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公司，一眼就看见几个皮肤黑得像泼了墨的外国人，坐在玻璃门后的茶室里。
林磊正手忙脚乱地给他们冲茶，看见张扬回来，跟见了救星似的，几步冲出来，脸都皱成一团：
“哎哟，我的张哥呀，我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把你们盼回来了！茶室这几个外国人说要买公寓，我对着翻译器硬聊了半天，人都快炸没了。”
“那几个家伙还非要找个女销售带看，咱公司的女销售都是刚毕业的小女生，没见过啥世面，又没接待外国人的经验，大伙儿都吓懵了，哪儿见过这阵仗啊！”
张扬沉着眼，语重心长地拍了拍林磊的肩膀：“好兄弟，真是难为你了，这样吧，你带那几个实习的小姑娘去蜜雪喝杯奶茶压压惊，我给你报销。”
“至于那几个外国人，放心交给我们。”张扬眼神暗了暗，不知道在想什么，他只催促着林磊赶紧带实习生离开这里。
我忍不住暗暗嘀咕，这几个外国人是真黑，黑得那么纯正还是头一回见，真怀疑是刚果来的。
以前成交过几个外国客户，这方面也算有点经验，估计这次张扬会直接让我出马。
刚要说话，张扬就一脸愁容地看了过来，他走近拍了拍我的肩膀，一副不得已而为之的口吻：“李逸，这次的客户就交给你了，我们公司也就你有成交过外国人客户的经验，最近是销售淡季再不开单，我们就得喝西北风去，宁可你杀错也不要放过，拜托你了兄弟。”
灌下一口冰水压惊，我脸上立刻堆起虚伪又热情的笑：“放心吧张哥，有我出马，死马也能说活。”
一步一步，走向茶室的外国人，挤出了一个标准又职业的笑容。
不管他们是神是鬼，今天都得硬着头皮上。
推开玻璃门，三双白得发亮的眼睛，直勾勾钉在我脸上。
其中一个格外壮实的黑人客户，热情得过分，大步上前一把攥住我的手，口音生硬的普通话砸过来：
“你好啊，这位漂亮小姐！我叫Marcus，很高兴认识你。今天是你带我们看房吗？”
我点头，脸上的笑容绷得稳稳的。
他的手大得能包住我整只手腕，力气又沉又重，眉峰猛地一拧，我手腕一挣，飞快把自己的手抽了回来。
“Marcus你好，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李逸，我男的，和你一样。听我同事说，你们要找市区的公寓？广州这边公寓不限购，有偏好的户型吗，我带你们去看看吧。”
掏出手机，点开公寓资料，把样板间图翻到他眼前。
为首的Marcus若有所思地点头，他身后两人一言不发。
Marcus替他们解释：“我这两个兄弟刚来，还不会中文。我在广州待了十年，觉得这里很棒，今年打算定居在这里。”
三元里本来外籍人口就多，我心里门儿清。
很多地产公司不爱接外国客户，可张扬眼里只认钱，不挑客户，只认成交。
Marcus说他不熟附近楼盘，想让我多带几套看看。
最近正好有空，没约别的客户，想想也就答应了。
刚走到大门口，就听见张扬和顾炎在激烈争吵，声音都绷着。
两人一见我出来，瞬间就闭了嘴。
张扬嘴里叼着根雪茄，下巴一抬，语气随意又霸道：“等一下，李逸，你现在就带他们去吗？那你开我的车，就停地面停车场，不用挪。”
他把车钥匙随手一抛，弧线笔直地扔过来。
我抬手稳稳接住，点头：“嗯也行吧，我现在就过去，准备带他们看邵氏新开发的那几套公寓。”
张扬眉头一皱，立刻改口：
“哎，等一会儿李逸，你先别看邵家的，带他们看谢家的。苏烈有个项目跟我合作，他们看上邵氏的，你就踩邵氏；能成交谢氏的盘，佣金我给你多加五个点，你看怎么样？”
略一思索，我干脆点头：“成交，但你可别水我，记得说话算话。”
张扬笑歪了嘴，拍了拍我的肩膀：“那是肯定的啊，哪能骗你。”
对我来说，谢家也好，邵家也罢，都一样。
谁给的佣金高，我就推谁。
中介这行，不缺盘，只缺客户，手里有人，什么盘都能卖。
三个外籍客户紧紧地跟在我身后。
顾炎脚步一抬，快步跟了上来。
张扬在后面连声喊他名字，这家伙居然理都没理。
我把地面停车场那辆黑色奥迪开了出来，张扬的车其实和我是同款，就是颜色不同。
车库那辆银色奥迪其实是张扬送我的，他当年买了俩，说我最配飒爽的银色。
说起自己那辆奥迪A8，跟着我就是受委屈了，这样的靓车一年都开不到两回。
顾炎站在那几个黑大个旁边，站姿绷得跟军姿一样。
他那小麦色的皮肤，这么一对比，竟显得白了几分。
心里不爽，我斜他一眼：“干嘛呢顾炎，你跟着来干什么？我成交过外国客户，这公司也就我李逸有这本事。你跟过来，佣金我可不分你。”
顾炎一脸严肃，摇得干脆：“我刚刚和张哥说过了，这次我要跟着你去，我只是想跟你学习，绝不拆你佣金。”
看他那副认真到死板的样子，最终叹了口气，松口：“那，行吧，行吧，上车，赶紧的，你坐副驾。”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看着这三个快两米的黑铁塔，我心里其实发怵。
顾炎在身边，我确实踏实不少，但我死都不会承认自己在害怕。
笑话，让人知道我李逸胆子小，以后还怎么在这行混？
我向来靠“胆子大、下手狠”出名，这样的我，绝不允许自己露怯。
只能在心里反复洗脑：有钱就行，给钱就行，钱顶破天，没钱才是实惨。
三个外籍客户挤在后排，他们个子高大，人又壮实一个顶我俩。
随手放了首DJ版《小苹果》，听说黑人对音乐天生敏感，一听就会跳。
果然，音乐一响，几个黑大个就在车里手舞足蹈。
这样也好，省得我绞尽脑汁找话题尬聊。
外人都夸我嘴甜会来事，其实那都是我装的，跟人打交道最累，费精神气，天天得思考哪些是真话，哪些是假话。
啧，等哪天老子赚够了钱，立马就退休不干了。
目不转睛盯着前路，手机突然亮了一下。
点开微信，是张扬发来的几个地址，全是谢氏新盘，总价低、佣金高，就是挨着坟地。
中国人多半忌讳这个，可外国人不一样啊，只要巧舌如簧包装一番，有的是办法让他买。
半个小时后，到楼盘门口了，我拿下钥匙，把车停在路边。
靠坟的楼盘自然不繁华，只能嘴硬说成“青山傍水、绿水长流”，离市区十多公里，也就一脚油门的事。
下车后，我点开贝系APP，联系现场销售报备。
公寓不同于住宅，大多是长租产权，只有30—50年，住宅才是70年。
但外国人反而适合公寓，因为买公寓的都是年轻人多，而且也有不少老板买公寓来投资出租。
扯着一脸职业假笑，我把身后几尊黑大佛请下车。
等候多时的现场销售迎出来，笑得油滑：“李哥，来了啊，快进快进，我先给你们讲沙盘。”
介绍沙盘的楼盘销售是个近四十岁的老油条，在销售圈混快二十年，是怎么样的狠角色，自然不用我多说。
顾炎寸步不离跟在我身后，三个黑人围着沙盘转了一圈。
一位穿水墨花旗袍的前台小姐姐端来茶水，柔声问我们想喝什么。
我随意扫了一眼：“就菊花茶吧，下下火，广州太热了。”
三个黑大个的目光，黏糊糊粘在前台小姐姐身上。
我习惯性地伸手护住，用手背轻轻一挡，眼神暗示小姑娘赶紧退场，把Marcus的视线拉回来：“Marcus，看这边啊，我给你们点了咖啡，怕你们喝不惯我们广东的凉茶。”
Marcus的目光落回我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圈，语气轻佻：“李逸先生，我倒是觉得刚才那位小姐，没你漂亮。”
顾炎脸色一沉，立刻往前冲了半步。
见小狗一副想干架的架势，真的是怕了他，我微笑着抬手一拦，立马把人按住。
由于保持笑容太久，脸都僵得发酸了。
怕自己当场黑脸，只能轻吐一口气：“Marcus，你真会开玩笑。你这么说，小姑娘可是会生气的，不许拿我当女人哈。”
Marcus摇头，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女孩子可不如你，我就喜欢你这样的，主动、热情、火辣。”
旁边现场销售尴尬地呛了两声。
摆了摆手，一脸无奈，只当这群人不会说人话，毕竟能说中国话，又不等于他会说正常话。
顾炎全程死死盯着我，眼神沉得发暗，看得我心里乱糟糟。
前台拿来一叠资料，我一人发一份，让他们慢慢看。
我先带他们看一套一房一厅小户型，米白装修，三米层高，有阳台有独卫，性价比最高。
走在最前的Marcus摇了摇头，明显看不上小户型。
一边介绍楼盘信息，一边探他们的底：“那你们首付预算多少呢？首套房只要30%，剩下的还可以商贷。”
Marcus身后，一个更高更壮的黑铁塔，眼睛直勾勾盯着我，凑到Marcus耳边，叽里咕噜说了一串他们的土话。
随后Marcus礼貌地看向我：“请问洗手间在哪里？我朋友想上厕所，他看不懂中文，你能带他过去吗？”
我歪头想了想，也行，正好我也想去放水。
吩咐顾炎看好Marcus和另一个，别乱跑，自己跟着路标去找厕所。
无语的是，这楼盘厕所居然没建在楼内，反而设在售楼处外面，售楼部旁边就是黑乎乎的山，晚上来这边估计也怪吓人的。
只好带着那人出门右拐，好不容易才找到厕所。
我憋得慌，没多想就往里走，对方跟进来，双手合十，说了句“thanks”。
刚准备松腰带，身后突然压过来一道高大的黑影。
厚重浑浊的呼吸，直喷我耳边。
脑子里只剩两个字：完了。
操？他居然是装的！
我拼尽全力挣扎，胳膊绷得发酸，却根本挣不开那只铁钳似的黑手。
他一把扯开我的领带，手指掐上我的脖子，皮肤立刻紫了一块。
对方把我狠狠按在镜子上，我心脏吓得快撞碎肋骨。
那只黑手刚要解我裤子，我反手摘下胸前的玫瑰胸针，攥着最尖的一头，狠狠扎进他手背。
他痛得嘶吼一声：“FUCK！！”
我趁机拼命往外跑，可还没冲出大门，又被人一把拖回去。
黑色的手指捏着我的下巴，用力往上抬，眼神阴狠地舔了舔唇：“你真是勾人。”
原来他会说中文！
狗东西，厕所里还没监控，吃了亏都没处说。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
“咚！”
一声巨响。
顾炎站在厕所门口，身形挺得像棵拔地而起的松树。
他两步向前冲了进来，一拳又一拳像打鼓，左右开弓拳拳带肉砸在了黑疙瘩的脸上。
黑人痛得捂住眼睛，指缝里不停渗血。
我心里冷嗤：活该。
高壮的黑人慌忙摸出手机，要给同伴发信息。
顾炎冲进来，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拳头一拳接一拳，狠狠砸在他脸上。
黑皮肤被打得青一块紫一块，颜色不明显，可力道重得吓人。
顾炎像发了疯，一脚狠狠踹在他下腹，声音冷得结冰：“你管不好自己，那我就替你管！”
砸一下和暴打一顿，差别不大，但暴揍一顿，那是真解气，既然顾炎都动手了，那就揍个爽快才是王道，至于那个黑疙瘩，人没死就行。
我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还早着呢。
慢悠悠地挪到洗手池，拧开水龙头让清澈的水洗濯掉玫瑰胸针上残留的血，拿出一包带着古龙香气的洁柔纸巾把针擦干，一个抛物线将揉成一团的废纸丢向垃圾桶。
将这枚具有代表性的玫瑰胸针，重新别在我的右心房。
对着镜子洗了个脸，深呼吸了一口气，指甲陷进手掌肉里，控制无法压抑身体的颤抖，让理智慢慢回笼。
抬起头的那一瞬间，那个清醒的李逸回来了。
靠在厕所的墙边，拿出了黑爆珠万宝路叼在嘴边，摸了摸口袋发现自己又忘记带火机，走到顾炎身旁，从他的口袋里摸出打火机，慢悠悠地点燃了烟。
三分钟后，烟蒂摁灭在垃圾桶，我走到顾炎身边，淡淡开口：“够了顾炎，别真打出人命，我们报警吧，这事只能这么处理。”
不知道是谁通风报了信，另外两个黑疙塔匆匆赶过来。
一时间，所有人你看我、我看你，气氛僵得要命。
Marcus脸色铁青，怒气冲冲地质问顾炎：“你为什么打我的朋友！”
顾炎狠狠推开他，手指直指我，声音又冷又狠：“他敢动我的人，就该是这个下场。”
Marcus脸色难看，轻飘飘甩来一句：“那只能怪他乱勾引人，我朋友肯定是被他勾引的，你们中国人不是经常说苍蝇不叮无缝蛋吗？这肯定是误会！你不能打人，我要找领事馆为我们主持公道，你们太欺负人了！”
哟，这黑疙瘩学东西可真快，才来中国几年，就把这些歪理学得一套套的。
我装得浑身都在发颤，声音带着点哭音朝着身后的人吼：“报警！给我们报警！让他去验伤，既然他要颠倒黑白，那就让警察给我们做主！”
顾炎把那个被打得半死的黑铁塔拖到了外面，大家一看被拖拽出来的黑人，全身上下都没有一块好肉，大家立马吓得不敢再吱声。
老销售一看这架势，吓得脸都白了，生怕拖久了真出人命，赶紧掏出手机，哆哆嗦嗦地call了救护车，顺便报了个警。
半个小时后，救护车下来两个救护人员，他们抬着个担架把那个不成人形的“黑疙瘩”拖走，留下满地狼藉和血腥味。
我侧过头，瞥了一眼缩在墙角的顾炎。
刚才那个像疯狗一样扑上去撕咬的人，现在正抱着膝盖瑟瑟发抖，身上那股子煞气瞬间被浇灭，只剩下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就像一只被人抛弃的大型犬。
我走过去，用鞋尖轻轻踢了踢他的小腿，语气里带着几分刚从暴力中抽离的慵懒和不耐：“行了，装什么死？”
顾炎猛地抬头，眼神里还残留着未散的凶光和一丝茫然，嘴唇哆嗦着，似乎有什么话想说，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看着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我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刚才那副像疯狗一样的爆发狠劲儿呢？
掏出手机点开微信，张扬的头像就摆在置顶，我甚至懒得打字，直接按住语音条，声音压得又低又哑，带着一种事后的虚脱：“张哥，现在我和顾炎在南区警局，他动手打人了，你赶紧过来一趟吧。”
发完消息，我把手机往兜里一揣，这才转过身正眼看顾炎。
他正死死盯着我，眼神里全是担忧和愧疚。
我走过去，伸手拍了拍他脸上溅到的血点子，嘴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别这副表情看着我，我刚刚已经和张哥说了，他是公司的老板，平时捞油水最多，这几个外国人又是他非逼着我接的客户，现在出事了，他就得给我负全责。”
顾炎在一旁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喉咙里滚动了半天，最后只挤出一声细若蚊蝇的：“嗯……”
啧，这小子打完人，现在知道怕了是吧。
这时，警笛声刺破了街道的嘈杂，红蓝爆闪灯晃得人眼晕。
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察走过来，简单问了两句情况，眼神在顾炎那身血迹上扫了一圈，也没多废话，挥手示意我们上车。
警车的后座狭窄又冰冷，带着股陈旧的皮革味。
顾炎缩在角落里，恨不得把自己贴进车门里，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瞥了他一眼，看着他那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怂样，心里那股子恶趣味又上来了。
故意往他那边靠了靠，肩膀抵着他的肩膀，低声在他耳边说了句：“怕什么？刚才打人的时候不是挺横吗？”
顾炎身子一僵，头垂得更低了，声音闷闷的：“李哥，对不起……给你惹麻烦了。”
“行了，闭嘴吧。”
我闭上眼，懒得再看他。
车窗外的城市光影飞速倒退，像是一场荒诞的默剧。
维波杀鱼蕞哩！样先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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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逸和顾炎是双强的设定，李逸人聪明长得漂亮，懂规则利用人心。
顾炎以暴制暴，所有解决不了的问题， 就用拳头解决，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反抗都是徒劳。
PS：我认为真正的年下攻，热血且疯狂，为爱一腔孤勇，不顾后果。
这就是年下攻的魅力，坦白讲，如果年下不勇敢，权衡利弊把人利用，那就是个废物。
对了，我骂的就是郜曦。
李逸第一眼就看不上郜曦，就是知道这人没担当，等你再看多几场戏，估计也会像我一样骂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