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彻底沉了下来, 包间里的酒意愈发浓烈。
“我艹!还有这事儿?”Momo被气得红色的头发都炸了,猛地拍了下许子期的后背,“有这事?你咋解决的?”
许子期闷闷地说:“没咋解决, 他们转会了就算完了。”
“啥!”Momo瞪大眼睛,“就这啊?你没找他们算账?”
“算什么啊?”许子期完全淡定地抬头,“都过去了, 我懒得跟他们扯。”
Momo喝得最冲,现在手指都在抖, 指着他说:“你变了,怎么变这么多?以前的那个小炮仗去哪了?”
睿子严格把控自己酒杯里的酒,每次都只抿一小口,现在还能清楚地说话:“哪还有小炮仗啊?现在是老好人了, 估计队友失误都是安慰的那种, 肯定不像我们那时候开口就骂了。”
以前这四个人也挺奇怪的。在比赛上, 谁犯了失误,回来都要被其他三个人和教练说一顿,但说完了,复盘结束后, 他们之间的关系并没有变差。
骂来骂去, 压力来压力去的,他们反而越打越好, 关系也越来越铁。
“我靠,一说到这儿我就想起来那件事了。当时复盘的时候,我不是骂你拉枪线死了吗?然后啊, 我跟你说, 这两个逼,还有教练!一个接一个地找我谈话, 说我不该说那么重,不该那么凶,把我好一顿说啊,得有一个小时吧?”
曾逾抬头,脸色未变:“老掉牙的事情你还拿出来说?”
Momo立刻吼道:“我记一辈子啊!我那时候本来就挺后悔的,你们两个倒好,火上浇油,搞得我那一晚上都没睡!”
许子期嘴角上扬,像得了便宜还卖乖的人,抬头看他:“还有这事儿呢?”
“有啊,他们两个,不,三个,都向着你!我说你一句,他们两个之后能骂我三句!”Momo控诉道,“心都偏到姥姥家了!”
听他说起从前这些事情,许子期真的觉得很美好,很幸运。
酒杯里的酒像是他们之间说不完的话,说透之后,立刻满上。
盛桦年推门进来的时候,许子期右手撑在桌面上,Momo倒在两张椅子上,睿子头埋在桌上思考人生,曾逾还稳重地坐着,可眼里也透着些晕乎。
他来的时候就想到这种画面了,很快与对面的曾逾对上视线:“我来接他。”
听到声音的Momo摇晃着从椅子上爬起来,双眼寻找到人影后眯着眼睛说:“谁啊?”
盛桦年看着这几个酒鬼,有些无奈,缓缓走到许子期的身边。
许子期还没完全醉,抬起的眼半分迷离,像掺着水雾一般透亮。他仰头盯着这张十分板正的脸,忽然就笑了:“来了?”
盛桦年看了眼桌子,发现他杯里剩下的白色液体:“你还喝白的了?”
许子期向后一靠,坦率地说:“嗯,喝了。”
盛桦年抿着嘴角,侧头问:“走不走?”
“走?!”Momo像只探头的地鼠,“谁要走?”
在场没一个人理他。
曾逾观察着对面的许子期和盛桦年,一个坐得像个大爷,等得惬意自在,另一个站在他的身边,眼睛就没离开过他。
“你带他走吧,我们吃完了。”曾逾很有眼力。
盛桦年看向曾逾,立刻道:“那我带他走了。”
“嗯。”
盛桦年看了看身边晕乎乎的许子期,很快走去一边,将他的白色外套从挂衣架上取下来。
Momo小眼睛转啊转,看起来很专注,十分艰难地从椅子上爬起来,却差点直接跌到地上。他站不稳,立刻扶住桌子:“谁让你走了?都不准走,我们,决战到天亮!”
盛桦年淡眼一扫,看着这个发疯的酒鬼。
曾逾说:“不用管他,你们走你们的。”
盛桦年拿着外套,走回到许子期的身边,递给他:“穿衣服,走了。”
许子期站起来,在盛桦年的帮助下穿好衣服。他勉强站稳,看向其他三个人:“你们怎么回去?”
曾逾立刻道:“你不用管了,我把他们送到家。你跟他回去吧,早点休息。”
许子期点头,转身要走的时候,身后传来Momo的喊声:“啊,怎么就走了呢!我,我还没喝够呢。”
他回头,笑道:“下次再喝。”
Momo脑子转得倒快:“明天,明天继续喝啊!”
盛桦年立刻寄了一个没那么明显的飞刀过去,这眼神被许子期捕捉得完完整整。他没忍住轻笑一声,心想,真是……幼稚啊。
那边,曾逾迅速阻止了Momo,沉声说:“他还得打比赛呢,哪能天天跟你喝?赶紧坐下,别闹了。”
Momo听话地坐下,对许子期说:“好吧。拜拜了,下次见啊。”
许子期轻声说:“嗯,下次见。”
走到收银台的时候,许子期对扶着自己右手臂的盛桦年说:“等下,我去结账。”
走到台前,女服务生说:“已经结过了,这边还有预付的钱呢,足够了。”
两个小时前,其他三个人轮流去了收银台,是刚进门就小跑出去的Momo抢先了一步。
许子期放下手机:“好。”
他一边往门外走,一边打字,多亏盛桦年用手拉着他的手臂,给了他方向感。
【不是说好我给吗?】
曾逾很快回应:【这次Momo给的,下次你给。】
许子期小声嘟囔了一句:“每次都这么说。”
他们刚好走到门口,盛桦年仍握着他的手臂,轻轻弯腰,凑近到他脸侧:“你说什么?”
许子期抬眼,许是因为醉酒,表情都变得丰富了起来,有些气鼓鼓的:“我说,本来是我要请客的!”
盛桦年盯着他,在哄着:“那就下次再请。”
许子期吹了口气,绕过他,走下台阶,嘴上嘟嘟囔囔的:“以前就没请过,现在也不让我请。”
没走几步,一道黑影挡在许子期的身前,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只能停在原地,手腕再次被握住。抬眼之际,手腕被放开,随后闯进视线的两只手替他整理好外套,拉上拉链,声音伴随而来。
“把衣服穿好。”
盛桦年看见被拉好的衣服还觉得不够,又伸手将这件衣服的帽子盖在许子期的头上,将拉链一拉到底后才看向那白里透红的锁骨。
许子期全程都没动,只是盯着这双手。他被风吹得愈加清醒,却没力气说话,很快就被再次拉住。
他没任何抵抗地跟着身边的人走。
上车后,盛桦年轻声问:“冷不冷?”
许子期像缩在一团雪中的小鹿,很乖巧却有些呆呆地摇头。
盛桦年看着他,忍不住低声说了句:“又喝那么多。”
“怎么?”许子期忽然被刺激到,转头质问,“放假了,我还不能喝酒了?”
盛桦年愤愤地移开视线:“喝就喝,但每次都要喝这么多?”
许子期皱眉瞪他:“我就喝,你管我?”
“行。”盛桦年说,“不管你。”
嘴上说着不管,还没过两分钟,他就再次开口:“现在回基地要一个小时,太远了,别回去了。”
“不回去?”许子期仰头,懵懵地问,“那我去哪儿?”
盛桦年落下一句:“去我家。”
许子期愣住了,眼睛大大地盯着他。
“我家就在附近。”盛桦年早就计划好了,连手机充电器都带着,就放在后座的背包里。
几秒震惊后,许子期确认道:“你,让我去你家?”
“嗯。”盛桦年将他接下来可能要问的问题都回答了,“我家里有空房间,用的东西都有,你什么都不用带。”
“不…… ”
盛桦年在路边的便利店前停车,扭头看他:“我开车开累了,今天先回我家,明天吃完饭再一起回基地。”
许子期还保持着那个姿势,没等反应过来,旁边的车门开了,吹进来一阵冷风。
盛桦年站在车旁:“下车,买点东西回去。”
许子期迟缓地打开车门,下车后一步都没多走,就站在路灯的正下方。
盛桦年看见了,没有任何迟疑地走到他身边,握住了他的手腕:“走了,买点吃的回去。”
他又一次被拉着走,如此顺利,不仅身体不想反抗,就连整个清醒,又可能是自认清醒的大脑都没有任何不愿意的感觉。
进入便利店后,盛桦年提着一个购物篮,对他说:“想吃什么就拿,家里没吃的,你多拿点。”
这次,许子期在前面走着,盛桦年跟在他身后。他多看一眼,都没想好要不要拿的东西,盛桦年都会先他一步放进篮子里。
到了生活用品区,盛桦年没再跟着他,先去前面拿了牙刷、一次性毛巾,又去另一排拿了洗发水等物品。
许子期在他身后问:“你不是说家里什么东西都有吗?”
“有些我记不清了,买多了就放着。”
许子期眼看着他停下,在几盒包装一样,但尺寸不一样的一次性内裤前盯着看。
盛桦年目光滑落至许子期的那个地方,缓缓抬头:“你穿哪个?”
“……”许子期走过去,拿了一盒丢进购物篮,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盛桦年重新拿起来,看到右下角的尺寸。
他记住了。
两个人买了三大袋的东西,许子期伸手要提,可盛桦年直接一只手拎起了三个袋子,根本用不上他。
上车后,许子期觉得头昏脑胀的。
直到车再次停下的时候,他才从自己的世界中脱身出来。他看着右侧的药店,疑惑道:“停在这儿干什么?”
盛桦年解开了安全带:“你坐会儿,我去买药。”
“买什么药?”
他轻叹了口气:“解酒的,你想明天头疼?”
许子期“哦”了一声,乖乖坐着。
盛桦年下车走进药店,许子期坐在车上,隔着车窗望着那个正在和药房人员沟通的背影。
醉了。
是醉了……
所以,就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