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雾缭绕, 夜光纠缠。
也不知那暗色中的橙黄属于月亮光芒,还是不甘落幕的晚霞。
独自一人本该融进这暗夜,可站在这狭窄老旧巷子中的人太独特, 如同头顶高悬的圆月,不但没能混在其中,反而愈加耀眼。
许子期听见打破这寂静的脚步声, 侧头看去,果然, 所想的人不出意料地追了出来。
他像个将事情算透的人,就好比棋局上,永远知道对方下一步要如何走的胜者。
盛桦年跟这阵清透的风一起来到许子期的身边。
许子期丝毫未动,反而抬起手, 又吸了一口烟。
白色的雾散在盛桦年眼前, 模糊过的视线透出更清晰的人。
“怎么?不理我还出来找我干什么?”
他早已完胜, 姿态傲人。
盛桦年定定看着他指尖中抽了一半的烟,微抬眼眸,淡声问道:“你抽烟?”
许子期又将烟送到嘴里,缓缓抬脚走近, 在他面前放下手, 呼出一口气,露出那样让人把持不住的轻笑:“嗯, 没想到我会抽烟?”
烟草味直冲鼻腔,盛桦年面色微动,凝眸盯着。
刚刚站在这里的时候, 许子期想起盛桦年从前回答的那个关于理想型的问题。
如果盛桦年没有瞎扯的话, 那“可爱、乖一点、不傲慢”说的就是他。
他靠墙轻笑。
乖?可爱?
可真是滤镜开得太大了。
许子期从进入这行之后就不知道这两个词该怎么写了,许是这一两年太佛系的缘故, 连他自己都快要相信自己是一个温柔和善的人了。
此时此刻,一个熟练地用嘴叼着烟的人正在教对面的人如何认清现实。
两人之间不过一个手指的距离,盛桦年高了一些,需得低头看着。他一直在低头,每次面对许子期的时候,这个脑袋就没抬起过。
“我抽烟、喝酒、打架。”许子期像个小混蛋一样地笑,“什么都干。”
“在基地没见你抽过。”盛桦年说。
“没见过不代表不会。”许子期深吸一口烟,左手臂还歪靠在墙上,没个正经样子,“我很久之前就会抽烟了,只是没瘾,很少抽。”
“那今天为什么抽?”
许子期笑笑:“想抽就抽了,这种事情不是想做就做了?”他看着盛桦年这副模样,以为他被这烟味打碎了某些幻想,继续说,“要是讨厌这味道就离远点。”
离烟远点的最好方式就是远离抽烟的人。
盛桦年完全读懂这句话。
他将面前人的每个样子都封存在心里,今日,此刻,又增添了一幅画面。
许子期在这场对视中坚持着,忽然低头,正要伸手将烟拿下来,不料,嘴里的烟被一只手抢先一步拿走。
他猛地抬头,只见对面的盛桦年冷漠地将这支他抽过的烟放进嘴里。
随着呼吸,不忘对视,顿时,烟雾层层萦绕。
盛桦年气定神闲地放下烟,眼睫低垂,情绪凝结在云里。
许子期的笑容僵在了脸上,默默收回,抬着微怔的双眼。
盛桦年低落下的眼半分疏离半分阴鸷,总是摄人心魄。他缓缓抬头,隐蔽的温柔覆盖而上,只是还没有软化冷淡的声音:“你也没想到我会抽烟吧?”
许子期站直了身体,抬了抬下巴:“你……”
话音断的瞬间,烟也掉落在地,一只黑色的鞋子左右碾压,灭了摇曳在风中的火苗。
盛桦年松开手,在光亮彻底消失之前,握住了这专属于他的光。他攥住许子期的手腕,将人扯进了黑暗的最深处。
这里,安静无人,不会有人窥探到他不想被人发现的秘密。
也适合盛桦年不顾一切,做一次真正的自己。
阴暗、强硬、占有……
这也是许子期不知道的,属于盛桦年的一面。
许子期背靠上冰凉坚硬的墙,盛桦年一脚抵在他两腿之间,霸道地用着蛮力。
“你干什么?”许子期的右手被他按在墙上,温暖与冰凉两面夹击,更加刺激。他插进来的那条腿更是毫不顾忌,无形中压得人呼吸困难。
盛桦年仍可以看清他的脸,一手朝他靠近,却正被他歪头躲开。盛桦年目光一震,直接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直视自己。
“你到底……”
“你还我。”盛桦年不想听他说话,先发制人又咄咄逼人,“你欠我的,现在还我吧。”
许子期还没仔细消受这句话,唇上便贴上了熟悉的唇。
蠢蠢欲动在一秒之内变为横冲直撞。
冷风逊色,唇热滚烫,终是更胜一筹。
他被人捏住下巴,怎么躲都躲不掉这霸道的进攻。唇上的吮吸和轻咬让他的身体逐渐变软,连指尖都卸了力道,被这热烈的亲吻抛上云端。
可是,不能这样……
许子期的理智仍强硬地占据着大脑,他抬起另一只手,无比用力地去推压在自己身上的人。可是,那具身体像是岩石,无论如何都推不动,而推了几下没有得到任何反应后,他便不敢推了。
许子期的左手顺着肩头滑落至盛桦年的胸前,最终,也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不知道过去多久,许子期麻酥的唇终于被放开,被捏得生疼的下巴重获自由。
他的身躯上方紧紧贴着一个人的身体,腰间已经被一只手牢牢抓住。
许子期不知道该如何睁眼,趁着重获呼吸的机会,他避开与眼前人对视的可能,毫不迟疑地垂头,看着肮脏而沧桑的地面。
很快,盛桦年的声音在他的头顶响起:“那个晚上你根本没忘,你只是不想记起来。”
许子期轻抿嘴角,没有抬头,就这么回他的话:“有什么区别吗?”他声音淡了许多,有些虚弱,还需要点时间缓缓,“都一样。”
“我喜欢你。”盛桦年不给他反应的时间。
许子期的呼吸停了。
盛桦年让他再次起伏:“你知道我喜欢你,早就知道了吧?”
沉默压抑的那几秒,许子期好像只是在呼吸,找回曾经的感觉。缓缓,他终于抬头看向对面的人,没有回答,反问道:“你非要这样吗?”
“是。”盛桦年顽固执着,不允许这样不清不楚的关系,“如果我不说明白,你就一直跟我装傻。所以,我只能说。”
许子期站直,不想在他面前弯了腰:“你刚来TK,我们还要一起打比赛。但现在,你非要把话说成这样,还真是一点都不考虑后果。”
“我向来不考虑后果。”盛桦年问,“而且,我喜欢你这件事跟我们的比赛有什么关系?”
许子期没有回答这个显而易见的问题,将这夜里的风吸进身体里,要开口的时候,目光却突然撞上了这双眼睛。
对峙不下,谁都有不能舍弃的。
许子期的唇角轻颤,微微开口的时候,盛桦年的心便已经被他高高举起。
“你给我点时间。”许子期在他对面,低着头说,“打完春季赛。如果那个时候你还对我有意思的话,我再给你答案。”
“行吗?”他抬头,眼睛亮晶晶地望着。
盛桦年当然不能说不。
这么多年他都等了。
不差这一个赛季了。
但是,他也有自己的条件,一字一句地说:“好,我等你。但是,你不能喜欢别人,不能推开我。”
不能推开的意思,许子期不太理解,但还是硬着头皮道:“行。”
盛桦年的心回到了原本的位置上,赤焰鲜红,剧烈跳动,完整无缺。
“那你还我。”
“嗯?”许子期刚要抬脚离开,又听见这莫名其妙的一句话。
盛桦年给他解释:“那晚是你主动亲我的,你还没还我。”
“不是,刚才不是都……”许子期仰头,不知道他这是哪来的道理,抬头要争辩,却看到那张完全不讲道理的脸。他只得叹气,随后抬头,“你要我主动?”
“嗯。”
一秒风散,许子期踮脚,将这片还没恢复的唇贴了上去。
虽说是他主动,但盛桦年根本就忍不住,没过几秒就又将人按在了墙上。
唇舌交融,将一切都淡忘在此刻,唯有对方的身体是让自己存活的氧气。
“欸……”许子期再一次推他,完全是因为他现在咬脖子的举动,“你别咬我这儿。”
这要是留了痕迹……
许子期见他没停下,刺痛传上眉梢,更加用力地推他,反抗道:“不行!”
盛桦年的一只手正抚摸着他的侧颈,嘴唇暂时松开这块软肉,却仍贴着滚烫的皮肤:“能盖住。”
“盖不住!”许子期咬牙,直接用手推开了他的脸,气鼓鼓地看他,“你差不多得了,怎么这么得寸进尺的?”
亲了咬了那么久还不够?
盛桦年将他的手从自己脸上拿开,立刻紧紧握住,然后再次靠近,将脸贴在他的肩上,像是在深深汲取他的气息。
“你可怜可怜我吧。”
“什么……”许子期在被握住手的那一刻便迟疑了。
盛桦年放软了声音,就贴在他耳边,别提多委屈:“你都让我等了,怎么还不对我好一点?”
许子期感觉耳边的皮肤都在颤抖,却不失理性地反驳:“你真的一点道理都没有。”
“你都说我幼稚不懂事了,我能懂什么道理?”他理直气壮。
谁说……
许子期真的好无奈,松了口气的同时轻声道:“下面一点。”
盛桦年将头拿开,去寻他的眼睛。
许子期淡淡地看着盛桦年,眼中被阴雾缠上,却没什么异常。他开口的语气中满是妥协,似乎有些疲倦:“你要弄就弄下面一点,这个地方盖不住。”
盛桦年盯着这双眼睛,嘴角的笑意诉说着他的心情。
他再次凑到那个唇上,无比满足地贴了上去。
许子期只是站着,不想再推他,右手轻轻拉住了他的手腕。
很久之后,暗巷之中,两个身影重叠在一起。
有人抱着面前的人不放手,像一个怕黑的人,找到光、追着光、拥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