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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盲第18章
73 段

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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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星没想到自己还可以钓鱼。

鱼线放出去,静静等待,根据水声和鱼竿震动来判断上钩与否,相当考究听力和触觉,这恰好是聂星的强项。

实操起来顺风顺水,短短一小时,聂星钓到的鱼量和况天誉不相上下。他第一次钓鱼,非要过瘾不可,晚饭时间到了也不收竿,赖在软椅上,侧着头,肃容朝况天誉做出一个噤声的动作。

等过去几十分钟,鱼桶重量远超况天誉,聂星才悻悻结束。

况天誉让人将鱼拿去烹饪,用餐时端上桌,聂星却不吃。况天誉长手一伸,瓷盘放在对方面前。

“鱼刺已经让人处理了,尝尝,这是你自己的劳动成果。”

聂星的确不喜欢吃鱼、螃蟹之类的食物,看不到暗刺,动手处理太麻烦,耽误时间不说,偶尔还会伤到自己。

况天誉会注意到他避开这些食物的原因,是聂星完全没想到的。

他夹了一筷鱼肉放到嘴里,口感软滑,带着淡淡的鲜甜,不知道是因为自己亲手钓到的原因,还是厨师的技艺高超,聂星又吃了些,扬唇笑道:“好吃,况先生,谢谢你。”

饱餐后,聂星在飞桥甲板上吹风。

水声轻晃,偶尔窜出几声气泡一般的声响,夜晚的海面宁静辽阔,多了几分白日没有的、令人心生敬畏的深邃。聂星不自觉在脑海构想,头顶繁星,浮沉闪烁,远处岸边的灯火连成几点幽光。

大海的簇拥下,聂星心绪平静,多日来的郁悒好像随着潮水,汇入了连绵不绝的海中。这一刻,无法简单用轻松二字概括。

他阖眼深呼吸,咸腥水汽灌进胸腔,聂星要记住这种味道,记住汹涌之下的沉寂。

嘴角不禁溢出几段旋律,聂星轻轻吟唱,尝试将灵感连接成完整曲子。脚步声由远至近,他已经记住况天誉的步伐规律,稳健从容,和那种万事总在掌握中的态度相同。

谁知道,况天誉带来的是一个无法掌控的消息。

“开始起海雾了,夜间容易迷航,只能等明早回去。”

聂星歪着头想了想,狐疑道:“你又在骗我是不是?”

况天誉失笑:“你以为我想在船上过夜?又小又闷。快进去,你站在这里引来鲨鱼撞船,我第一个把你丢下去。”

他的话太过离谱,聂星没有上当,抓住栏杆的手不动,慢悠悠道:“那就让鲨鱼来吧,我们这一船人还不够它塞牙缝。”

“哦?”况天誉笑了笑,准备动点真格吓吓身边的人。

他凑近聂星,猝不及防勾住聂星脖子,另一只手探去膝盖,作势要将人横抱起。聂星知道他的意思,也不挣扎,反应极快地紧紧搂住况天誉。

“把我丢下海你也逃不掉。”聂星的声音竟然还含着几分警告。

况天誉盯着他,目光在夜色中渐渐暗沉,唇边的戏谑不再,况天誉以某种宣告的傲慢语气,轻声说:“这是你今天第二次对我投怀送抱。”

聂星飞快松手,和况天誉拉开距离,略有不快地抱怨:“谁让你总是捉弄人。”

不知为何,况天誉有了闲谈的兴致,竟然没有离开。他凝视聂星,想到对方之前在怀里呆滞的神态,问:“你很怕水?”

“小时候在湖边玩,差点溺水,还好有路过的大人拉了一把,才没事。”

那次之后,聂星便远离水塘湖泊了。

他的意识此后懵懂发芽:世界上很多东西都是危险的,世人欣赏的高山流水,对他来说只有隐藏的致命陷阱,原来他不仅要躲开路上的磕磕绊绊,还要避开看似祥和美丽的自然风光。

聂星和况天誉在海风中聊着一些陈旧往事,他们第一次聊得如此深切,话题不再是玩笑、互怼、交易和情色。以往的每次相处,他们一个进攻一个防守,像一场旷日持久的拉锯战,最后总能针锋相对,扯断维持平衡的绳子。

和谐的时间少之又少,哪里会好好谈及彼此呢?

况天誉:“我看过你小时候商演的视频,钢琴弹得不错,为什么后来不干了?这个比直播赚钱。”

聂星微微一怔,他总觉得,今晚况天誉对自己问题好像很多,尽管某些话题,是他内心不想触及的阴影,但在这个时候,聂星并不反感回答。

“那些人拿我做慈善,就像那次晚宴一样,盲人钢琴师只是噱头,在舞台上,身份比能力更重要,我不喜欢这样。”幼年失明已经成为他最深的痛,聂星无法容忍大众和主办方不停消费他的苦难,“何况比起弹钢琴,我更喜欢唱歌。”

“两者并不冲突,仅仅是因为这些?”况天誉的声音略带惋惜,“如果好好培养,你的钢琴造诣不止于此。”

“我觉得现在就很好。”聂星脸上浮现一个深远的笑容,“我已经错过很多了,只想做自己喜欢的事。”

其实,况天誉说得没错,弹钢琴和唱歌不冲突,聂星完全可以双线并行,技能两手抓。

他之所以放弃潜修钢琴,不做商演,除了自己说的两个原因,还有一个,也是让他彻底逆反,无论老师校长家人怎么劝,都不肯继续的导火索。

某次商演节目顺序被临时调换,聂星回到后台,听到老师劝说父母,减少钢琴演出,将孩子更多时间用在潜修提升上。

父母持反对态度,认为继续学钢琴是一笔不小的投资,家里已经承受不起课时费和一架新钢琴的价格,保持现有水平,能够接到商演就可以了。

两方争执不下,各自都觉得占理,聂星静默在暗处,没有听完,便一言不发地退出休息室,从此不再学习钢琴,也拒绝任何商演。他做了让两方都有异议的选择,却觉得无比舒爽,呼吸的每一口空气都是自己的。

学习钢琴六年,聂星才记起最初自己满怀期待地对老师提的想法,他想学唱歌,老师以他的声音过于清脆,不够低沉豪放为由拒绝了,让他专心学钢琴。

他不想商演,可父母总在他面前戳着计算机,僵硬冰冷的女声念出一串短促数字,无形的压力,聂星根本无法开口。

他们都在用“对”的方式控制聂星,走了一程,聂星终于醒了过来。

第二天上岸,他们去了况天誉朋友的庄园。

“阿星。”熟悉的声音,毫无预兆响起,从容的步伐靠近,手杖在几步之外才轻轻落地,“没想到在这里能见到你,我们真有缘。”

周遭空气几乎瞬间凝固,只有看不见的聂星还坦然自若。夫妻两口子脸色微变,不动声色交换目光,他们没想到,千防万防,还是让这对兄弟遇上了。

只希望别闹出什么事才好。

“我差点忘了,你一直在国外。”他乡遇故人,聂星脸上从况少琛出现便露出笑容,一时竟忘了况天誉和对方的关系,热络的口吻问:“少琛哥哥,你也来参加婚礼吗?”

况天誉的目光变冷,目光从聂星脸上,缓缓挪到对面的况少琛身上。

不仅是大众,圈内人也素来知道,况氏同父异母的二子内斗得厉害,但到底是举足轻重的人物,不会随意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破格之举。

况少琛和聂星正在叙旧,况天誉忽然开口,伸出手搭在聂星肩膀上:“如果你还想和我的男伴叙旧,不如找个房间,我们一起...慢慢聊?”

他的目光带着十足挑衅,言语中暧昧意味尽显,聂星猛地挣开肩上的手,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反感与冷硬:“别乱说话。”

况天誉额角一跳,强压着几分怒意收回手。

“我和你无话可说。”况少琛仅维持着社交体面,低头看向聂星,“阿星,我们找个地方慢慢谈...之前的那件事。”

聂星很快意会,是关于章南的消息!

他点点头,刚跨出一步,身后的人便沉声警告:“聂星,你再好好想想,自己现在在做什么。”

“只是单独聊聊而已,至于这么紧张么?”况少琛笑了笑,亲昵地拍拍聂星肩膀,似做鼓励,云淡风轻地抬眼对况天誉说:“他是独立的人,有自己的思想判断,大哥,你不要吓他,让他自己选。”

聂星转身,略带请求的严肃表情:“况先生,我真的有事需要和少琛哥哥谈,给我一点时间,好吗?”

况天誉不语,锐利双眸盯着面前难得低眉顺眼的人,脸色铁青,下颚肌肉微不可见地抖动了一下。

聂星没有等到回答, 以为他是默认,便支撑盲杖准备跟随况少琛离开。

“你敢走试试。”况天誉最后开口,语气含有风雨欲来的压迫。

聂星皱了皱眉头,心底觉得况天誉简直不可理喻,昨晚的海风夜谈,他差点他对改观了。

犟劲涌升,聂星不理会对方的胁迫,径自拉着况少琛衣角,往另一个方向走。

“况少,要不去喝一杯?乔云他们都在。”男主人赶紧打圆场。

况天誉眼神似刀,寒光闪烁,盯着前方的背影,沉默不语,半响后,唇边突兀扬起一抹冷笑。他快步上前,一把抓住走动中的聂星手腕,猛地往别墅方向拖拽。

跟在况天誉身边的保镖训练有素,在况少琛反应过来前,便挡住了他的去路。

“况天誉,放开他!”况少琛也带了两名手下,和况天誉的保镖对峙,气氛剑拔弩张。

聂星看不见,脚步慌乱跟不上他的速度,接连踉跄着摔了两下,掌心擦过地面泛起刺痛。他又气又急,不断挣扎怒骂,可终究抵不过那股强势的力道,下一秒便被直接扛在了肩上,天旋地转。

这里在婚前一周都是狂欢派对,此时也聚集了不少聊天喝酒的人,他们见到脸色铁青的况天誉,纷纷自觉让开路。

“滚!”

所有人识趣地远离。

况天誉不管不顾,就近一脚踹开房门,闷响惊得走廊一惊,他随手便将怀里不安分的人,重重丢在地毯上。

已读完: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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