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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况天誉有商务晚会,还未回来。聂星洗漱后坐在卧室的小书房,戴着耳机反复听白天学的单词句子,手机也没闲着,握了一只黑色中性笔。
笔是找吴管家拿的,这几天学英语,一下激发了他许多深藏心底的渴望。以前他讨厌别人异样的眼光,从不肯表现出来,最近像是心结松动了,也许是英语学习顺利的缘故。
他在纸上一笔一划动着,凭着记忆,写下自己的名字。
“竖、横......折......”白纸上,“聂星”二字像拆了家,横七竖八,比一年级的孩子都差了些。
聂星看不到,他只能用左手指腹,在刚写字的地方轻轻擦过。普通的笔和他常用的盲文笔不同,写完后什么都没留下,光滑一片。
速干的中性笔,连墨汁都没沾到一点。
聂星拿着笔,在台灯下,维持好好学生的姿势,微微出神。忽然,耳机被人拿开。
“在想什么?”
况天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在他旁边了,身上有些酒气,刚才聂星走神,竟没察觉。
“没什么,在......在写字。”说完,聂星快速拉出抽屉,将本和笔放进去。
“我看看。”况天誉从聂星手中抽过工具,看到笔记本上一整页歪歪扭扭的字,笑出了声。
“不许笑!”聂星语气严肃,眉毛都立了起来。
“好好,不笑,我来教你。”况天誉不由分说将聂星抱起来,自己坐在椅子上,聂星坐腿。
聂星侧身要走:“我不想写了。”
“很简单,多写几遍。”
“不学不学,放开!”聂星掰着况天誉圈在腰间的手,非常抗拒。
况天誉哄了几句,直接把笔塞到聂星手里,自己从身后握住聂星右手,强硬地操作对方手肘,在纸上画了几笔。
“能不能猜到这是什么?”况天誉在聂星耳边问。
聂星撇头,尽量远离对方在耳后的热气。刚才况天誉写得太快,他哪里猜得到,只知道落笔后没有抬起,似乎不是写的自己名字。
况天誉握着聂星的手,又写了一遍。
“像......”聂星松开况天誉的手,食指在空中虚化了几下,“五角星?!”
“一笔即成的五角星,简单么?”况天誉握住聂星的手,慢慢地又写了一遍。
这次聂星非常配合,垂着头,闭上眼,好像真的能看到一颗闪闪发亮的星星,从绚丽的圣诞树掉下来,落在了他的手心。
“这就是你的名字,阿星。”
聂星侧过头,神情无比真挚:“以后我签名就用这个。”
暖黄灯光在聂星身后,将他整个人照得暖融融的,聂星脸上的笑容恬淡悠远,就这样悄无声息抚平了酒精带来的躁动,况天誉感到非常平静。
这种平静藏着一股超乎寻常的强大力量。
他轻轻吻了上去,聂星很快回应他,两人柔情蜜意接吻,亲昵一阵,况天誉抱起聂星,躺倒床上。
褪去衣物后,气息粗重热烈,在况天誉埋在聂星颈项吸吮时,聂星倏地想到什么,他推开身上的人。
“天誉,你、取消婚约了么?”
“什么?”
“你真的不结婚了吗?”
况天誉眼神幽暗,斩钉截铁答道:“是,不结婚。”
“来了么?”
佣人摇摇头,忐忑不安地抬眉瞧了眼前的贵妇人:“陈管家已经去催曾秘书了,说是在路上。”
“半小时前便说已经在路上,到现在迟迟不见人影。”
况母冷哼,没有回会客室,直接去往楼上,回廊间偶遇前来道贺的宾客,她含笑颔首,面上已敛去方才的寒霜。
大厅宾客如云,衣香鬓影,与三楼的空寂简直两个世界。高跟鞋无声踩在柔软地毯上,况母走到回廊尽头,最大的一间休息室房门敞开,里面传出母女俩的谈话。
同为母亲,她非常理解房中的霍太太。
眼看晚宴吉时将近,两位主角却都随性散漫。一个未到场,一个不换衣服,事不关己的行事风格,倒让她们两位母亲干着急。
在门口听了会,况母选择恰当的沉默空隙进去,霍太太见到她,脸上浮现无奈地笑容,看了眼一旁还在悠闲瑜伽的女儿,朝况母无力地摇头。
况母显得气定神闲,微笑道:“珂珂,准备换衣服吧,天誉已经到了。”
正中央的女孩腰背笔直,发髻轻挽,身姿优雅得宛若晨光里舒展的天鹅。霍珂缓缓摆动修长手臂,调整呼吸后,淡淡回以笑容:“伯母,我知道了。”
轻飘飘的回答,况母脸色不太好看,见霍珂没有结束起身的打算,略微强势的口吻,继续催促:“这套礼服是我和你母亲一同敲定的,前天刚从意大利空运过来,一直盼着看你上身效果。”
霍太太附和道:“是啊,还有两套首饰,之前你一直没时间试,这会妈妈给你参考参考。”
霍珂睁开眼,望向气势迫人的况母,不疾不徐地说:“既然是订婚晚宴,当然得成双成对,等天誉到了,我再依他着装选配珠宝也不迟。”
况母眉头轻跳,强作微笑,霍太太和气地拉着她坐下,调节尴尬氛围般东拉西扯。
刚说两句,佣人匆匆上来,汇报大少爷到了。片刻后,稳健明快的步伐出现在走廊,况母和霍太太起身,各自落下心眼,不一会儿,面容冷峻的年轻男人出现在房门口。
况天誉直接略过敲门和通报,神情自如走进来,先和霍太太问好,对自己的母亲不冷不淡点了个头。
霍太太夸赞几句,神情终于放松下来:“我们的男主角总算来了。”
“既然如此,让他们年轻人聊吧。”
况母临走前,给儿子整理领结,以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道:“我以为你今天的行程都为订婚宴空了出来。”
况天誉漫不经心:“又不是婚礼,紧张什么?这可不像你。”
况母抬眼直视,低声警告:“你说我是因为什么?”
自从况天誉因为聂星,在顾家的答谢晚宴当众将舅舅痛揍后,母子俩的关系急转直下。虽说之前不见得有多亲密,但好歹同属一个阵营,而现在,几次争吵已让两人渐渐离心。
唯一的亲生儿子,看向自己的眼神,开始有戒备和冷漠,这让况母无所适从。
她和孟玉芬不同,无法以绝对镇压的姿态去逼迫儿子,她素来干练矜贵、自持端重,极少流露身为母亲的柔软与脆弱,若用血缘关系自私地威胁,只会触底反弹。
况天誉笑了笑:“您确定要在晚宴开始之前,和我谈不愉快的事情吗?”
况母凝视着自己儿子,权衡几秒,面上浮起微笑。她忘了,况天誉也和况少琛不同,她怎么会想到一直用强令要求的手段呢?
况天誉是会跟自己反的。
况母和霍太带着几名佣人离开,偌大房间瞬间清冷。霍珂收了瑜伽姿势,接过佣人递来的毛巾,轻轻拭去颈间薄汗,准备洗漱换装,仿佛才注意到况天誉似的。
“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况天誉随意地坐在沙发上,问:“为什么?”
霍珂耸肩:“电视剧不都这样?豪门男主被迫联姻,订婚当夜幡然醒悟,回头发现真爱一直在身边。”
况天誉语气坦荡:“少看点那种东西,何况,我不是被迫。”
“果然,现实更冷酷。”
“不用说这些试探我。你我已经约定,这只是一场互惠互利的婚姻,我们只需各司其职,演好角色。既然条件早已谈妥,我有什么理由突然毁约?”
霍珂的目光越过沙发上的人,定格在那件全世界独一无二的华美礼服上,神情肃然:“希望你记住这些话,况天誉,我们的关系会直接影响况霍两家。”
况天誉挑眉,不置可否。
订婚晚宴的仪式比原定推迟一个小时,在座的商界大佬、政界名流,依然低声交谈,面上不改得体笑容。A市的四大家族之二,况霍两家联姻,可谓是震动圈内的新闻,他们等着看一场万众倾羡的盛况。
况霍两位父亲先后发言,接着,一对身着华服的年轻男女出现在露台。
男人身着高定黑西装,身姿挺拔利落,鼻梁高峭,眉眼深邃凌厉,周身自带上位者与生俱来的倨傲与沉稳,身侧的女子一袭香槟色抹胸长裙,裙摆缀满细碎珠光,缓步下楼间,身姿摇曳,风韵自成。
在场无人不感慨门当户对,天作之合。
况天誉和霍珂作为主角,缓步到大厅中央,带来第一支舞。况天誉按照礼仪伸出手,霍珂粲然一笑,全然是望向心爱之人的满心欢喜。
音乐婉转,华丽水晶吊灯之下的一对对,裙步悠扬,旋转,旋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