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快拍完了。
在视频泄露以后，方柏川变本加厉地纠缠高千星，用尽所有道理控诉他，歇斯底里像一个疯子，想要他对此负责，不让他走。
许睐青随着方柏川拽住苏旖的衣袖，直视对方冷漠的双眼。
他们都清楚方柏川和高千星不会有一个善终，而不一样的是许睐青仍希望在苏旖那求来一个善终。戏快拍完，他同样地不想放苏旖走。
孟蓉笑着和许睐青说：“你们两个人冷下脸还挺像的，不过一个傲慢，一个自厌。”
许睐青也在心里和自己开玩笑：我们曾经朝夕与共多少天啊，当然有夫妻相了。
但曾经这两个字让他很难真的笑出来。
许睐青知道苏旖已经超负荷到快濒死了，失去了曾经的如今，他只能站在旁边眼睁睁看着。
别管我我有病，苏旖说着，动作和声音都冷静，但眼泪始终停不下来。他面色苍白地蹲在地上，没有去接许睐青递来的纸巾，用手背拭去泪，然后再用手心捂住了自己的口鼻，防止他自己哭到过呼吸。
看见你就会这样，苏旖说，你还是离我远一点吧，麻烦了。
你手腕上遮瑕掉了，许睐青说，不要再做这种事了。
苏旖只是轻轻一声嗤笑。
许睐青不说话了，他还能说什么呢？他发现自己如今站在苏旖面前就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施害者的样子，因为苏旖就是这样看他的。多说是多错，许睐青四年了才得重新接触到苏旖，他也还没有想出完美的解法。
其实许睐青都不知道为什么就到这一步了。
明明你爱着我对吗？明明我也爱着你。
许睐青觉得苏旖脑子不好，太不现实了，太不实际了，简单来说许睐青其实觉得苏旖不像人类尤其是人类男性。苏旖爱看乱七八糟的童话书和婚恋杂志，许睐青试图去理解他但翻开就看到宝妈备孕经验分享，白皙肚皮上一个大大的微笑，许睐青一下想到他高中时关于一家三口的美满理想就觉得好尴尬，因此他对苏旖说觉得都很奇怪。许睐青其实还想到了自己的妈妈蓝倾城，他爱他所以他宁愿蓝倾城不曾恋爱和生育，他的心情很复杂，百般不是滋味。许睐青也实在搞不明白，苏旖一个不会有后代的男同性恋看这些为什么不会觉得诡异？
少女栏目那些天马行空着的冒粉红泡泡的每日占卜在许睐青眼里都是天真又邪恶的诡术，许睐青一直觉得苏旖真心相信那些是非常匪夷所思的事情，明明苏旖把科学知识学得那么好。
他们恋爱之后依旧延续了睡前故事的习惯，在童话故事读腻之后，苏旖就无所谓许睐青读什么了，于是许睐青挑名著买来读，苏旖有些看过有些没看过，许睐青同样，有些书本上会出现他们各自或他们一起的笔迹。许睐青发现苏旖非常抗拒野蛮粗暴的所谓成人故事，更确切地说他讨厌里面乱七八糟的性，尤其是讨厌关于阐述雄性动物的征服欲的部分，许睐青读到此，苏旖直接把书合上抽走了，埋进许睐青怀里开始说自己编的童话故事。
许睐青这个时候非常清醒地意识到了苏旖精神世界所需求的是一种无邪洁净，苏旖的精神世界有处子一般的天真、完整和纯粹，他除了爱以外没有任何欲望，不理解也不接受没有爱的交欢、酒池肉林纸醉金迷的熏臭。
许睐青……感到一种压力。
事实上他认为那些很好理解，事实上基本所有男人都会觉得那些很好理解，不然他们为什么总是写那样的故事？雄性生物的劣根性如此。
许睐青有些不知道怎么养好苏旖了，他没有任何参考资料，他不得不承认他为苏旖的过分纯净感到一些害怕，怕苏旖哪天真切意识到许睐青和那些人不过一路货色后嫌厌起自己当初予下的爱恋来。
确切来说许睐青害怕苏旖深爱他不过在深爱自己的臆想，苏旖究竟清不清楚他是什么样的人？
许睐青不知道该怎么做了。他的成长环境其实和孤儿也差不多，但苏旖还有穆兰茹，可蓝倾城死后许睐青没有再感受过所谓“爱”了，钱财又可以轻易给他放纵恶劣的资本，他对爱全然没有经验，之前也从未想过需要如此认真仔细地考虑爱，许睐青在这门功课上很吃力。
许睐青不知道该保护苏旖脆弱易伤的天真幻想还是该彻底打破它。
打破它，让苏旖脱离那些透明气泡一样微妙的隔阂，看到许睐青的本质，接受许睐青的欲壑难填和其余恶劣，真正地来爱许睐青……听起来很好，可万一苏旖的幻想比许睐青本人更重要怎么办？那样苏旖就再也不会来爱他了。
许睐青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输，因爱生怖，他其实始终不明白苏旖到底为什么就对他情根深种了，不明白苏旖怎么就能和他一起伤害自己，这一点上许睐青几乎怀疑苏旖青春期激素中毒。
而若保护，不像苏旖那样总多想，就这样稀里糊涂地相爱下去，许睐青也没有信心自己可以做好。
白色是那样脆弱易脏，许睐青知道自己很可能已经撕裂过这白纸一次，就在他让他的暗恋变得荒唐难堪的时候。许睐青知道自己很能在无意之中伤害对他有滤镜的苏旖。许睐青害怕这些细小伤害累加最终导致恋情崩塌时他都不知情。
归根究底，他们不是一类人，他们不合适。说来说去，许睐青也只是怕苏旖发现错付和不值然后不再爱他。
可惜越是怕越是做得不好。
许睐青厌恶许家是真，他不愿意借许家的权势，而一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自己去找工作就少不了要应酬要陪酒。
许睐青没有喝酒的爱好，最开始也不太能喝，忍着头晕和反胃喝下一杯又一杯来换一个小角色，一场应酬完后他往往要反复吐个三五次，凌晨半夜醉醺醺地回家，走上六楼常常都要在楼梯上又缓个半天。
许睐青想到妈妈又想到小旖。
蓝倾城是他想要当演员的原因，蓝倾城是苏旖以前唯一爱他的人，许睐青本能地想向母亲靠近，想成为母亲一样的演员，同时避免母亲犯的错误代替母亲活出幸福平静的人生。
许睐青此刻发现苏旖和蓝倾城在爱这件事上原来是一样的天真。
许睐青心里又莫名生出些怕了。
醉鬼的逻辑天马行空，许睐青接着想到过家家，想到如果苏旖拿走母亲的角色那自己岂不成了最讨厌的许耀成？虽然许睐青承认自己一定程度上有恶劣之处，例如他不爱苏旖，他想自己一定会变成那种骄奢淫逸的玩咖样子——但许睐青依然鄙视许耀成出轨的贪婪和虚伪。许睐青发誓自己永远不可能成为那样的人，他对心爱的小妻子会忠贞不渝。
打开门，苏旖蜷在沙发里睡着了，灯还亮着。
许睐青不是很想带着一身难闻的酒气靠近他，但苏旖已经被门开的声音惊醒了。
苏旖最近有在学做饭，虽然许睐青很少有机会回来吃饭，苏旖还是会把饭菜留在餐桌上，做出等待的姿态。
许睐青吐过胃依然不太舒服，但还是主动提出要尝，苏旖给他夹的，筷子抵在唇边时，他看着苏旖紧张的样子有点想笑。
许睐青注意到家里多出来的奇形怪状的厨具和粉色的一套围裙发巾，想象到了苏旖买这些东西时的样子：一定是被热情地拉住推销了，苏旖本就难拒绝人，对方话说得一套又一套最终成功唬住了他，而粉色的那套围裙应该是满赠送出的产品。
做饭哪里用得上这么多花里胡哨的东西，差生才文具多呀，真是难得有小旖笨手笨脚的领域。
一连串想下去，许睐青又想到了苏旖苦恼地挑选食材的样子，想到了苏旖严阵以待地烹饪的样子……许睐青低头咽下味道很不可名状的饭菜，抬头对着苏旖笑，笑是温柔的。
苏旖给他端来热过的半碗醒酒汤，许睐青同样乖顺地喝完了。苏旖等他喝完便拿去洗了。
他眼下淡青色的眼圈，许睐青看得很心疼。
许睐青想让苏旖不要再等自己了，不要再等他半夜回来然后忙前忙后照顾他又才睡下了，第二天还要听课读书不是吗……最终许睐青最终决定以后喝醉了不再回家来麻烦苏旖，自己去酒店开房睡，也让苏旖能安心在卧室里睡个整觉。
有一晚他实在太醉太醉，许睐青撑着最后一丝神智给苏旖发完消息，又是在说今晚不回家了。
不过这次苏旖秒回了一句要来接他。
许睐青想说不用，但意识已经撑不住和苏旖接着对话了，他又怕苏旖大半夜白跑一趟，便给司机发了消息让对方不用过来了。
迷迷糊糊中也不知道注意安全四个字有没有发得过去给苏旖，杜深深的对话框里源源不断地弹出来新消息，叮叮咚咚太烦人，许睐青把手机锁上了。
神智一点点混沌下去。
【杜深深：睐青哥，你非遭什么罪嘛，你忍耐力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
【杜深深：我总觉得我哥拍的电影要火起来了，这次是真的，我说了，我哥就是潜力股来的】
【杜深深：算了，你不想用许家的钱就不用吧，等我哥彻底火起来了我让他来找你当男主演啊，让你知道你之前借我们的钱都没白花】
【……】
【苏旖：我过来了】
【……】
【杜深深：……不过睐青哥，我还是觉得你没必要这么死脑筋，不然岂不是什么垃圾都能爬到你头上了？】
【……】
【……】
许睐青从来没醉得这样厉害过。
他再一次有意识时，有人坐在他身上动得正欢。
见他清醒过来，他身上的男孩显然是更来劲了：“啊......许睐青。”
被人一把从身上掀下去，男孩也不恼，他从酒店毛茸茸的地毯上支起来自己的身体，看英俊的青年因为自己铁青着的一张脸，男孩感到了一股喜悦。
他心满意足地挑衅道：“你长得好帅啊，你来的第一天我就注意到你了，我那时候就知道我一定会得到你。你说你有男朋友有什么用，你根本没有拒绝我的权利。
说着说着他又笑了：“不过男朋友——现在也没有了吧？”
“说真的我有点好奇你男朋友长什么样能收下你，你好好用，如果他不介意我们还可以一起玩3p呀，不要和欲望过不去不是吗？”
许睐青置若罔闻地收拾、擦洗自己，找到自己被丢在沙发上的衣物换上。
只是是个人都能看出来此刻他的手在抖。
苏旖如果能看见此刻许睐青的面色，就知道他向许睐青告白那天其实对方的脸色之差仍不算底线，现在的许睐青看上去才是真的快吐了。
男孩不依不饶，面上情欲仍然未褪：“送上来给你睡你不解风情就算了，这什么表情啊，和我睡好处多着呢，我喊我爸爸给你加戏份……这种事你对象做得到吗？”
男孩嘻笑：“还是许睐青你要拿着满是自己精液的安全套去报警啊。”
许睐青走近他，男孩赤裸着身体，有持无恐地伸手要去抱许睐青，猝不及防被许睐青一拳打在了面中。
鼻血飙了出来，许睐青的手脏了。
男孩痛得失声了半响，再也笑不出来了，恨恨地看着他：“你竟然敢打我……”
“你真蠢许睐青，你做了一个最坏的选择，现在是我要拿着这个安全套去报警，我要和我爸爸说你强奸我。”
男孩痛出的泪和鼻血混在一起，他用尖锐的声音怪声怪气地嘲笑着许睐青：“你等着丢工作和分手吧许睐青，不知好歹的贱人！”
剧痛里他的表情扭曲，鼻血滴滴答答淌下来，把衣襟染红了。
许睐青忽然淡淡地笑了。
“我的男朋友很爱我，你以为他会因为你一张不知所云的照片就和我分手吗？”
许睐青把自己发抖的手藏进口袋里，他知道他说出的其实正是他在害怕的东西。
许睐青远没有他口上的那样笃定，苏旖真的信任他吗，他们之间真的没有空隙可以被离间吗？
这是一场意外，许睐青是无辜的受害者，但许睐青真说不好苏旖会不会因此嫌他失贞？毕竟只有苏旖会把男人前面的贞洁看得那么重要，虽然许睐青的前面对他来说根本没有用，但他不知道苏旖是否会用同样的标准来度量他。
苏旖那个理想国要求灵与肉的纯粹，许睐青迄今彻底算是双重的违规了。
许睐青心里苦得发痛。
但是，即使苏旖会嫌弃自己失贞，也应该先给自己解释的机会吧？
苏旖表现得自己是多么地爱我不是吗，难道这深爱里没有最基本的信任？
例如，相信他不会出轨、意识到这是一场意外的信任。
许睐青安慰着自己，许睐青忍住慌乱得快要把胸腔震塌的心跳。他找到了自己的手机，转身离开了这个改变了他生活的房间。
许睐青难得地、久违地拨打了许家家族办公室的电话。
电话那头接得很快。
“小少爷......”
许睐青用男孩的名字打断了对方，对面的人一头雾水、但专业素养极高地找起这个名字对应的资料，冷不丁许睐青用那种平静的语调落下石破天惊的一句：“我要这个人死。”
“.......小少爷，但家族的灰产……”
许睐青不想听了，不想听但是，他又一次打断了对方：“先找一辆车接我去医院。”
冷淡的声音里没人能听出他的六神无主。
许睐青报了位置等着，手机屏幕被摁灭，许睐青把它死死的扣在掌心，不敢去看那消息栏。
电话那头的人听从吩咐，见他没有说话的意思了，才又续上之前的话：“您父亲履新在即，灰产那些怕是动不得，稍后我会和其他人商议几个方案，再给您过目。”
许睐青闭目，忍着恶心，说：“不用给我过目了，选你认为最畜生的方案，他们父子俩下辈子都半身不遂最好。”
车来得很快，司机是许睐青熟悉的韩叔，在许睐青还小的时候他就在许家工作了，和许睐青相处的时间比许耀成和许睐青相处的时间多得多，他也见过苏旖。
许睐青简述了一遍要去医院的原因。
韩叔：“少爷，但是你都带了安全套，何况对方舍得开总统套房......”
韩叔的驾驶技术自然是被精挑细选过的好，但许睐青还是眩晕恶心要吐，他皱着眉紧闭着眼睛，毫不犹豫地接道：“那就去整形医院，我做个变性手术。”
“……”
哪怕再迟钝的人也应该意识到许睐青现在完全是精神混乱在发疯了。
韩叔当然不可能带许耀成唯一的婚生子去做这种手术，他把车停靠在了路边。
“少爷，我先带您回家睡一觉吧，自检试纸也会给您准备好的。”
这似乎是最好的办法了。
许睐青没有说话，他终于敢张开眼睛，缩在后座里低下头慢慢划看着信息栏。
杜深深啰里八嗦的话中谶，苏旖简明的消息被包在杜深深的消息中间。
对话框里许睐青的“注意安全”只打了前三个字，也没有能发得过去。
又是一语成谶。
许睐青的眼睛静静为大脑传播着苏旖发来的一字一句，他有生以来头一次知道了想死是一种什么感受。
苏旖来过，甚至苏旖走掉的时间都不一定在多久之前，这个糟糕的夜晚还没有过完。
许睐青推开车门，到了车旁边的公共长椅上坐下，他打开苏旖的对话窗，字敲了又删，不知道怎么向他解释今晚。
苏旖会信他被坐奸吗？毕竟他自己才是会坐奸别人的人。
许睐青想到就要苦笑了。
天上落着小雪，许睐青坐的位置却没有什么积雪，似乎上一个坐在这里的人也刚离开很久。
一个晚上竟然有两个在冷雪夜中在这条椅子上长坐的人。
韩叔也不可能把许睐青一个人放在外面，他下车站在一旁陪他，心里想着怎么和许耀言报告。
许睐青没有带围巾手套，冷风尽往衣缝里钻，他拼命地使用还在混乱中的大脑来提炼组合出可以让苏旖相信的词句，僵硬的手指沉重地在键盘上，一个一个拼写出声韵母来，到最后总摁不准确，许睐青便改为手写。
一笔一划都沉重而痛苦。
许睐青从来不爱想多，但此刻他的大脑乱七八糟找不到一条连贯的线，他确实应该睡上一觉等清醒了再说，但他此刻已然慌乱拼了命地想要在着纷飞的冷雪中去挽救这个意外。
苏旖敏感，敏感的人疑心重，许睐青说什么都会成为借口。许睐青害怕的东西已经成真，他立誓的东西已经被打破，他怕起苏旖的纯净，怕自己因为不净不贞而轻易地被苏旖下了死刑。
不是那样的，不是我愿意，只是一场意外一场强奸。
然而那男孩故意留下的暧昧词句、然而那夜夜不归夜夜都可能发生意外的境况，终是顺理成章地织出了一张天衣无缝的网。
许睐青在冷夜里写了很久的小作文，发过去时前面已然挂上嘲笑式的红色感叹号。
苏旖的断绝从不拖泥带水，字面意义上的死立执。苏旖避免了所有争吵拉扯，无情又利落地抽身离开，仿佛从一开始就在贷款这份伤害。
如今这一天如期而至，苏旖便不再给人解释的、再一次扰乱他的机会。
许睐青在苏旖那里的词条也许彻底更新成了只用下半身思考的欺骗性动物，许睐青真的不知道除了变性手术要怎样做才能换来清白了。
许睐青被苏旖彻底地放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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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我们是情侣》梁博/路就分头走，步履蹒跚没有尽头，曾经我们是情侣，我也曾期待明天，那付出的真情感，已和你我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