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越巍照顾完他价值连城的脸蛋,又抓着几个瓶瓶罐罐走到床边。王稔看了他一眼,说:“刚刚喷过你那个水。”
“我知道,这两支精华给你涂一点。”
王稔把手机放下,躺下来闭上眼睛等着他服务。王越巍在家时他们有这个习惯,王稔睡前只潦草喷个水就上床玩手机,等王越巍收拾完便会来帮他涂剩下的,从手机那里抢下几分钟一心一意聊天的时间。
王稔不是五官很惊艳的那种,但是胜在脸小又白净,天生一副恬淡的气质。因为时常熬夜眼底带着一点淡淡的青黑,睁眼望你时显得沉静,放松地闭眼时又添了几分安宁的倦意。
王越巍看着他便也忍不住放轻了声音:“爸刚才打来电话了。”
“嗯,下周要去夏宁区一个社区宣讲。”
“妈妈也同意?”
“我爸应该说服她了。我其实感觉还好,没有特别为难的。”
“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你按原计划回靳西拍短片就好。”
基金会重点做的项目每年都会拍一个微纪录片,之前基本上都外包出去了,今年王越巍有空,干脆试试亲自执导。
“好。”
王越巍的手指在王稔脸上轻轻按揉着,单方面生出些许旖旎的心思。他手指刚抚上王稔的唇瓣,便听见他说:“你记不记得有一年,你参加一个全国教育慈善会议,还上台做了分享发言,讲你们基金会做的项目和愿景。”
“第二届全国教育慈善发展论坛。”
“好像是这个,你记得好清楚。”
“算是我人生的高光了。”
“那你人生的高光还蛮多的。我从我妈那里看到议程,看到你要发言,也吵着说要去,美其名曰长长见识。我妈不同意,让我好好在学校复习。”
“你那年毕竟高三。”
“少学半天也不会怎么样,我外公那会儿一直安慰我,说他和我外婆晚节不保也会保我上金陵大学。”
王越巍笑了:“外公外婆最疼你了。”
“但是那天妈妈还是帮我录了你的演讲,从你上台一直录到下台。我爸说她太惯着我了,其实是不敢说她不分场合,然后我妈说,她奋斗到坐在第一排,就是为了没人能管她开会的时候做什么。”
“我就说陈学监那天为什么一直举着手机拍我,我还怪紧张的 ”
“你一点都不紧张!你讲得特别好,对内容很熟悉,表达也很有感染力。”王稔这时睁开了眼睛,“我妈让我向我的偶像学习,说会讲演是很重要的能力。”
王越巍见过王稔高中时的样子,但他当时只觉得王稔是个教养很好的富贵人家的孩子,他看到这个标签,就给出对应的营业。现在这个形象一点点补全,丰满到仿佛两人没真正开始前他也一直在他身边。王稔那时是全天下最自在最可爱的人儿,有一点点学业上的烦恼,但是也不多,父母对他有远大的期望,但是并没有放在他的幸福之前。他至今都没有完全褪去这幅无拘无忧的模样,却已经被虚假的偶像拖入情爱的泥潭,然后糊里糊涂地受了伤。
王越巍有时也在想他对王稔的占有欲是不是有些病态,不仅想占有他全部的现在和未来,甚至连他的过去都想霸占。王稔每每以一副平铺直叙的口吻讲他过去是如何喜欢他,都让他感到一种抓心挠肝的遗憾。
他把护肤品放回原处,又迅速回到床上,靠近王稔,看他举起的手机。在过去这个时候他总能在王稔的手机屏幕上看到自己,然而这段时间他几乎没有公开的行程,王稔也就没有新物料可以刷。他们刚结婚时王越巍觉得特别好玩,明明人就躺在他旁边,但他还是要看手机上别人拍的,但渐渐他就没办法在旁边暗暗享受了,他有时甚至会产生这样的错觉——王稔在直接望着他时,似乎也只是在看屏幕上的他的4D版本。
今天王稔在看他叔叔几天前在一个社区的竞选演讲,这种演讲的内容都是次要的,即使当选演讲中提到的政策也不一定会兑现,更重要的事形式和感染力。王稔这个叔叔口才相当不错,但在王越巍看来精英感太重,他现在都未必想有工作之外的往来,要是换做刚毕业那两年,估计除了舔资源都是敬而远之的。
王越巍问王稔:“你打算怎么讲?”
“他团队把通稿发给我了,内容应该就按那个来,主要是儿童社区保育相关的。我感觉不能像他那样讲,太文邹邹了,除非是铁杆支持者,没人愿意听下去。”
王越巍不能更赞同,但他更关心的是另外的事:“他们会怎么介绍你。”
“姓王,候选人的侄子,竞选团队成员。”王稔语气里带着一种认真的不关心,“和你有关的部分他们做了预案,虽然不会主动提我和你关系,但是大概率会被扒出来,到时候我这边大概就是说一些私人感情与公共事务无关,请关注政见和民生之类的话。”
“我明天早上跟他们说一下让他们把方案也同步给你。”
王越巍突然又有些怀念王稔躺在他身边刷他的活动图的日子了,刚刚那段对话实在太像同床异梦的协约夫妻。
王稔说完同样觉得别扭,他本意是不想让王越巍再感到被排除在外,没想到话说出来竟然更显得生疏。他恍然间有了一种大梦乍醒的感觉,他和王越巍之间果然还是无可避免地发生变化了,再也回不到“大明星下班做我老公”的快乐时光了。
王稔去做社区演讲那天王越巍还是悄悄去了。客观地讲,他并不觉得社区保育是个适合王稔来讲的话题,王稔那天穿着浅蓝色衬衣配黑色西装裤,眼镜特意换了个银丝细框的,而不是他平时上班时戴的那副玳瑁框,已经尽可能打扮得成熟正式了,但还是看着一团学生气,很难让人信服他会和婚育扯上关系。
但王稔讲得很好,至少王越巍是这么认为的。这虽然是他的第一次公开露面,但他却没有丝毫怯场,目光坦率地望向每一个听众。他的风格不是激情澎湃的那种,甚至能看出有略微的拘谨,但配上简洁而有条理的语言反而显得倍加真诚,他每讲一段会说一两句玩笑话,细心者不难发现是有意安排,但幽默感却是实打实的。
这种熟悉感王越巍直到演讲快结束时才意识到来自于哪里,王稔在模仿他工作时的状态,也有可能并没有刻意模仿,只是看得太多了,本来又喜欢那种风格,潜移默化地就变成了这样。
王稔一讲完他便离开了集会现场,在去机场的路上,他思索了半天是否要跟王稔发个消息祝贺他顺利完成演讲,最后决定还是过段时间再找机会说。他看着手机里新鲜录的王稔演讲的视频,心想王稔每次看他的照片和视频是不是也是这样的心情呢,满心满眼都是喜欢。他何必纠结于王稔是否只关注他的工作状态呢,是又怎么样,那也是他真实的一部分。
他说服自己后,迫切地想以这个全新的心态与王稔相处,飞机换铁路再换汽车来到千里之外的县城后立刻便投入了拍摄,一天的工作结束后又找助理要了拍的幕后素材发给王稔。
王稔过了一会儿回复他,如果现在要你转幕后,你愿意吗。
王越巍一瞬间有些心慌,他下意识认定这不会是王稔提出来的,打了个电话过去,问是不是奶奶那边有什么要求。
“你先回答愿不愿意。”
“愿意的。”
“真的假的?我不同意!”王越巍几乎能想到王稔的表情,“你还有很多类型的角色没有演过呢。”
他的妻子考虑和他有关的事依旧是最先从粉丝的角度出发,但王越巍已经开始学习该如何不因此感到失落。他低笑了一声说:“好像连赘婿都还没演过,明明能本色出演的。”
“你哪里赘啦。”王稔被他逗得咯咯地笑,然后又开始夸他,像粉丝对偶像,也可以像妻子对他仰慕的丈夫。
电话讲到最后,两人的声音不约而同的严肃了起来。王越巍便先问道:“稔稔,是有什么事要说吗?”
“没什么,之后还会参加王淳新的竞选活动,我们的关系很有可能会被曝光,跟你说一下,有个心理准备。”
王越巍在心里早准备过这一天了,利落地说了声好。等王稔问他有什么事,他却迟疑了起来。
“下午刚接到通知,《南曲河》的报奖结果出来了,给他报了男主,我报了男配。资源应该更多会往他身上倾斜,我能有个提名就不错了。如果没有被提名的话,我准备不去了。万一被提名,可能还是得去一下。”
“没提名为什么不去?参加奖项活动,这是写在合约里的吧。”
“你知道为什么。”
“避嫌么?避嫌等于默认藕断丝连。”他又想起王越巍那几段被拍到但就是不官宣的恋情,碰巧有共同的行程王越巍从来都是大方互动,让人看不出究竟是坦荡还是会装,以至于想磕的人能磕一口,而他这种老婆粉也能装鸵鸟。
“你不会真心虚吧。”王稔小声嘀咕了一声。
“我只是担心去了之后又会有些麻烦事,尤其是你现在也时不时要公开露面。不去的话他们只能无中生有。”王越巍说。
“我陪你一起吧。”沉默半晌后,王稔说到。
“什么?”
“我陪你一起去。结婚后都没怎么去过你的大活动。”王稔说到这里笑了一下,“一次都没有作为家属去过你的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