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角堆积着几日前下的雪, 被脏污的地染上浑浊,迟迟不愿离开世界,抱团维持着生存的表象。
这块地方, 风都带着闷涩的潮气,将人密不透风地笼罩。左右两侧的墙像是被泼湿、蹂躏的旧布,怎么也施展不开。
明明该是迫不及待地离开, 可是,在这路口望不到的尽头处, 有两个身影无声地诉说着难舍难分。
盛桦年贴在许子期的身上,右手臂将他整个身躯环绕,宽大厚重的手心紧握着薄弱的肩头。盛桦年已经抱了许久,脸埋在他的另一个肩头上, 迟迟不愿松开手。
“喂。”忍耐不住的许子期用手戳了下他的腰, 声音好似闷在衣服里, “走了。”
盛桦年理都不理,更用力地攥紧他的肩头。
许子期“啧”了一声:“走了,起来。”他又推他,却也没用什么力气。
算到现在, 他们已经出来快半个小时了, 万一里面的人起疑,出来寻找就不好了。
许子期一直记得时间, 可怎么也挣脱不出他的桎梏,开口的声音透着微凉:“差不多得了。”
他像是尝试钻出洞口的虫子,来回扭动, 终于脱身。
许子期这才看见盛桦年的脸, 没敢多看,立刻走到他身边, 抬头望着眼前泛着清光的路口。
他要往那边走,却被一只手猛地攥住手腕,扯住了前行的脚步。
“你没完……”
许子期有些恼的话还没说完,冰凉的脸颊被重重包裹,随即,生气的唇上迅速贴上一片柔软,随着眼睫轻颤而离开。
盛桦年站在他侧边,两只手还捧着他的脸,轻轻用力,便让他抬起了脑袋。
软软的,也如河水般沁凉。
“急着回去干什么?”
这话真像个看不清事态的小孩。
许子期被掌握着脸颊,刚要说话盛桦年就坏心眼地用力按,他的嘴巴微微嘟起,吐出两个模糊的字音,什么都说不明白。
许子期大力地拍掉这两只捣蛋的手,仰头说着,“出来这么久了,当然得回去。”
他愤愤转身:“赶紧走。”
没走出两步,身边轻轻弯曲、似要攥紧的手便被一只手握住了。
许子期意外地看他,又看向前面不到十步之外的光,立刻就要忍着脾气抽出。
盛桦年直接掰开这只挣扎着的手,终于十指紧扣后低声道:“出去后再松开。”他还觉得自己很懂事。
许子期被他这一次次弄得无计可施。反抗过后,他不愿再说再动。被包裹、挟持的这几步很快结束,他低着头,脚踩一半的夜光:“松开吧。”
盛桦年缓缓松开了这只手,像只听话的尾巴,一边欢喜翘起,一边步步紧跟。
回到包间后,整个房间像是被一圈圈不同的光笼罩,这一处彩色般绚烂,有频率地闪动,而那一处映着氛围的暖光,落着细碎的星。
许子期走到角落处,找了一暗光之下的位置,只有这样才能将这唇角和脖颈的红痕当作秘密藏起来。
他走到哪儿,盛桦年便跟到哪儿。
“你饿不饿?”
许子期没什么骨头地靠在沙发上,不用去仔细听他说话,因为他已经将嘴巴凑到了耳边。
“不饿。”
盛桦年盯着他的唇,又凑在这耳边:“等下我们吃点东西再回去?”
许子期说:“我等下要回家,不回基地。”
盛桦年一愣,往他那边挪了挪,伸手去触碰他的手背,被躲开后也不恼,一边脱外套一边问:“怎么突然回家?”
“想回就回了。”
盛桦年将脱下来的黑色大衣很不经意地盖在自己和他的手上,再次抓过去,果然,他没有拒绝。
“那等一下我送你回去。”盛桦年心情很好地说。
许子期没回他的话,手心被越攥越紧,一会儿十指紧扣,一会儿又被那只不老实的手来回摩挲。
其他人在那边勾肩搭背地欢唱,他们就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勾手指。
不一会儿,小雪头戴一顶生日帽过来,笑嘻嘻地对许子期说:“哥,不来一首啊?我听Core说了啊,他说你唱歌可好听了,给我们来一首啊!”
许子期很快看了眼Core那个大嘴巴,轻笑着说:“你们唱,我就不了。”
小雪并不强求,又转头看向沉默冷酷的盛桦年:“你不来一首?”
盛桦年摇头:“不了。”
“行吧。”小雪忽然双眼冒光,“摇骰子不?会不会?”
盛桦年没回答,而是看向了许子期。
小雪直接说:“ZD会,你会不?一起来呗,正好唱腻了。”
盛桦年收回视线:“我不会,他教我。”
根本没答应要教人的许子期被安排到了沙发中间的位置,盛桦年就像个小徒弟一样坐在他身边,寸步不离地贴着。
许子期教他怎么说,他就怎么说。
赢的算许子期的,输了该喝的酒就盛桦年喝。
两人分工明确,其他人叫苦不迭。
Core很有先见之明地没上场,看着其他人一杯接一杯地喝,他便嬉笑着嘲讽:“你们还敢和他玩骰子?真是觉得这满桌的酒没地方去了。”
小雪侧头,问得太晚了:“他怎么这么厉害?”他只是听说过许子期玩骰子很六,却没想到是这种碾压的姿态。
Core笑道:“Momo教他的,Momo的骰子你听说过没?十赢九,输的那一场是故意放水。咱们都是业余的,哪能跟人家玩。”
Momo这人的过往特别丰富,作天作地的富家公子在打职业之前什么感兴趣的玩意都学过一手,偏他学得快学得精,如今一身本领。就这一手骰子不说多厉害,但打这一群又业余又不太聪明的人,还是能杀个片甲不留的。
盛桦年看着许子期气定神闲、满心筹划的模样,悄悄去勾他放在腿侧的手指:“他什么时候教你的?”
许子期将手藏到腿下,方便他像个小偷一样摸来摸去:“刚成年那天,他们带我去酒吧,Momo在那儿教的我。”
说到这儿,许子期就想起来自己十八岁生日那天,曾逾因为身体不舒服没和他们一起去酒吧,觉得对不住许子期,还和他说等下周再给他补上。几个小时后,醉醺醺的许子期回来的时候手里还攥着酒吧的骰子,玩嗨了,怎么都不愿意松手。
Momo第二天醒来后就被曾逾和教练拖到了小黑屋里,说了什么不清楚,但曾逾后来脸色很重地对许子期说:“少玩那些东西,别跟他学。”
许子期当时少年心性,稚气未脱,被几个人惯得时常不知道东南西北。他小脸一皱,Momo不合时宜地冷脸出来,他便伸手一指,委屈巴巴地告状:“他非要教我的。”
Momo脸彻底黑了,又被刚知道的经理拉去教训。
许子期看他被拖走,笑得像个得逞的坏蛋。
当时的一切都历历在目,许子期没忍住笑了,盛桦年立刻凑近,在他眼前好奇地问:“你笑什么?”
许子期嘴角的浅笑仍在,在白亮的灯光下更加漂亮耀眼:“没什么。”
他起身,盛桦年压在他腿下的右手便只能松开。
“你去哪儿?”
“去洗个手。”刚刚桌上不知道有什么东西,他一手碰了上去,黏腻缠在指尖。
“我也去。”
许子期没拦他,也自知拦不住。
看见包间的洗手间进了两个人,小雪感到疑惑,问坐在这里的Core:“他俩关系不错?”
Core回头看了眼,随口就说:“凑合吧,应该就那样。”
卫生间里,水珠还挂在许子期的手上,他被堵住,后腰触碰着坚硬硌人的洗手台,退无可退,避无可避,只能抬眼问:“没完了?”
怎么能完。
数不清的日日夜夜哪是几次亲吻便可以止渴的。
盛桦年现在口干舌燥,伸手去用大拇指心碾压他的唇,像是在做一场充足的准备工作。
“没完。”他看着那被自己折磨到红肿的唇,阴暗的心诉说着,还不够。他欺身靠近的同时,右手隔着软软的毛衣捏住这纤细的腰,“我刚刚帮你喝了几杯酒,你没点奖励吗?”
明明那么不讲道理,却还给自己找一个听上去如此冠冕堂皇的理由。
许子期听着充满磁性的声音,身体都被盛桦年控制着,清亮的双眼缓缓抬起,望进那双深邃温柔的眼眸。
他缓缓贴上那张唇,也将自己送了上去。
腰间的手猛地握紧,他的身体随之一颤,没等多加反应,唇上的攻势便让他应接不暇。
许子期明明是有经验的那个,却最怕碰上这种什么都不懂,只会强势亲吻、硬咬的人。
这里的光太亮,实在刺眼,像面镜子,让亲吻的动作变得急躁又羞愧。
盛桦年的手伸到了他的衣服里,完整地贴在肌肤上,带茧的指腹每次滑动都对两人的身体造成巨大的刺激。
许子期感受到那只手的上移,立刻咬住了这个轻薄的下唇。很快,他睁开雾蒙蒙的双眼,向后靠去,离开那完全不知足、不知收敛的唇,警告道:“你再乱动,以后就别想了。”
盛桦年左手松开他的手腕,立刻攀上洗手台的边缘,将他困住,而右手的手心缓缓收紧,五指都印在这块雪白温暖的肌肤上。
姿态完全固执又霸道,声音更甚,却在示弱:“不乱动。”
盛桦年本是冷漠的冰,却早已被融化成了一摊春水,想将自己完全印在许子期的身上,永远不要被洗掉。他在他的唇前呼吸,又开口道:“再亲一会儿。”
几分钟后,盛桦年睁眼,拥着怀里的人,掠夺他的呼吸、氧气、理智……所有。
他的头转了个位置,下压舔舐的时候,慢慢地看向眼前的镜子。
阴鸷的得意,无声的炫耀。
而后轻闭上眼。
再度沉沦其中。
“你唱歌好听?”分开的时候,盛桦年问他,“什么时候唱给我听?”
许子期无力回话,许久没这样激烈地交换呼吸,一时缓不过来。
盛桦年用嘴唇轻轻吻了下那圆润的耳垂,声音低沉诱惑:“我过生日的时候,你唱给我听吧。”
“只唱给我听。”
许子期嘴唇微张。
盛桦年便当他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