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7年, 6月22日,洛杉矶,帕利塞兹高地
“你什么意思不能来看比赛了?”凯勒布拿着手机坐在艾利奥特家的客厅沙发上,电视里正在播放红齿轮队VS霜咬队的精彩瞬间, “咱们不是说好了24号一起回丹佛看最后两场决赛吗?”
“我本来也希望如此。”艾利奥特坐在崔斯坦身边, 冷冷地盯着桌上的电脑屏幕, “如果不是我这个倒霉父亲惹出来这么多麻烦的话。”
“什么意思?”凯勒布疑惑地问道。
“监管机构的紧急调查听证会。”艾利奥特脸色铁青地说道, “原本已经结束了,但在听证后监管机构要求补充材料, 临时追加第二轮说明。我回丹佛的机票作废了。”
凯勒布和江砚一样, 都是纯粹的体育生思维。他几乎动用了全身的脑细胞,也没完全理解艾利奥特所说的全部意思,但他只明白一点:艾利奥特回不来了。
“所以你是怎么打算的?”他放下手里的曲奇饼干问道,“我单独回去?”
“看来目前只能这样做了。”艾利奥特咬着牙恨恨地说道,“*的!”
崔斯坦微微惊讶地睁大眼睛, 凯勒布在电话另一端也愣了一会——艾利奥特很少在外人面前如此失态过。
“每次都是这样!”艾利奥特失控地怒骂, “每一次!每一次我要和他重逢的时候!每一次我以为要和他没有任何顾虑地在一起的时候!!他总是突然出现横插一杠子!!!!我这辈子到底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需要如此偿还他??”
崔斯坦和凯勒布无比识时务地不发一言。他们都心知肚明艾利奥特口中的两个“他”分别是谁。
艾利奥特捂着脑门闭上眼睛向后靠在椅背上沉默良久:“对不起,”他闷闷地说道,“我不该冲你们发脾气的, 你们什么都没做错。”
“没有没有。”崔斯坦和凯勒布异口同声说道,“可以理解。”
艾利奥特做了几个深呼吸,终于平静下来:“凯尔(凯勒布的昵称),你正常按照原计划飞去丹佛去看决赛,不用在乎我的事。如果你遇到江砚跟你搭腔问起我来, 不要透露任何我回不来的事。他那边我自有应付的方法。”
“哦哦。”凯勒布乖乖地应答道。
“崔斯坦,”艾利奥特又转头看向身边的人,“我有一些法律上的问题想要咨询你……还有一些其他的不情之请。”
“亲爱的。你知道我肯定不会拒绝你的请求。”崔斯坦的脸呈现出标准微笑模式, 从善如流地回答道。
“如果你最终还是不能抵达最后那场决赛的话,就江砚那脾气肯定郁闷死。”凯勒布重新把光着的脚放回到沙发上,看着电视里霜咬队的成绩表感叹道,“今天的第五场比赛他们又输了,这已经是输掉的第三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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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7年,6月22日,密歇根州,底特律
江砚重重地把脑袋磕在衣柜上,向地板上吐出混合着血以及打断的牙齿的唾沫。
“让我看看。”莫拉莱斯医生走到跟前,小个子的她伸手掐着江砚的下巴使他像条狗一样仰起头来张大嘴巴,“说啊——”
江砚配合照做,尽管队医的小手电晃得他眼睛难受。
“只是掉了一颗牙而已,没咬到舌头。”队医松了口气,收起手电筒,从腰间的挎包里掏出止血纱布,“你就非得跟对面打那一架?你知道你今年的受罚时间加起来有多少分钟了吗?”
“无所谓。”江砚吸了吸鼻子,抬手抹了一把慢慢流下来的鼻血,“只要能给他们点颜色……”
“闭嘴。”队医毫不留情地再次掐住江砚的下巴迫使他张不开嘴,乖乖由她包扎伤口。
“至少那两个后卫已经被我们打到妈都不认识了。”米夏拿着冰袋捂着黑掉的眼圈含含糊糊地说。
今晚的同仇敌忾,使得这俩难兄难弟之间的关系恢复不少。江砚扯着疼痛的嘴角冲米夏嘿嘿一笑,休息室里也响起一片赞同的声音。
“打了红齿轮队的后卫又能怎样?”霍洛威教练走进休息室,“真正的敌人卢卡斯·阿泽维多不照样还是活蹦乱跳地给我们玩了个帽子戏法?”
此话一出,休息室里好不容易热络起来的氛围又冷了下来。
“嘶——”包扎好伤口的江砚扶着衣柜站起身来,“接下来还有第六场,我们尽量打赢这一场,就可以抢七了。”
“你们最好是。”霍洛威教练叹了口气,“小伙子们,我并不是想给你们施加压力,只不过,下一场我们就要在丹佛主场打了。如果又像去年一样在家门口输球的话……”
这话说得越来越沉重,甚至队医都不由得紧缩眉头。
“我知道罪魁祸首是谁了,”马泰奥揉着自己被撞出淤青的肋骨说道,“那个叫提姆·拉姆西的,你们还记得吗?当初就是他设计出针对我们的战术的。我建议拉个清单,把他放在最顶上,照着顺序挨个往下揍。”
休息室内响起来稀稀拉拉的疲惫的笑声。
“那应该先从艾利奥特·莫里兰德开始揍,毕竟是他把那个拉姆西带过来的。”米夏忽然说道。
听到艾利奥特的名字,几个人连声附和。
“别这么说。”江砚忽然冷冷地说道,“拉姆西他本身就是为了研究球队的战术而存在的,就算没有人带他研究我们,也会有其他的人这样做的。”
屋内忽然变得悄无声息,米夏捂着冰袋静静地看着他,不发一言。
江砚回过神来,看了一圈,发现所有人都闭着嘴,脸上挂着各种各样的表情。
他顿时心下一阵慌乱,似乎暴露了什么不可言说的秘密似的:“不好意思。”他小声说着,胡乱在衣柜里掏出自己的手机,一瘸一拐地走出休息室。
匆匆忙忙关严实身后的门板,江砚像逃难似的顺着走廊躲到了逃生通道拐角处,带着破皮指关节的手指颤抖着拨通了电话,他急需那人的声音恢复自己的心神。
“喂?”艾利奥特的声音响起。
“嘿……咳……嗨,艾利。”第一声问好竟然劈了嗓,江砚不得不咳嗽两下。
“嗨宝贝。”艾利奥特的声音对他而言如同甘甜的花蜜,他就像蜂鸟汲取着蜜汁一样贪婪地将耳朵贴在听筒上,“你现在还好吗?”
“还好……我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江砚懒得复述今晚的惨状,他知道艾利奥特现在也没有心情问。
“我也想你。”
这个人永远最懂得说出自己心里在想什么。
江砚感觉鼻子酸酸的:“我等不及回到丹佛了,我很想见到你。”
“我也是。”艾利奥特顿了一下,柔声说道,“我会去见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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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7年,6月24日,科罗拉多州,丹佛
凯勒布踏入丹佛国际机场航站楼,这是他数不清第几次来到这里了,但是直到今年他才终于不再以比赛球员的身份来到这个城市。
他当初原本以为自己只是会偶尔来几次,谁知后来这个地方简直快成了他的第二个常驻地。
“走啊?”乔什·贝内特走在他身边拉着行李箱,“愣什么呢?”
“哦。”凯勒布回过神来,加快脚步跟上了乔什。
自从两天前艾利奥特告知他可能无法及时到场的情况后,凯勒布想也不想地联系了自己在俱乐部里关系第二好的中锋乔什·贝内特,请求他陪自己一起去观看霜咬队和红齿轮队的终极决战,他打死都不愿意一个人去丹佛。而乔什这段时间正好因为海莉无法告知的原因而被迫独自待着,几乎立刻就答应了他。
“我真没想到你会有多出来的VIP票,我的意思是,这可是今年最具话题度的赛事之一了。”乔什依旧不敢相信凯勒布竟然能如此神通广大,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掩盖不住的喜气。
“哼,我有本事呗。”凯勒布兴致缺缺地说道。
“不知道今年决赛会在VIP座位里看到哪些喜欢冰球的大明星,你猜葆拉·墨菲会不会来?”乔什和凯勒布一起站在等出租车的地方,拿出手机兴奋地八卦。
“哈?他?为什么?”凯勒布阴阳怪气地大声反问。
“有传言说他俩是一对儿。”乔什撇撇嘴,“要是是真的,那这小子艳福不浅。”
凯勒布遏制住自己想翻白眼的冲动:“他俩肯定不是一对,你放心吧。不过……”艾利奥特的脸庞在他脑海中划过,“他确实艳福不浅,跟你一样。”
“那可是,我女朋友可是海莉·莫里兰德。”乔什一想起海莉,那腻死人的微笑就压不下去,“不过你说他艳福不浅是什么意思?”
“还有其他明星会来吗?”凯勒布懒得回答,生硬地转移话题。
“应该还有一些,比如马泰奥那个最近有点小火的网红女友啦……其他的大多数你也不感兴趣。”乔什划拉着手机屏幕,“不过洛根·皮尔斯肯定会来,毕竟他是队长嘛。”
凯勒布浑身一僵,手指不安地敲打着行李箱扶手:“啊……确实。”
“现在媒体公关已经开始造势了,称霜咬队为‘白色风暴’,要狠狠地摧毁生锈的齿轮。算了,不论如何,我都希望霜咬队能赢。”乔什也失去了兴趣,将手机息屏揣进衣兜里,“毕竟我们都是西部联盟的,而且,我也看那个巴西小子不爽很久了。我现在就指望着江砚在接下来的两场比赛里把他那排大白牙打下来。”
“难说。”凯勒布抬头看到机场附近的大幅江砚、洛根、米夏三人组的广告,心不在焉地回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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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7年,6月26日,明尼苏达州,圣保罗
听证厅的灯光冷白到近乎无情。长桌对面坐着监管官、银行代表、两名安全监察顾问,以及几位明显来自媒体的旁听人员。静谧的空气里充满了压抑的目光。
艾利奥特没有坐在他父亲威廉·莫里兰德的身后,反而选择坐在侧边第二排的位置。
他已经好久没有离威廉这么近距离过了,从后面看威廉的头发已经花白得厉害,仿佛看不出半年前他精神矍铄意气风发的模样,也看不出当初举枪瞄准江砚时执拗疯狂的模样。
监管官坐在台子上翻动文件,语气平稳却不带任何温度:“检方提供的证据显示,莫里兰德矿业在事故发生前三个月收到过两次内部风险提示邮件。整改流程为何延迟?”
身为律师的崔斯坦刚准备开口,艾利奥特却以极小的动作幅度抬起手:“我可以补充说明。”
崔斯坦顺从地闭上嘴,鼓励地看了艾利奥特一眼。而威廉同时也侧过头看向他,那一眼里有警告也有疲惫。但更多的还是对儿子陌生的审视。
监管官点头:“请讲。”
艾利奥特站起身,没有看威廉,双眼直视着监管席:“我们不能否认整改延迟的事实。流程存在管理层判断失误。”
坐在他身后的董事会一阵低声骚动,毕竟这不是莫里兰德家族一贯的态度。他们通常先否认、再模糊,然后靠律师的三寸不烂之舌糊弄过去。
艾利奥特继续说道:“但我们不会用‘成本控制’或‘流程冗长’作为借口。我们愿意为制度漏洞承担责任。”
银行代表抬起头,监管官的笔停了一下。
“我作为莫里兰德家族授权的代表,提出三项立即执行的措施。”艾利奥特说着,把准备好的文件推向前方,“第一项。成立独立安全监察委员会。委员会成员由外部工程专家、矿区工人代表以及监管方推荐人员共同组成。该委员会拥有独立否决权,可以直接叫停任何被认为存在安全隐患的生产环节。”
他刻意停顿了一秒:“也就是说,安全问题不再由董事会内部投票决定,而是交由独立机构监管。”
监管席上有人无声交换着视线,惊讶莫里兰德家族的让权。
“第二项,主动邀请第三方审计。”他把第二份文件递出,“我们已联系国际工程安全审计机构,对近五年矿区结构、维护记录、成本决策流程进行全面审查。审计报告将完整提交给监管部门。
“第三项,承诺公开透明报告机制。”说到这里时,艾利奥特不顾威廉的目光,语气更加平静,“未来所有重大安全决策,将在季度报告中向公众披露。包括预算投入、整改时间线、监督执行情况。任何未完成项目必须说明原因。”
崔斯坦拿着这三份文件,主动站起来递交给监管官。
监管官接过文件,盯着艾利奥特看了几秒:“你代表莫里兰德,作出这些承诺?”
艾利奥特坚定地点头:“是。”
监管官低头翻阅文件:“行……独立委员会名单何时提交?”
“七日内。”
“第三方审计合同是否已签署?”
“已签署意向协议,正式合同将在两日内完成。”
“公开报告机制若未履行?”
艾利奥特回答得飞快:“监管方可恢复限制,并追加罚则。”
威廉的呼吸变得沉重。
监管官饶有兴趣地看着艾利奥特:“这和你父亲上周在听证会上的态度截然不同,你真的愿意把你们家族的主动权让出去吗?”
“这和家族没有任何关系,女士。”艾利奥特微笑着说道,“我只是在尽个人努力做正确的事情。”
这时,银行代表摘下眼镜:“若上述三项措施按期执行,莫里兰德的账户冻结可考虑暂缓。”
听证厅的氛围突然发生变化,威廉似乎松了一口气,但他的背影看上去又是如此的懊丧。
监管官微微摇了摇头,最终开口:“好吧,监管部门同意暂缓进一步限制七日。七日内提交完整整改时间表与独立委员会名单。若未履行,将立即恢复监管措施。”
她说着,法槌轻轻落下:“听证暂告一段落。”
艾利奥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七天窗口期。他争取到了七天的时间来给威廉决定公司是重生还是沉没。
“这的确是目前情况下的最优解。”崔斯坦站起身,拍了拍艾利奥特的肩膀,而他已经开始手脚麻利地收拾文件,“这就要走吗?”
“嗯,恐怕是来不及了,我之前拜托你的……”艾利奥特头也不抬地快速说道。
“已经准备好了,这个是钥匙。”崔斯坦将一辆奔驰G500的钥匙递了过去。
“谢谢你,在这个破烂天气里只能靠这个了……”艾利奥特急匆匆地说着,忽然止住了话头。
崔斯坦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见威廉脚步犹疑地走到他面前来:“你让出去的太多了。”他面色铁青地说道。
艾利奥特冷冷地看着自己的父亲:“不是让出去,我是给你补上你在这方面的漏洞。”他一边说着,一边迅速扣好公文包的纽扣,“你若是有半点常识,就不应该出现这种原则性错误。”
威廉的面色顿时涨得通红:“我的常识性错误?你这样说你父亲?”
“别在这里吵……”崔斯坦估计着听证厅内警卫看向这里的目光,无奈地伸手去阻拦威廉。
“是的。”艾利奥特提起公文包,“您忘了我已经不是莫里兰德的家里人了?还是说您连我都‘让’不出去。”
威廉的血压上升:“我真不敢相信你现在竟然变成这样。”
“你不相信的事情太多了。”艾利奥特冷漠地说道,“就像你想攥在自己手里的东西一样多。事实是什么呢?我的父亲?事实就是,你想抓住的越多,你丢失的就会越多。之前是我,现在是你的权力。你若是再这样下去,下一个就是海莉了。”
说罢,他不再看向威廉那震惊的眼神,没有犹豫,转身大步走向出口,没有回头。
崔斯坦转头看向威廉:“您儿子真的有您的风格呢,不是吗?”
艾利奥特急匆匆从等在门外、自己原先的助理手中接过行李箱,顺着后门走向停车场,顺利地找到了崔斯坦替他搞来的车。
七天窗口已经争取到。剩下的他可以远程处理。
而现在,他只想赶上那场比赛。哪怕只是最后一刻。
行李箱被甩在后备箱里,艾利奥特脱掉身上的西装外套,胡乱抹了两把脸试图甩掉多日来的疲惫,系上安全带启动引擎。
“……明天就是万众瞩目的NHL季后赛的终局之战了。霜咬队在两天前的第六场比赛中绝地反击成功拿下胜局,使得整支球队来到了最激动人心的‘抢七’比赛。天啊,我都起鸡皮疙瘩了,难道你没有吗?杰拉德?”汽车电台里传出主持人的声音。
“这是当然的,不过我们最好还是不要抱太大希望,毕竟两天前的比赛很有可能只是霜咬队的主场优势而已,别忘了他们可是有名的‘主场龙客场虫’。”
“你可别瞎几把乱说了,杰拉德。霜咬队在这个赛季里的发挥已经完全可以甩掉这个称号了,你难道忘了他们那场与曙光骑士队的决赛了吗?”
“只能说,瞎猫碰上死耗子罢了。”
“OK,你已经让我有些上火了杰拉德,我知道你一向看不惯江砚和霜咬队,我就不该跟你提起来这件事。我们还是先别聊这次的季后赛,来看看丹佛这两天的天气情况吧。今明两天因为会有雷暴极端天气,丹佛机场已经临时禁止飞机起落。不知道这会让终局之战的看台上多出多少空位子呢?”
“肯定少不了……”
“闭嘴杰拉德,不论如何,作为霜咬队本赛季的忠实观众,我还是诚心祝愿‘白色风暴’此次能拿下斯坦利杯。希望丹佛这两天的雷暴天气是个吉利的预兆。”
“我也是这么想的。”艾利奥特踩下油门,向I-35洲际公路的方向驶去,“我也是这么想的……”
他盯着眼前灰蒙蒙的天空,喃喃说道。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我本来打算一章彻底结束决赛的,结果越写越多,只能等明天把大决赛发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