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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后,别墅有了新变化,在聂星活动范围内,绝不会出现任何尖锐物品。
用恶意伤害逼迫况天誉放自己走的极端想法,只能搁浅。找不到一丝出口,连情绪也被包裹在粘稠的空气中,聂星愈发沉默,时常抱着大星坐在院子外墙根下发呆。
“聂先生,少爷请你进去。”佣人过来传达命令。
聂星侧着身,几乎快贴在铁艺大门上了,佣人见他没有动静,又无奈地重复两边。聂星垂眼,伸出盲杖,留下大星在户外草地玩耍,自己一人走进大门。
况天誉找到他没有别的事,还是之前单独约定的D市之旅,今天是他们出发的日子。
“我说过了,我不去。”聂星语气决绝,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况天誉将人拉在腿上坐着:“我看你天天站在门口,不是很想出去么?吃完午饭我们就走,行李已经让佣人整理了,你看看还要带哪些东西。”
“我是想走,恨不得立刻离开,可只要有你的地方就是牢笼,在这里和去D市有什么区别?呼吸和你同一片的空气只会让我想吐。”聂星说完起身,准备上楼。
“阿星。”况天誉抓住聂星手腕。
“放开!”聂星低吼,不耐烦地挣脱。
“你不去也得去。”况天誉紧绷的下颚肌肉抽动,咬牙切齿从嘴里蹦出几个字。
况天誉已经不准备跟聂星较劲,他真希望对方能乖一点。曾经,聂星身上的犟脾气他觉得很有个性,现在只觉得烦躁。
今天用拖的用拽的用绑的......他非得让聂星听话不可。
“终于不装了?”聂星冷笑,“既然一开始就打算强迫,何必假惺惺问我意见!”
两人争锋相对,黏合多次的裂痕,终于摇摇欲坠。
佣人在此时冲了进来,声音焦急:“少爷,聂先生......大星、大星吐了!”
聂星循着声音朝佣人慌忙走去,“怎么回事?!他吃了什么?”
“我...我也不知道,它一直在草坪玩,那里也没什么东西给它吃,刚刚我突然看到它躺在那里,还以为睡着了,走近才发现吐了一地,身体还不停抽搐。”佣人跪坐在地,将虚弱的狗狗平稳放在地毯上。
“大星......”聂星抚摸大星身体,发现柔软的腹部还在一颤一颤,脸色苍白地抱起狗,“快!快叫医生过来!”
“这......李医生不是兽医啊。”
“带我去宠物医院!”聂星把大星抱在怀里,走了几步,没有听到身后脚步,焦躁不安转身催促。
佣人已经起身了,却踟蹰不定地站在原地。
聂星顾不得那么多,凑上来拉着佣人衣袖,充满急切:“快带我去,或者......或者帮我请司机好不好?!大星现在不舒服,它要看医生才行!”
佣人收回不忍的目光,垂着头望了眼站在不远处的男人,抽出被聂星抓住的手,小声提醒:“少爷还没发话。”
聂星顿时醒悟,朝况天誉喊道:“让我出去!我要带大星看病!”
况天誉面色严寒盯着聂星,直到对方从生气的命令姿态,到茫然的手足无措。
聂星也感受到了,他现在没有一点主动权,在这个别墅里,他只是一个听命于人的玩具。
聂星脸上苍白,小心翼翼抱着狗凑了过去,语气稍稍放缓,扯着况天誉的西装下摆,神情凝重:“况天誉,让祥叔送我去医院,大星生病了,它真的很难受......”
况天誉抓着聂星的手松开,不作回答,慢慢坐回沙发。
聂星听不到回应,双目赤红,颤抖着嘶吼:“你到底想怎样?!”
况天誉好整以暇的坐着,依然是那个高高在上,随时能掌控局面的太子爷。他的怒意和告罄的耐心并没有因为意外打断,他面无表情凝望失控的聂星,半晌,悠然回答。
“不准去。”
“你......你说什么?大星已经病了!”
“那又怎样?这只狗也是我送你的,我现在不准你带它去医院,听到没有?”
聂星心中一颤,胸膛剧烈起伏,他手脚僵硬托着大星,忽然,怀里的狗狗一阵抽插,佣人惊呼。
“大星又吐了!”
聂星手忙脚乱将大星平放在地,手伸到湿漉漉的鼻子前,发现吐出来的全是泡沫液体,他顿时慌了,六神无主地用衣袖给大星擦嘴。
大星每天都吃得圆滚滚的肚皮,此时一上一下,正在艰难地起伏。
聂星再也无法坚持,他彻底认清形势了,他是斗不过扭不过的,没有什么能跟况天誉抗衡,他渺小得连最重视的东西都保护不了。
自由、尊严、工作、生活、理想......什么都没有了,他只有大星。他怎么能失去大星呢?那是他的眼睛,是他唯一感到温暖和存在的生命。
聂星再次拉扯着况天誉的衣服下摆,双膝一曲,跪在地上。
“天誉,救救大星!求求你,让我带大星去医院好不好......”
“你对一条狗就这么上心?”况天誉难以置信地问。
最珍视的大星只能由别人来决定生死,聂星在绝望中落泪,连声哀求:“大星真的很难受,天誉,天誉......我答应你,什么都答应,我会听话的!再也不跑了,再也不闹了......”
况天誉缓缓伸出手,触碰他抚摸过无数次的脸庞:“真的愿意听话?”
“愿意,我愿意!”聂星垂头,将脸埋在宽大手掌中,发出无可奈何的轻声呜咽,他心乱如麻,紧紧抓着况天誉的手,宛如抱着救命稻草,喃喃重复:“什么都听你的,天誉,让我去医院,让我去医院......”
况天誉的手心沾了点湿意,他微微一怔,拉过聂星,抱在怀里,确认聂星不再反抗后,才露出满意的表情。
聂星麻木地趴在他肩头,像是被逼到绝处,听天由命的人。
况天誉终于施恩般开了口:“备车。”
聂星闻言,立刻从况天誉身上跳下来,动作轻缓地把爱抱在怀里,脸颊怜惜地碰了碰大星鼻头。
“大星,我们现在就去医院,别怕,会好的......”
“祥叔,能不能再开快点?”
“阿星,已经是最快了。”
聂星双手拢了拢,将大星往自己身上贴近了些。五月的天气,他却在狗狗身上感受到了冷,聂星不停抚摸着大星,希望能带去温度和安慰,后面忍不住,弯下腰,将整张脸埋在大星背部毛发中。
“大星,再坚持一会,很快就到了。”
聂星闭上眼,睫毛却随着紧贴的身躯不停颤抖,他的膝盖感到一点晕开的凉意,聂星手指摸过去,碰到大星湿漉漉的鼻头,以前大星最喜欢用鼻子蹭他了,可是现在......
聂星惊叫一声“大星!”他摸到了略微粘稠的液体,带着刺鼻的铁锈味。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不祥之感覆盖而来,聂星带着哭腔乞求祥叔再开快点。
他的几根手指已经染上大星的鲜血,一切征兆提醒他,大星不是简单的吃错东西,不是普通的病痛!
聂星混乱地用手给大星擦拭,嘴里一遍遍呼唤它的名字,好像这样就能唤醒对方意识,唤来几声呜呜的回应。
他紧张不安,连坐也坐不住了,恨不得自己跳下车抱着大星跑去医院,可他该死眼睛,总在关键时刻拦住他焦灼的心!聂星被怀里的生命传染了,他觉得呼吸都是煎熬。
大星不能有事!一定不能......
聂星无意识摸着大星的耳朵,轻声呢喃:“大星,再坚持坚持,我还没看过你的样子,你要等我眼睛恢复的啊......”
过了不知多久,他的祈愿终于得到实现,掌心传来黏糊糊的湿热。
大星在舔他!
聂星激动地掉下眼泪,满脸愧疚:“大星,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不该让你自己在外面......对不起,你一定要坚持,别怕,我会陪你的......”
大星张着嘴,长舌无力地耷拢在主人手腕,它僵直的四肢无法跑跳,只能任由主人抱在怀中,作为视障者的眼睛,大星纯净明亮的瞳仁开始涣散。
这一切聂星都无从得知。
他只听到熟悉的两声轻呜,是大星给他的回答,轻得不像是从喉咙发出的声音。
“我知道了,我知道你会坚持的,大星,再等一会,我们马上就到,会好起来的......”
在车上的苦等如度过世纪般漫长,聂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到达宠物医院的,当他在站在病床前,呆滞许久,灵魂才颠三倒四回到躯体。
“......你说什么?”
“抱歉,狗狗已经......”
“不可能!”聂星暴出惊呼,猛地抓住医生:“医生,你救救它,给它做手术吧!再试一试啊......刚刚在车上,大星是有反应的!”
医生爱莫能助,只能再次解释,可聂星已经失去理智,无法沟通,一味地要求再检查。他们见多了悲痛欲绝的宠物主人,第一次遇到拒绝现实、如此激动难缠的主。
祥叔拦腰抱住聂星,不停抚慰,见时间差不多,便准备带着人离开。
哪知聂星死犟,抱着大星不撒手,怎么说都不肯出门,医生和祥叔合力将人抬出去,尝试好几次也没成功,两个成年人反倒折腾得一身汗。
聂星一只手绕过床脚,将自己锁在原地,他跪在地上,身体将大星护在胸口,低声下气地发出断断续续的哀鸣。
“医生,你再试试好不好,可以做手术,可以洗胃啊......它只是昏迷了,还有救的,我求求你了......”
祥叔沉重地叹了口气,和医生一起离开房间。门外,他眉头紧促,一脸肃穆地拿出手机。
挂断电话,房中骤然倾泄出一声嘶哑的哭喊,久久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