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欣赏着舞池里的优雅舞姿,几个地中海挺着个大油肚,朝着我这头走了过来。
其中那个长得像猪刚鬣一样的中年男人,他就是张扬丢给我跟的私客王新贵,听说是混瑞丽赌石圈的,手里有点原石渠道,靠倒腾石头,忽悠外行发财。
这个老狐狸忽悠我大半个月,为了跟他这张单子我也算是费尽心思,可最后还是被他放了我鸽子。
他们几个今天过来酒会,估计也是来找邵冬青谈项目的,毕竟邵家这棵大树,现在是谁都想靠一下。
这张油光满面的脸凑了过来,莫名就忍不住犯恶心。
也不知道是不是酒方才喝多了,胃酸绞痛特别想吐,估计是胃病又犯了,胃药没带在身上,只能先忍着了。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黏在我的领口,像是想透过布料看穿什么。
我先声夺人,举着酒杯,笑着迎了上去:“王总啊!那么巧啊,你和蔺总他们也来酒会了吗?真是不好意思啊,现在才看见你,不然我早就过去打招呼了,你是刚来的吗?”
王新贵点点头,他那张有我两个头大的醉脸,像是酒精中毒一样红得发黑,他凑近我声音沉得很:“李逸啊,你身后那个小伙咋那么眼熟,现在他跟你了是吗?”
我点点头举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回了句:“张扬让他跟我,这小子挺聪明的,学东西也很快。”
王新贵喝得醉醺醺的,看上去有点神志不清的样子,嘴巴呼出浓重的酒气,贴着我的耳朵,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阴恻恻地说:“不过,你这徒弟我是真的看好他,你应该也是第一次被人截胡吧?”
手里的酒杯晃了晃,酒液差点泼出来,胸腔冒出一团火,我面上却还得挂着笑。
这老东西,明摆着想挑事呢,他那么希望我会生气,那就偏不能如他所愿。
“哈,怎么会呢王总,他现在是我的徒弟,单子是我签还是他签,还不是一样吗。”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顾炎,话里有话,带着点恶毒的口气:“小子,你真是走运了,有这么个销冠师父带你,你师父他人长得漂亮,嘴巴更是厉害,本来那个晚上有机会见识一下,最后也不知道便宜了谁,可惜了。”
王新贵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他转头望着顾炎笑道:“小子你自己说,你师父那张嘴,你觉得厉害不?”
顾炎不语,他飞快地看了我一眼,马上低下头,似乎掩饰什么情愫。
我愣了一下,这俩人的对话,老感觉有哪里不对劲,一时半会儿弄不明白,这小子到底在害羞什么劲!
这老东西故意当众打脸,早晚我要连本带利讨回来。
脸上堆着若无其事的笑,抬手和王新贵碰杯,杯沿相抵脆响落定:“那肯定是啊,年轻人嘛,要磨炼的日子长着呢,我又不靠一张单子活,送给他又如何。”
举起酒杯,忍着腹中绞痛猛灌了两杯,烈酒烧过喉咙,痛得冷汗从额间滑下,就连握住酒杯的手都有些微微发颤。
王新贵重重拍了拍我的肩,笑意不达眼底:“好酒量啊,李逸,你想不想知道,那个晚上是谁把你带走的呢?”
指腹抹去唇边酒渍,我抬眼笑:“风流一场,逢场作戏罢了,是谁又有什么关系。”
“好肚量,不愧是李销冠。”他点头鼓掌,眼神里藏着阴狠。
顾炎站在一旁,眉头拧着,脸色发白,局促得像根绷紧的弦。
这个老滑皮,可以说是贱客之中的贱客,张扬把这个硬骨头丢给我,我带着他跑前跑后看了一个月的房子,陪吃陪喝陪聊,磨破了嘴皮,最后定了一套市区的大平层,送给新包养的小模特。
这单子,足足有二十万的佣金,扣掉一成给老板,一成给平台,到手上也该有十几万!
忙活了一个月,最后却是为他人做嫁衣?!
我李逸出手就没有输过,这种被算计被蒙在鼓里的感觉,才是让我最为愤怒的原因。
表面谈笑风生和王新贵说着客套话,心里面已经在盘算着弄死他的办法了。
等王新贵摇摇晃晃地走后,我伪装的笑容松懈了下来。
胃痛烧得慌,一股反胃的酸水涌了上来让我忍不住想吐。
索性转身去了趟洗手间,把胃里的酒精吐得干干净净,拧开冷水,用双手掬起,狠狠洗了把脸,冰凉的水敷在脸上,才勉强压下心底的火气。
出来时,却和顾炎撞了个正着,我走得急,他站在门口,直直撞进他怀里,胸膛硬硬的,带着淡淡的薰衣草洗衣液香味。
刚想骂他不长眼睛,走路不知道看路,他却先开了口,声音带着慌乱和愧疚。
“李哥,我先前真的不知道,他是你的客户……我,我把五成佣金拆给你,你看这样行吗?不够的话,我还能再让点。”
他低着头,不敢看我的眼睛,麦色的手紧紧攥着衣角,一脸手足无措的样子。
看着他这副模样,我更加不爽。
声音冷了点,我的语气也有点冲:“你装什么好人呢!做我们这行的,本就靠自己本事拿客户,你能拿下王新贵那种老油条,证明你也有点能耐。”
单子从来都是谁拿下就属于谁的,这就是行业的规矩,这行水深,能在这行留下来的,全是人精中的人精,没一个是简单的。
我李逸认赌服输,大不了下次再赢回来。
又不是真的输不起,就这样的毛头小子,难不成还怕他,他顶多就是运气好。
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我压下心底的复杂:“不用太在意王新贵说的那些话,行里的规矩就是,谁签的单子,佣金就归谁。你顾炎,没欠我什么,不用觉得愧疚。”
说完,快步离开洗手间,不想再和他多说什么。
顾炎却跟了上来,脚步轻,却寸步不离,像块甩不掉的膏药。
我躲到僻静的楼梯口,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烟咬在嘴里。
刚想摸火机,他却凑过来,手里捏着一个小小的火机,打着火,凑到我烟前,火苗轻轻晃着。
靠在冰冷的水泥墙上,我低头吸了一口,尼古丁呛进肺里的滋味,又辣又爽,瞬间解了心底的郁气。
随手递给他一根,他摆了摆手,指尖捏着火机,轻声拒绝:“不用了,我不会抽烟。”
挑了挑眉,我吸着烟,吐出一圈白雾,皱了眉:“那你随身带火机?”
他垂着头,指尖摩挲着火机的外壳,声音低低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苦涩:“我爸喜欢抽烟,也爱喝酒,火机是给他备的。”
忍不住嘲讽,我话里带着点刺:“你爸该不会是吃喝嫖赌抽样样齐全吧?”
顾炎的头垂得更低了,他把打火机收回了口袋,一言不发。
维波杀鱼蕞哩!样先于、
十八岁就出来做销售,背井离乡,穿不起像样的衣服,吃不起像样的饭,家里还有几个妹妹要养,父亲又是这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模样。
看着他单薄的背影,突然有点很讽刺,这世界还真是有意思,偏要把一群倒霉鬼聚到一起,演一场狗血的大龙凤。
我猛吸了几口烟,烟蒂烧到了指尖,才舍得丢掉,将烟蒂狠狠丢在水泥地上,抬脚碾灭了火星,火星溅起,又很快熄灭。
顾炎却蹲下身,伸手捡起地上的烟蒂,指尖捏着,默默走到一旁的垃圾桶,丢了进去,动作自然又熟练。
啧了一声,看着他的背影,我嘲讽道:“你很喜欢捡垃圾吗?”
顾炎摇摇头,只是说:“怕火星没灭,只是检查一下。”
我深呼吸了一口气,想把胸口那口闷气吐出去,这点狼狈不想被任何人看见,我快速逃了出去。
推开楼梯间的铁门,我回到了酒会,重新收拾了心情,挤出满面春风的笑脸。
换上一张八面玲珑的面具,我还是那个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李逸。
安宸和邵冬青已经跳完舞回来了,他们俩居然挨着坐,看来这邵冬青真的是对安宸有那么几分意思。
郜曦黑着一张脸坐在安宸旁边,我忍住不笑,见他们周边围着几个没见过的中年男子。
我笑着上前和他们打了个招呼,邵冬青身边果然是群英荟萃,随便一个都是行业的新贵。
借着酒兴和他们搭讪,我又认识了几个刘总、关总,林总,拿了他们的名片,要了他们的联系方式,大家一起有说有笑,好不愉快。
顾炎坐在旁边,我眼神示意他跟着学,总的来说,顾炎比郜曦强不少,因为那家伙到现在都是黑着那张脸坐着。
随便聊了聊,才知道郜曦居然是“南区新歌秀”出道的歌手,自弹自唱自己写词作曲,还是个少年天才型歌手。
安宸往前凑了半步,眼底带着几分急切的恳切,积极地向邵冬青引荐郜曦:“邵总,我听说您下个月要筹备一档美食综艺?”
我愣了一下,看向安宸着急的脸有点了然,原来这俩今天是为了这档子事来的。
邵冬青未答,只淡笑着打量他,语气温吞却恳切:“我希望您能给郜曦一个机会,他是很刻苦的年轻人,平日里私下常研究家常菜,这档节目我还是想为他争取一下。”
他话说得恳切,为了这个名额,算是真豁出去了。
那档美食节目在业内早有风声,我也有闻,他们邵家砸了不少资源,能拿下名额,对于一个刚出道的新人来说,确实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邵冬青闻言,他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示意服务生端来一杯白酒,琥珀色的酒液在水晶杯里晃了晃。
“想挣名额?”邵冬青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的压迫感,下巴轻点酒杯,“先把这杯喝了,见底才算有诚意。你要的机会,我给你又何妨。”
郜曦那个脑子不太好的家伙,伸手就想拦:“安宸,你别求他……”
安宸猛地夺过酒杯,手腕一扬,仰头就灌了下去。
他喝完就被呛得眼睛都红了,眼下的那颗痣艳得惊人。
安宸估计喝不惯白酒,看他被呛得一直咳嗽,我心情复杂得无以言表。
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安宸的长相只能算得上是清秀,但他温柔又坚韧的性子,实在是难得。
邵冬青颔首认可:“不错,有魄力。郜家小子能有你这样的经纪人,算是走了运。我欣赏你,这个机会给他了。”
“邵总,谢谢你。”安宸喘了口气,他撑着桌子似乎真的想起身再敬一杯,偏偏起来的时候,身体看起来像不受控制地往前倒,其实是精准地算了位置,直摔进了邵冬青怀里。
邵冬青下意识抬手扶住他的腰,顿了顿才松开,我看向他的眼神,分明写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玩味。
邵冬青可是人精,他有什么不懂呢,不过顺水推舟。
这种“意外”,我现在都不爱用了,不过,邵冬青似乎真信了。
我正想点根烟,郜曦那个傻子已经脸色铁青地冲了出来。
他嘴上骂骂咧咧,语气里满是憋屈的怒火:“你急着投怀送抱做什么?安宸,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是谁的人了!”
安宸被他拽得一个趔趄,扶住桌沿才站稳,醉眼朦胧地瞪了郜曦一眼,却没力气反驳。
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心里暗骂:这傻逼玩意儿,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安宸看着有点惨,他也只能怪自家艺人是个没眼见的白眼狼,也就他脾气好,换我早骂人了。
我举着酒杯,安静地看着好戏,胳膊突然被人轻轻拉了一下。
顾炎站在旁边,头垂得低低的,声音带着点不好意思的局促:“李哥,我……我出去一下,有人找我。”
“哦”了一声,没再多搭理他,下意识扫了一眼人群。
哟,就连王新贵那个老东西也不见了踪影。
正琢磨着,这两人会有什么猫腻。
邵冬青突然开口喊了我的名字,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却依旧透着不容置疑的气场:“李逸。”
转头看他,邵冬青蒸靠在椅背上,他看起来像喝醉酒了,但眼神倒还算清明:“李逸,我很喜欢你,你今天在酒会的表现我很满意,以后在西区,谁敢找你麻烦,就当是不给我邵冬青面子。”
心里一惊,随即涌上一阵慌张,这邵冬青怕是真喝多了,酒后乱发“免死金牌”呢。
心里暗喜,可哪里敢当真,连忙摆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双手合十道:“多谢邵总抬爱,我真是受宠若惊。”
郜曦腮帮子鼓鼓的,恶狠狠地指着我骂了一句:“呸!皮条客。”
声音不大,却也足够清晰。
安宸听见了,我听见了,连邵冬青也听见了。
但我们仨谁都没接话,集体选择了沉默,直接把他当成了透明人。
郜曦气得脸色铁青,拳头攥得咯咯作响,领口大开,露出那点可怜的肌肉。
呵,空有副好皮囊,脑子却是个摆设。
这才哪到哪啊,度量那么小,以后怎么在名利场混啊,这点就受不了,还不如回家继续当少爷去。
大多数想争名夺利的人,可没他这个条件呢。
想人前显贵,必然人后受罪。
他老爸没教他的东西,总会有人教他这一课。
可外人教学,这巴掌就没那么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