个语焉不详的红印:“记住了,你的杰作,图铃老师。”
于景辰穿了件铁链领带的黑衬衫,腰带挂链也是银饰。
庄徽声没有吱声,直到于景辰哗啦哗啦地走远。
“图铃老师,你手机我给你调静音放保安这了哈,和翀臣老师的一起,下了舞台你提醒他一块来拿。”
后台一堆蓝马甲的工作人员忙前忙后,庄徽声也分不清是谁说的。
“知道了。”他囫囵应了声。
“关老师啊,实在不好意思,我们家这个孩子给您填了这么大麻烦……”
“没事,我的职责。”
关介坐在谢安之司机的车上,火急火燎地赶往连阳新世纪博览中心。
电话里,谢安之父母都说实在忙得腾不出时间,只能让司机去接。两人口径一致,客客气气地告诉关介,要是在漫展上抓到谢安之,停课,写检讨,全校通报,怎么处置都行。
“她爸她妈成天忙的呀,那是真没时间,就让我来了,关老师您别计较哈,他们也挺在乎安之的学业的。”
关介在副驾听了一路谢家司机掏心掏肺的陈词,刚开始还能客套搭几句,后面听腻了,也就不回应了。
刚开学那会,谢安之追着她问他邻居是谁,又让陈素去自家门口偷听,不出意外的话,谢安之去的那个漫展和庄徽声参加的签售在同一个地方。
搞不好还就是奔着庄徽声去的。
关介思忖,举起手机又放下,从出校门到现在,庄徽声还是电话不接消息不回。
车一个大拐弯钻进一条小道,停在了巨大贝壳形建筑的侧门。
“关老师,到了。”
司机传给关介一张带了公章的工牌截图:“我跟他们主办方联络好了,您一会进门,给他们看这个就行。”
“谢谢,麻烦了。”
关介开门下车,从快速通道进了内场。
连阳新世纪博览中心两年前才竣工的,流体参数主义建筑,内场和外观一样七拐八绕。
“A3场馆主舞台,12点……”
关介看着司机发给他的场地布置地图,险些被走两三步就能碰到一个的形似大肠杆菌噬菌体的灯架阵绊倒。
他站稳脚后四下望了望,盛装打扮的coser来来往往,成群结队地用他听不懂的话交流。
“老师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一身黑的摄影师从同样一身黑的道具箱后窜出来,没等关介说什么就点头哈腰地道歉。
关介上推眼镜,礼貌走开,正想着为什么出校在外也会被人看出职业。
“老师你好,不好意思打扰一下,你出的是……可以找你集邮吗?”
关介视角下,一个打了夸张鼻影、画了夸张假双和眼睑下至、带了夸张大直径有色美瞳的陌生青绿色双马尾小姑娘,莫名其妙地拦住他,叫他老师,还用一秒至少八个字的语速叽里咕噜说着他一个语文老师都听不懂的中文。
关介不好多说,尴尬地向那小姑娘摆了摆手。
“那不好意思打扰老师了。”小姑娘倒觉得没什么,低头在斜跨的青绿色大嘴痛包里一顿翻找,递给关介一个精致包装的信封:“老师,这是给您的无料。”
虽然莫名其妙,但还挺可爱的。
信封背面印着个和刚才那coser长得差不多的动漫角色,关介等那coser走远后拆开,里面是张小卡,正面晶莹剔透的,还做了拉丝银葱的工艺。
翻到背面:
四斋蒸鹅心。
“……”
关介给卡片收好,兴许庄徽声对这玩意感兴趣。
主舞台的音响间或传出尖锐的麦克试音声。关介见人群向中间集中,便也凑过去,国风Lolita打扮的主持松弛地和台下粉丝互动。
周围人们各个举着手机摄像,攒动着向前,关介夹在中间也被带着往前移了点距离。
“大家来到这都目的明确哈,那我就不在这啰啰嗦嗦的耽误大家时间了,”主持向舞台右边靠了靠,让出了中间的位置:“来,我们欢迎《失序》的两位主役老师,翀臣老师和图铃老师!”
关介视线埋没在排山倒海的呼声中,周围狂热的粉丝举手机跳起来,他只能透过此起彼落的人影缝隙模模糊糊看到一黑一白两个瘦高的人影,向人群招手,走上舞台,站到中央。
尖叫声足足延续了两分钟才停下,关介的眼前重回清晰。
大屏幕上投了于景辰和庄徽声的特写,两人眼神和台下粉丝互动,也不忘在镜头前自然地做表情管理。
庄徽声戴着顶黑色贝雷帽,侧边帽檐上,浅卡其色的黑桃印花和他的发色恰如其分地呼应。他的五官在修容和舞台灯光下精致立体,天生眼尾上挑,杏红色眼影在眼角处微微加深。
明媚,朗艳,像是能让整个舞台上的所有流光溢彩都毫无保留地、心甘情愿地眷顾于他。
“大家好,我是柒夭工作室的配音演员翀臣。”
“大家好,我是柒夭工作室的配音演员图铃”
台下又是一片经久热烈的掌声。
在喧嚣中,关介兀自任目光定格在庄徽声脸上,心莫名跳得很快。
他看着明明没有任何舞台经验的庄徽声握着话筒,熟稔地用各种即兴想出的小玩笑配合搭档和主持活跃现场气氛。
在这样的庄徽声身上,他彻彻底底地理解了为什么行走在热爱里的人,他随意的一行一止都会让上天动容。
“哎,我突然发现,两位老师的OOTD是不是和剧里沈朝野安星辰有一点关联啊?”
“是啊,柒老板给我俩搭的,我当时就说,图铃老师这身是不是有点过于辣了哈哈哈哈。”
庄徽声配合于景辰,刻意羞赧地别过头背对台下。
“我们问一下场下的小伙伴们,图铃老师要不要把这身‘焊死’在身上?”
台下一片要来要去的呼喊,主持人几番插不进话。
半晌后,一个尖锐女声在人堆中高喊了句——
“图铃老师,中国尤物!”
关介顿了顿,觉得这尖锐的女声怎么那么熟悉。
他踮起脚向四周望了望,目光循声锁定在靠近舞台边的犄角旮旯里。
虽然只能看见半截袖子,但凭着亮眼的蓝白黄配色,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这是二十四中校服。
关介蹩脚地从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堆中抽出身来,向谢安之的方向艰难移动。
马上要进行到小游戏环节了,于景辰和庄徽声随机在台下举手的粉丝间选四人做队友,谢安之张牙舞爪的高举着手,指尖几乎要怼到舞台前的一排摄影机上。
“谢安之!”
关介从她身后一把拽住背包带。
谢安之仓皇转身,到嘴边的国骂在见到关介的脸后硬生生咽了下去,上嘴唇下嘴唇打了半天架也没蹦出来一个字。
关介唇瓣翕张,说了什么又好像没说,招手让谢安之和他出来。
“那个关老师……等等等会儿……求你了!”
谢安之的手跟苦行僧似的,始终就没放下来过。这边自家班主任来漫展抓人都抓到眼跟前了,那边还不忘向台上正“可汗大点兵”随机挑选幸运观众的庄徽声挥手。
“最后一位,那边那个短头发女生吧。”
谢安之没忘自己是短发,满心欢喜地抬头站直,再满心失望地目睹内场观众席C位的另一个短发女生上台。
“他点完兵了,你现在能和我回去了吧?”
关介暗着脸,嘴角随着他绷紧的面部肌肉抿成一条缝,半晌过后见谢安之站在原地艮艮地搓着挎包背带,声音陡然一升,短促地斥了二字:“出来!”
谢安之一个激灵,乖乖和关介挤出人群。
关介带谢安之来到舞台后方,谢安之贴墙根站着,目光悬在正前方微微偏下的位置,眼珠不时向上翻翻,观察关介的颜色。
“你说你要是走正规程序签假条,谁知道你请假什么原因,犯得上大费周章这么折腾一遍,最后再被抓回学校?”。
“签假条还得家长回消息,讨厌他俩絮絮叨叨的……”谢安之小声嘟囔。
“你万一要是出什么意外,这责任让学校怎么承担?”
她才不关心什么学校、什么担责,见关介没有她想象中那样勃然大怒,讪笑一声,准备蹬鼻子上脸:“关老师,您说您都找到我了,我现在健康地完整地站在您面前,您看能不能让我……让我参加完签售?好歹我顺张签名呢?”
“少和我……”
砰——
关介话说半截,主舞台那边顿时嘈乱起来。
“庄徽声!”
前排观众视角里,一个农村打扮的中年妇女吵吵嚷嚷地冲上舞台,抄起手边的矿泉水瓶奔着庄徽声砸去。
“你给你妈锁屋里头,来这地方搞这些!这就是被你夸得天花乱坠的工作吗?你看看着都是些什么妖魔鬼怪!”
伴随着话筒刺耳的啸音,主舞台顶几盏主灯扑朔朔灭了,投屏那边也由于突发情况被场控掐断,一时间主舞台暗了几个度。
于景辰见现场状况不妙,在第一个水瓶子飞来的同时就跳下舞台紧急避险。主持穿着细高跟鞋行动不便,躲避时险些崴了脚,在庄徽声的搀扶下才站稳。
庄徽声深知这一切都是冲着自己来的,反而平静地反常。
他不知道陈秀敏是怎么找到这来的,也不知道陈秀敏又是怎么进到场馆内的,直愣愣地站在原地,空洞的眼神里映出陈秀敏张牙舞爪的影子和早就扭曲变形的脸。
“不是?这什么什么情况啊?”
“这不会是安排的吧?”
“这人谁啊?怎么感觉还和图铃老师认识?”
……
台下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群七嘴八舌。
谢安之闻声甩开关介冲到舞台前,关介也跟了过去。
是陈秀敏,情理之外,也在意料之中。
“庄徽声你简直了!让我大开眼界啊!我家里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个上不了台面的孬种!说什么今天都得把你带回去。”陈秀敏情绪激动,随手捡起地上的备用话筒,不顾安保阻拦直奔向庄徽声:“我我我……我还治不了你了?”
“老师,快,我们走这边。”五六个安保手拉手将庄徽声保护起来护送他回后台。
庄徽声脸上没有任何情绪起伏,望着站在自己对立面陈秀敏同样被五六个保安裹挟着,像是两个原本气势汹汹的气旋,曾有过激烈的对撞,而现在内部气压近乎消耗殆尽,将渐行渐远。
庄徽声勉强挤出了个笑,双手在额前合十,诚恳地低头向粉丝致歉。
“干什么?干什么?你们这群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管我怎么进来的?我是他妈!我接他回家需要什么理由?”
……
目睹经过,关介饮了喑药一般,说不出一字,他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动机,能让人变得这么偏执。
他担心庄徽声再出什么事,但更棘手的任务限制着他,他一时也走不开。
“谢安之,回来。”
“这都出这么大事了,我不能走啊!”单从面部表情来看,谢安之貌似比他更急。
“你留在这能发挥什么作用吗?回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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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我一直在笑(这个左肃的二次元属性也是偷偷藏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