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红湾烂泥爬到南区销冠,我一共用了十一年。
犹记那年十八,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短袖,手里拖了个红白蓝行李袋,眼巴巴地望着不远处的旧平房。
张扬捂上我的双眼,一把拽到了牌坊路口:“李逸,你大胆往前走,再也别回头了。”
谁敢信呢?
当初那个一见陌生人就脸红,说句话都磕磕巴巴的傻子,后来撒谎从不眨眼,靠着一张伶牙俐嘴,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名利场混得风生水起。
我早就实现了经济独立,可有些事情,从来都不是拿钱就能解决。
每晚一入睡,我都会被关在沾满血腥的狗笼,戴着恶鬼面具的男人拖着小黑的躯体,一步又一步朝我走过来。
小黑的身体软得就像一团泥巴,脑袋凹进去一块,安静得连抽搐声都没有。
想要把小黑抢回来,可身体根本动不了,胸口像压了块大石,我扒着铁笼哭喊,喉咙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梦永远在重复,根本逃不开。
破瓦房里的小黑,一次又一次被乱棍打死。
无论重来多少次我都救不了它。
突然,一张脸怼到了我面前。
他狞笑着对我说:“你还不如一条狗值钱。我把那条死狗炖了,好歹能卖个两百块。”
“啊——”
眼睛猛地睁开,喉咙喊出了声音。胸膛剧烈起伏,我拼了命在呼吸新鲜空气。
一阵铃声悠悠响起,像是超度亡灵。
那是我给张扬设置的专属铃声《大悲咒》,唯有梵音,才能让我从噩梦中脱身。
心跳得飞快,我按着胸口骂了一句:“妈的!那些杂碎死了那么久,还不肯放过我。”
我抖着手去摸放在床头柜上的药,灌了半瓶水吞下去。
叼了一根在嘴里,打火机点了两次才点着。
深吸一口,辛辣的烟味冲进肺里,呛得我直咳嗽。
手机还在响,我皱着眉头,按下了接听键。
张扬的声音兴奋得像是要从话筒里钻出来:“李逸!不许再放飞机了,赶紧回来公司开会,今天张哥给你找来了一个大宝贝。”
他说着就暧昧地笑了笑,“绝对合你胃口。”
我揉着太阳穴,嘴上笑着,心底毫无波澜:“什么宝贝说来听听?”
“我给你找来了一个小徒弟,那小子本事不小,他先你一步搞定了王总那单。”
张扬带着炫耀的口吻,更像是给我下马威:“惊喜不惊喜,我打算把他分到你组里,这可是咱们南区未来的‘新人王’!”
听到“王总”两个字,我脑子里那根弦猛地崩了一下。
那个我陪了大半个月,喝酒都喝到吐,最后却跟我打太极的老狐狸?
单子都还没签,怎么就成了新人的东西了。
“知道了,我现在就过来。”挂了电话,嘴角的笑意一点点冷下去。
这哪里是惊喜,分明是一巴掌甩在我脸上,还说是送我的礼物。
赤脚踩在地板上,路过玄关镜子时扫了一眼,差点没认出来自己。
红血丝爬满眼球,脖子以下青一块紫一块。
“操。”我骂了一声,“属狗的?”
居然弄了一身都是痕迹,如果被我知道是谁干的,非宰了他不可!
昨晚在姓王的那里吃了个大亏,喝得断片合同都没有签,今早醒来张扬却通知我,这单子被人截胡了。
啐了一口,懒得再纠结,抬手拍了一下晕胀的大脑,迅速挪去洗漱。
对着镜子挑了件艳红色西装,搭着黑得发透的衬衫,配了条绿底黄花的领带,戴上那枚象征性的红玫瑰胸针。
朝着镜子里的自己,勾出一抹自信的笑。
果然,这俗到极致的潮流,才是我的标配。
我李逸是什么人?
销售部单王,全年业绩第一,占南区地产界半壁江山。
毕竟能把死人说活,把富婆哄得团团转的人,除了我还能有谁?
张扬最看重我,因为他知道,只要我往那一站,笑一笑,钱就自己长腿跑进他的口袋。
做我们的谁业绩高,谁才是主子,哪怕是老板,也得给我三分薄面。
我换上了一双黑面红底的尖头皮鞋,在立身镜前转了个圈,欣赏着这身招摇过市的行头,心满意足地出了门。
半小时后,我快步踩在公司刚拖过的地板上,水渍被鞋底踩出一串浅浅的印子。
红姐刚要发火,怒气冲冲地嚷着:“是哪个天杀的不长眼,没见老娘正在拖地吗!”
可她回头看清是谁,那股火气竟消了一半,连眼角的细纹都柔和了一些。
我伸手揽住她的肩,语气软下来带着点笑意:“光顾着看你,都没看清地板,红姐,我发现你好像变漂亮了不少啊!差点以为公司来了个小姑娘,上次给你带的养颜燕窝都吃了吗?我下回再给你拿一盒。”
她哼了一声,却没有真的推开我:“少来这套,上次那盒还没吃完呢。你这孩子,赚钱不容易,别老往我这老婆子身上花。
“赚钱不就是为了花嘛,你可是咱们公司的‘定海神针’,我当然要抱你大腿啊。”我故意把声音压低,“如果你生气不理我了,我在公司还怎么混啊?”
红姐被我逗乐了,戳了戳我的脑门:“就你嘴甜,赶紧开会去吧,你大哥今天领着个壮小伙进来,估计是公司来新人了,搞不好这活真要落你头上。”
“好啦红姐~知道你最疼我了,那我先进去了。”
隔着空气投去了一个飞吻,见她涨红的脸又要发怒,我便笑着摆摆手,转身离去。
红姐可不只是个保洁,她是张扬的干妈。对付这种自己人,不需要什么城府,只图那点逗弄的乐趣。
到了会议室,随便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我翘着二郎腿,习惯性地把右腿搭在左腿上,勾起一支钢笔,漫不经心地打转。
公司里那个贼眉鼠目的林磊,真让人不胜其烦。
一进门,他的眼睛就黏在我脖子上。
“李销冠昨天又去哪儿风流了?老大上周才说不许迟到,也就你敢顶风犯事。”
“那是陪客户喝多了,你别找事。”我皱眉,懒得和他废话。
脖颈那抹艳红,是昨晚留下的印子。
凌晨四点才爬回家,头痛欲裂,单子也没签成,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我素来行事缜密,昨晚却在阴沟里翻了船。
张扬在台上讲话,他又凑过来小声叨叨:“李大美人儿,今晚赏个脸成不?南区新开了一家私厨餐厅,顺便带你去见一位大老板。”
“没空,你那点分成我看不上。”冷冷瞥他一眼,皮鞋尖轻踹开了他的椅子。
林磊还是不死心,黏糊糊贴上来:“那个老板点名要你一起去啊……”他嘿嘿一笑:“除非,你能给我找一个和你长得一样的代替你去。”
我给了他一个鄙视的眼神,让他自己体会:“少来,我今晚有约了,西区的酒会知道不,张扬重视得很,你碍了他的事,我不确定会有什么好下场。”
说完便偏过头,不再搭理他,假装听老板开会,实则昏昏欲睡。
直到张扬点名,我才猛地回过神,精神了不少。
“李逸,从今天开始你带着顾炎学点东西,那么大的人了,别总是吊儿郎当的,好好给新人做榜样。”
“我知道了,张哥。”眉头瞬间拧紧,我语气里的不爽藏都藏不住。
又谁啊?张扬口中的大宝贝?
晨会一结束,张扬就把一个高壮的小伙子领到了面前。
我挑眉漫不经心地打量了对方一番,忍不住调侃了一句:“哟,猛男啊,有够高的,就是不知道胸肌结不结实。”
这小子完全就是理想型,宽肩窄臀,一看就是个练家子,真有几分张扬年轻那时候的味道。
张扬喊了一声他的名字,顾炎这才慢慢抬起头,一件不合身的廉价西装套在他身上,黑色的袖口太长,裤腿也短了一截,显得他有些不伦不类。
我绕着他转了半圈,目光毫不避讳地扫过他的身形,顾炎的肤色至少比我深两个度,浅蓝色衬衫绷着倒三角的轮廓。
这胸膛凸起的弧度,居然把这廉价衬衫扣子给撑开了,看得我指尖都有点发痒。
不知道肌肉的手感,是不是和想象中的一样。
他这野性十足的长相,偏偏要戴着一副土气的黑框眼镜,塑料质感的镜片上,甚至还有几道浅浅的划痕。
顾炎抬了抬眼镜,视线刚撞上我的目光,又飞快地低下头,好像我真的会吃了他一样。
这小子,很不对劲。
我在这行摸爬滚打十一年,从来没有看走过眼。
唯独这小子,全身上下都透着股说不出的别扭。
他一身硬邦邦的腱子肉撑着衣服,那股子劲儿明明很冲,眉眼间却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怯懦。
顾炎挺直了腰板,足足比我高一个头,身高保守得有186cm。
我旁若无人地打量着他,目光毫不掩饰,带着几分审视,几分探究。
张扬在一旁拍了拍我的肩膀,眼里写满了赞叹:“李逸啊,你可别小看人家,顾炎今年才18岁啊,居然先你一步拿下了王总那个大单,真是后生可畏。”
啧,从来都是我抢别人的客户,什么时候轮到别人干这事了?
脸上依旧挂着惯有的笑意,心里边开始谋划着无数个报复的点子。
张扬硬拉着我说了几句体面话,无非就是从此以后顾炎就是组里的新人了,身为长辈应该带一下他。
他临走前,拍了拍我的肩,凑到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语重心长地说:“这个小徒弟我就放心交给你带了,我啊一看到他忍不住想起当年的你,顾炎和你真的是像。”
像我?
无论是长相身材又或是性格,分明半点都不像,不过他这张脸,这副身子,却是让我控制不住地想接近。
这小子就像一头野性难驯的猛兽,瞬间勾起了我的征服欲。
张扬塞这样的人在我身边,难免会多想,他究竟安了什么心。
看着这个低着头,连呼吸都带着小心翼翼的青年,我满脑子都是恶劣的想法。
倒是挺想看看,他是狼还是狗,在我手上他是听话顺从,还是敢亮出獠牙,被我一脚踢进坑里做回他的烂泥。
既然张扬送了这样的大礼,那我可就真的不客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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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出全员莞莞类卿的大龙凤,全员恶人双面影帝,宿命轮回没有一个人能逃得出去。
整部戏没有一个非黑即白的人,明艳的人一身伤痕,懦弱的人全是算计,就连看上去是乖巧温顺的人,他也是疯子的狂信徒。
他们的相遇是阴谋也是命运,没人能离开红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