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季赛开始得仓促, 在日夜交替的训练中就快要结束。
盛桦年的照顾像给许子期打造了一个密封的罐子,壁上皆是唾手可得的蜂蜜,只要将手伸出罐子, 想要的、犹豫的便都能轻易得到。
许子期几乎每天都在吃他的,喝他的,心里的那份过意不去逐渐强烈。
某日下午, 他将自己最喜欢的生椰拿铁放在盛桦年的手边,轻声道:“给你。”
盛桦年淡淡一看, 面色似乎更冷。
直到杯里的冰都化了,许子期才发现,侧头问他:“你怎么不喝?”
他将杯子一推,声音很低:“我不喝这个味道, 椰奶过敏。”
“……”
许子期也纳闷, 到底为什么不给他点他平常喝的, 非要玩个花样。
许是想让他尝尝自己最喜欢的口味。
“那我喝这个,我再给你点一杯。”
盛桦年没开口,静静等着。二十分钟后,他的手边多了一杯冰美式。
许子期不知道那么苦的咖啡有什么好喝的, 自己拿着七分糖的生椰拿铁, 喝得开心。
他没想到,十几分钟后又有一份外卖被七七拿进来。
盛桦年点了汉堡和薯条, 自己却不吃,都放在了许子期的桌上。
许子期看着眼前满满当当的食物,小声说:“我刚吃过饭。”
“不想吃就放着。”
“……”许子期拿起一根薯条, “点都点了, 不吃浪费。”
“嗯。”
这样的戏码每天都在训练室里上演。以前许子期会给所有人带一杯咖啡,但最近只给盛桦年一个人买。即使要给其他人, 也是分开点的。
盛桦年不明白许子期这举动具体是什么意思,但他也不在乎了,只是手边的咖啡还没喝,整个人却非常清醒。
夏季赛总决赛的最后一天,TK战队的目标仍然是总冠军和直进世界赛的名额。
虽然积分差距很大,但比赛没有结束,一切都还有希望。
休息室中,一向话不多的Lot却说了很多鼓励他们的话。他是陪他们一起走过来的人,没有人比他更明白这几个人想要夺冠的决心与背后付出的努力。
对于两年多没有好成绩的许子期而言,今年是最有希望的一年,或许,也是他所剩不多的机会。
他独自坐在沙发角落,直到身边有一人坐下,他才抬头。
盛桦年问他:“你紧张?”
许子期轻笑道:“不紧张。”
“你想去世界赛,不管怎样,一定会实现。”
许子期目光透亮,直勾勾地盯着他。
盛桦年避开视线,垂着头,声音有些闷着:“加油。”
“嗯。”
夏季赛总决赛的最后一天,场馆内几乎座无虚席,五彩斑斓的灯光打在场馆的四壁上,为今天总冠军的诞生增添氛围。
每一局比赛的结束都在无声地宣告,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场上的选手们沉浸在游戏中,对积分和排名可能没办法实时关注,但对于台下和线上的粉丝们来说,每一分的增加都好似有着决定性的意义。
【TK啊,加油啊啊啊啊啊!】
【就剩最后一局了,这说多不多说少不少的十分啊,你们能不能争口气,让妈妈的腰板直起来啊。】
【冠了的话是不是也能直进世界赛了?】
【世界赛大概率没戏了,只能打资格赛。总积分还是Vespera高,Stars还有希望争一争,我们差三十七分呢。】
【不管怎么样,我们的四小只就是最棒的!周冠拿了,总冠一定会有的!】
【今晚是夸夸队,不管结果如何,TK四人组就是最棒的!】
最后一局比赛开始,谁都没想到照常在路边独自搜索物资的夺命会被两辆车撞。
解说一眼看透,立刻喊道:“Seven这绝对是有计划地撞啊,四个人直接来贴这个房区!”
“是的,这块区域一直就是TK的地盘,前期抓人的话应该是Seven早就商量好的。”
“夺命的队友已经在来的路上,但Seven肯定不给你拖时间的,直接三人冲上二楼,夹角枪线,哎,这实在没办法。”
TK. 夺命成为场上第一名被淘汰的选手,他在倒下那刻便在麦里厉声喊:“别来了!”
他已经被补,队友即使来了也是三打四,还是攻方,根本没有一点优势。
许子期绷紧嘴角,很快说“回去”,听见派派大声骂了句:“操他妈,傻逼!”
Jax也低声骂了一句:“他们故意的。”
许子期当然知道Seven是故意的。他前脚刚落地房区,却很快看到朝这边驶来的三辆车。
“他们要撞!”
派派拿起喷子准备迎战,心里的火都迸发出来:“那就干他!”
解说看着这局势,完全出乎意料,嘴巴像机关枪一样说着:“Seven不打算放过TK!抓了一个后直接追击,两方难道就要在圈中心打起来了吗?”
“说实话,这个位置打架,不管谁赢,最后都是要被周围队伍劝的。这么好的点位,一旦打起来,不可能没有队伍来。”
“是啊,但Seven已经贴到近点,这架是非打不可了!”
场上四处都是烟雾弹,TK的队伍麦里,埋在围墙侧边的派派一梭子子弹打完,立刻激动地喊:“倒一个倒一个……我艹,这山坡上有个架枪的。”
两边一换一,TK仍然劣势。
被远点打了一枪头的许子期只能蹲下打药:“我打药,Jax能拖一下吗?”
Jax没回话,因为对方两个人已经冲到他面前,双拳难敌四手,他很快被击倒,被立刻补掉。他失望遗憾,忍住情绪,迅速地报信息:“我倒了,一个大残,远点的过来了,要攻你房区。”
许子期的药已经打上,可脚步声就在耳边。他们攻到了墙壁外,他只能抬枪迎战。
不到十秒后,“什么?!”
Seven战队率先进攻的两名队员突然收起枪,赤手空拳地冲向许子期所在的小房间。
一个人或许是重大失误,但两个人都没拿枪,这就只能是故意的。
许子期没时间思考这羞辱人的一幕,迅速响枪,将对方二人连续击倒的同时,半血的他被最后冲进房区的人一喷子送走。
TK战队全员被淘汰,Seven战队被来劝架的第三方战队收下。
解说们都有些哑口无言,其中一人开口道:“这真的是有点……”
另一解说直言不讳:“Seven就是想好要和TK同归于尽了,但两个人上去挥拳头属实是有些没必要。”
弹幕早已炸锅。TK战队的粉丝抨击这种行为,另一边的粉丝不以为然,看热闹的乐子人笑得开怀,没想到还能看到这出好戏。
但不管他们怎么吵,结果已定,TK战队没有拿到本次夏季赛的冠军,无法获得世界赛的第一个名额。
电脑屏幕彻底黑下去时,战到最后一刻的许子期心里何尝没有气。他在位置上噤声了几秒,左右看了看身边的队友,随后开口的声音带着安抚之意:“没事,打得已经很好了。”
盛桦年紧握成拳的右手迟迟没松开,指尖刺入血肉,痛疼却早已麻痹。
派派埋头到桌子上,许是在哭。
只有Jax一脸失落地回应:“还有资格赛。”
许子期点头,虽然没看盛桦年,但静悄悄地伸出左手,轻轻握住了他的右手:“嗯,资格赛我们还有机会。”
盛桦年清晰地感受到手心传来的温暖。在许子期侧头看过来时,一阵燥热的风忽然吹来,将他整个人团团围住。
比赛结束后,当全场镜头对准TK战队的四个人时,每个人的脸上都难掩失落。派派都有些站不稳,眼角红肿,时不时地用手去擦止不住流下的眼泪。
许子期侧头看他,很温柔地靠近,去碰他的手腕:“别哭了,你想上热搜啊?”
派派吭吭唧唧地回答:“我……我不想。”
“那就别哭了,又不是最后一个赛季,哭什么?”
“嗯……”
要不是还在台上,派派必会顶着兔子般红红的眼睛,一把抱住许子期,痛快哭泣的同时应该也会骂许多脏话。
许子期安抚完派派,又轻轻转头看向盛桦年。
他身姿挺立,背脊笔直,只是微微垂着脑袋,面无表情。
他们以夏季赛第三名的成绩上台领奖,主持人问他们对接下来的资格赛有什么想说的,许子期代表团队举起话筒,话语铿锵有力:“我们会尽全力,希望能得到第二个世界赛的名额。当然,今晚的比赛我们会牢牢记住。”
“我们,赛场上见。”
最后一局的比赛,台上的四个人永远都不会忘。
回到休息室的时候,Lot的脸黑得跟块煤球一样,好像点火就能着。
七七连忙走到许子期身边,额头冒汗,小声说:“我差点没拦住,我感觉他都要去和Seven的教练来个真人PK了,吓死我了。”
许子期看了看Lot,低声道:“正常。”
七七叹气,生气又遗憾:“真不是人,光明正大地打就算了,输了我们也不说什么,但他们这算什么啊?”
许子期无力笑道:“流氓自然有流氓的打法。”
七七又长叹一口气,转身道:“收拾收拾回去吧,我定了饭店,吃完你们放假,休息两天后回来备战资格赛。”
世界赛最后一张门票的争夺在一周后,他们还有十天左右的准备时间。很多人都在期待,最后是哪支战队能战胜其他十五支战队,如愿在最高级别的赛场上热血拼搏。
吃饭的时候,TK战队和Seven战队在最后一小局比赛中的碰撞已经登上热搜。七七代表战队发文,明确表示了所有人员的立场。
【TheKing电子竞技俱乐部:输了就是输了,不找借口,我们输得起。我们会永远记得这场比赛,并在之后的赛场上打回来。一次失败打不倒我们,希望之后的正面对决,你们也不要怂。@Seven电子竞技俱乐部】
【力挺!】
【我的四个宝都没事吧?看派派都哭了……】
【不敢正面打,就会使小阴招,下次Roll点有种就别走!】
【自己争冠无望就使这种手段,可真是让我们大开眼界。】
【你们就是最棒的,资格赛我们加油!】
Lot到现在都没平息怒火,咬牙切齿地说:“一定要还回来。”
许子期安静吃饭,听到这句话后轻声说:“拿到资格赛第一,就是最好的还手。”
“嗯。”
吃完饭后,他们一起坐车回基地。许子期打算回基地拿些东西,放假这两天想回家住一晚。
盛桦年:【你要回家?】
许子期:【嗯。】
盛桦年:【我也回家,顺路送你。】
许子期心说,其实一点都不顺路。
车子驶进小区,停下后,许子期拿起背包下车,却没想脚步直接定在了原地。
熟悉的一辆车,是它第一次驶入小区里面。
冬天的尾巴刚走,空气中仍带着沁骨的凉意,可从驾驶位上下来的人却穿得很单薄,脚上仍是常年不变的皮鞋。
顾辰的目光锁在许子期的脸上,缓缓走近的同时,盛桦年从商务车上下来,见到这人的那刻,整个眼神都不一样了。
盛桦年向前迈了一步,站在许子期的身边。
顾辰的视线轻扫过他,很快落在许子期身上,开口道:“有时间吗?跟你说几句话。”
盛桦年目光凌厉地盯住他,也控制不住地看向自己身边的人。见许子期嘴唇轻启时,他的心也随之颤动。
许子期淡然开口:“没时间。”
他转身就走,却没想顾辰会上前抓住他的手腕。
许子期还没来得及挣开,便眼睁睁地看着盛桦年挡在自己身前,将那只手甩开。
“你听不懂话?”
顾辰的手臂被狠狠甩开,却丝毫未受影响,面色如常地望向许子期,开口道:"我在门口等你,有话跟你说。"
看着这辆车离开后,许子期抬头看向身边的人,见他一脸严肃,轻声道:“走吧,回去了。”
十分钟后,在房间收拾行李箱的许子期接到了第三通电话,挂断后犹豫片刻,最后选择出去和他说清楚。
下楼的盛桦年敲响这扇房门,十秒过后,他推开门,看见空无一人的房间和被摆在角落的行李箱。
此刻,许子期坐在车上,眼前是顾辰递来的一个盒子。
“之前生日的时候答应你的,但当时没买到,现在送给你。”
许子期知道里面装的是哪一条项链,他的双手都放在腿上,缓缓转头:“我不要,拿走吧。”
“你快过生日了,就当生日礼物了。”
顾辰又开口道:“我欠你的。”
许子期用手将这个盒子推回去,语气平淡,嘴角有很浅的笑:“你不欠我。”
顾辰凝视着他,开口时似乎手指轻颤:“你现在还是一个人吗?”
许子期看向他时与陌生人无异,眸子幽静,抓不到一丝情绪:“我是不是一个人都跟你没关系了。我来见你就是想跟你说,以后不要再来找我。”
话音落下,他去抓车门的把手,却被拉住手腕。
顾辰不愿放他走,可能是走了一圈之后,发现没有人能再像他一样,让自己的喜怒哀乐都变得那么明显。
“我们再试试。”
“我不逼你了,我今年都不会再出国了,我们……”
许子期甩开他的手,墨黑的眼中泛起波澜,不愿忍受地打断他的话:“结束了,早就结束了,再也不可能了。”
顾辰一怔,却不死心地再次抓住他的手。
许子期不想听他说话,沉了下心,也没力气再喊什么:“我有喜欢的人了。”
顾辰的手忽然松力。
“你也知道他是谁。”
“我喜欢他,想和他好好谈个恋爱。”
许子期说:“跟你不同,我想和他在一起很久。”
顾辰放过了他,因为看出了他眼里的真挚。
这不是赌气,更不是拒绝的借口。
从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顾辰好像真的看到了他的决心与爱意。
许子期转头,最后对他说:“别再来了,他看到了会不高兴的。”
下车后,顾辰还是追了上来,硬将这个盒子塞到许子期的手上。
“你收下我就再也不来了。”顾辰轻轻攥着他的手腕,没再抬头看他一眼,“如果我当时没对你说那些话,没有出国,我们是不是不会分手?”
许子期的声音融进风里:“不重要了。”
顾辰轻轻松开他的手腕,随后垂落至身侧:“你的东西你想怎么处理都行,我答应你的,一定要给你。”
他转身坐上车,透过车窗看了他最后一眼。
许子期已经向前走了,只是刚走几步就被一只手拽到了旁边。
抬头看见是谁后,许子期有些意外:“你……”话没说完,便被扯着往前走。
盛桦年紧攥这只手,两只耳朵自行关上,只顾拉着身边的人走进自己的领地。
车门锁上的声音像是一种警告。
许子期终于看清了盛桦年的表情,立刻开口解释:“你看到了?他来找我,我只是……”
盛桦年启动车子,许子期自顾自地说了来龙去脉,却没见这人脸上的表情有一丝变化。
他很生气。
许子期知道。
“我……”
他开口却又收回去,没再出声,安静地等待他的审判。
无论去哪里,也不管他想做什么,许子期都心甘情愿。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