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旖非常非常焦虑,他很努力地做好一个贤内助的位置:很努力地尝试做饭即使总是把手弄伤,反正许睐青不会注意到;他很努力地阅读恋爱甚至是婚姻有关的杂志,而上面说想要维持关系最好的方法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上面说男人都希望家妻仅仅作为一个温柔的不麻烦的避风港才会常回来,于是苏旖也体谅许睐青的辛苦不去追问那些未归的夜晚;苏旖很努力地去应对生活的改变,他又拥有了那种熟悉而讨厌的祈祷的心情,呆在家里,无休无止地等人却等不到。焦虑带来恶性循环,苏旖手上的伤越来越多,慢慢地就蔓延到袖口以下。
苏旖清楚的,许睐青想要不靠许家出人头地,从籍籍无名的小演员做起,自然会面临着许多困难。苏旖清楚的,清楚的。苏旖尽力藏起来自己一切不安的情绪,他确实希望自己是一个为许睐青排忧解难而不给他添加烦恼的好妻子。
也许还是做得不太好,不过许睐青并没有多少清醒地和他相处的时候了,因此虽然苏旖也许漏洞百出,但许睐青还是无知无觉。
一个又一个夜晚,苏旖已经等不回来许睐青的夜晚。
苏旖已经习惯卧在沙发上睡着,高亮的白炽灯让人遗忘这又是个寂寞的冰冷的夜晚。
于是苏旖这晚还是坐在沙发上发呆,日复一日地为人守着活寡。
直到手机发出叮咚一声响,他低头翻开盖子去看……其实翻盖手机已经被逐渐淘汰完毕,但苏旖恋旧,仍是喜欢这个款式,也不舍得里面他和许睐青的聊天记录。
是许睐青。
许睐青说:【今晚不回来】
他们的聊天记录里几乎全是这句话了,苏旖刚开始还会回表情包回关切的叮嘱,但最后也只剩下单薄的嗯和好。
苏旖上下拖动着聊天记录,不知道怎么会变成这样,他想要的不是这样。
苏旖感到一种恐慌,婚姻杂志里中年夫妻一集又一集的怨语,“不着家”“腻了”“变心”……苏旖的心情在联想中极速地坠落,他想许睐青答应过好好对我,我又不是无理取闹贪得无厌的人,如果真的发生什么我不可控的情况例如他不再喜欢我,他也应该和我坦白,不然他和人渣到底有什么区别?
许睐青……毕竟有过案底。
一颗心不上不下地被拉扯着,苏旖多么想要相信他会改变会真的喜欢自己会开始心疼自己会避免再伤害自己,但是,做不到。
苏旖深吸一口气。
【苏旖:我去接你】
苏旖知道许睐青的位置,许睐青出门的时候都会报备。
夜晚雪还在下,苏旖穿戴好大衣和围巾找过去,他心里有莫名的焦灼,就连蓝光眼镜都忘记摘下,但还是记得为许睐青多带上一条围巾。
夜深了,天又冷,苏旖等了好久才打到车。
一家全天无休营业的大饭店,楼上是供人旅睡的酒店。
苏旖走进来,扑面被掺着浓重饭菜味和酒气的暖风熏得想吐。他在前台询问,以朋友的身份忧心着许睐青的下落,前台不愿透露,手机上没有人回答他的信息,苏旖冷静地提出报警。
前台看到了他手机壁纸的双人合照,她用微妙而怜悯的眼神看了他很久,嘴里依然不退让,只是手上给他递来一张纸条,上面写的并非饭店包厢号而是酒店房间号。
许睐青不回家又不可能睡大街,开房当然正常,他安慰着自己,只是前台的眼神让他心碎。不是那样的,她想错了。苏旖安慰着自己,静静等待着电梯上升,他的脸映在电梯金色的镜面里,他端详着,那分明还是许睐青会喜欢的样子。
依着纸条他去到了酒店的顶楼,依着纸条他敲响房间的门板,同时拨响手机里的号码。
隐约的铃声就在门板后,很久都没人理会,他锲而不舍地继续,直到手机叮一声获取到了新的讯息。
【许睐青:[图片]】
【许睐青:别敲了,他睡了】
【许睐青:你要知道自己给不了他想要的,你既然没那个本事,就识趣一些吧】
深夜里已经打不到车,苏旖慢慢地走回不再是他的家的屋子去。
走到一半忍不住呕吐的冲动,但他这段时间其实都没怎么吃东西,蹲在绿化丛边干呕的样子比任何一个人都像醉鬼。
下雪得好大。
苏旖没力气地坐在长椅上,发呆,看着夜里白雪纷落,不得不像高三那样又一次重新去构想自己离开许睐青的人生。
怎样都不行,怎样都不好,怎样都好想流眼泪,我又失去一次,我永远无法得到我最想得到的东西,因为他并不能真正地爱我,而我又不能真正地不爱他。
许睐青那一点嬉弄式的喜欢和拉扯最终给苏旖带来了糖果纸包装的无尽噩梦。
苏旖这年仅仅23岁,却意识到自己青春不再了,他的所有青春在爱许睐青这些年耗空得彻彻底底,六年掏空所有的恋爱后,他更是不剩下一点多余的力气和能量去让他再爱再生活了。
苏旖终于发现自己除了那可笑荒唐的爱以外再没有其它的内脏血肉在内里做支撑,优异绩点对他来说只是一张空账单,许睐青不爱他,苏旖就只会是一具干尸。
苏旖的眼泪比雪水更冷,蜿下他烫红的面颊。
“你好。”
苏旖抬头,但泪眼朦胧眼镜也糊了一片,已经看不清对方的五官了,只听声音知道是一个年轻男人。
周懒锦低头仔细地端详着长椅上这个顶着一张漂亮的脸冷冰冰地流眼泪的青年,最有意思的是他流泪却又甚至忘记摘眼镜,真的有这么伤心么?
如果他能听到苏旖的内心话,一定会反驳苏旖,他不是干尸而是艳尸。多么伤心多么美,多么合适做他的演员。
实在是感谢大自然的恩赐。
白色餐桌,青蓝色纱帘,月夜沉静。苏旖回到梦的伊始,许睐青还在对面看着他,而苏旖已经不愿去和他相视。
梦里隐约听见狐狸轻轻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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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活》洪卓立/别要给我知道被遗下的残酷夜晚你在谁的拥抱里信任一点点失去你被抚摸的影像 挥之不去总有人大方 他跟你在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