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海潮的声音不高,态度依然称得上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沈夏夜感觉自己的呼吸有一瞬间的停滞,说不上有多感动,但他因袁琢的逼迫而冰冷僵硬的身体,此刻确确实实因为这一句维护而逐渐回温。
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到袁琢身上,那张脸上那精心维持的笑容已碎裂得不成样子,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屈辱和嫉恨。
在座的都是人精,见气氛不对,安总当即厉声喝斥:“轮得着你在这指点江山,给我滚出去。”又对沈夏夜赔笑脸:“他喝多了耍酒疯呢,夏夜别跟他一般见识,回头我收拾他。”
看到背叛自己的前男友像狗一样被呼来喝去,最后甚至连上桌吃饭的资格都被剥夺,沈夏夜觉得自己本该是很痛快的。
可预想中报复的快感并没有如期而至。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刻骨的悲凉,像冰冷的潮水漫过心口,不知是为了袁琢,还是为了自己。
“小夏年纪小,这杯我替他喝。”关海潮换了个大点的杯子,满上后一口干了。
/狄狄逑怔栗、
安总也陪了一杯,算是将这个小插曲给揭了过去。
沈夏夜觉得有点坐立不安,面对一桌子的精致菜肴食不下咽,第五次向门口张望过后,关海潮瞥了他一眼:“想做个了断就去吧。”
怎么自己想什么都瞒不过这个人呢,真是见了鬼了。
出包厢找了一圈,最后是在后门停车场看到了正在扶着墙吐的袁琢。
“你满意了吗?”袁琢吐完后直起腰,哑着嗓子问他。
“这不是你自己选的吗?”
“对,是我自己选的!”袁琢猛地直起身,眼睛血红,“所以到今天这一步都是我活该!可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
尊严被各路人轮番踩在脚下一整晚,此刻袁琢终于找到了爆发的出口。
凭什么?
都是傍靠山,凭什么沈夏夜就能被那样护着,像个宝贝似的被介绍给所有人,连杯酒都不舍得他喝,而自己却要像条狗一样在酒桌上对所有人摇尾乞怜?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整晚啃噬着他的心,此刻说出的话也像淬了毒汁子:
“你不是也背着我跟关海潮搞到了一起?沈夏夜你真敢啊,为了资源人脉可真豁的出去!他玩得那么脏,你跟他睡一起不怕得病?”
沈夏夜静静看着他癫狂的样子,忽然觉得一切解释都多余。
“想知道为什么我要跟他在一起吗?”
袁琢死死盯着他。
“你比他差得不是名气地位人脉,而是……”他顿了顿,目光毫不避讳地往下扫了一眼,然后缓缓抬起手,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做出那个经典的侮辱性手势。
“这里。”
“你他妈!!”袁琢被彻底激怒,猛地冲上来扬起手就要打人。
沈夏夜眼神一凛,多年的专业训练让他的反应速度远非常人能比,他精准扣住袁琢挥来的手腕,反向一拧,在袁琢痛呼弯腰的瞬间——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狠狠扇在袁琢左脸上。
“这一下,是打你脚踏两条船。”
不等袁琢反应,反手又是一记更重的耳光。
“啪!”
“这一下,是打你出轨了还倒打一耙,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一样的烂。”
袁琢被打得偏过头去,两边脸颊迅速红肿起来。他头晕目眩,怎么也无法相信那个曾经会窝在他怀里说“我真的好喜欢你”的沈夏夜,此刻会这样对他。
沈夏夜松开手,后退一步。
“袁琢,咱俩两清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没再回头看那个狼狈的身影一眼。
“我还以为你会哭呢。”
走出停车场就听到了关海潮的声音,他正蹲在花坛边,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地撕着一个小面包。几只鸽子在他脚边踱步,咕咕地啄食着他掌心的面包屑。暖黄的路灯给他镀了层毛茸茸的光边,与方才包厢里那个谈笑风生的关老板判若两人。
“你怎么在这?”
关海潮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碎屑,鸽群扑棱着散开。
“怕你有危险。”他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沈夏夜肩上,“不过看来是我多虑了,一点英雄救美的机会都没给我留。”
沈夏夜抬起刚刚扇耳光的那只手,指尖还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后悔,也不是因为难过,而是这段时间以来压在心头的东西,终于随着那两巴掌,彻底烟消云散了。
“我还想喝酒。”
“好,我陪你。”
关海潮的房间只开了盏落地灯,暖黄的光晕在地毯上铺开。两人靠着床沿坐在地毯上,脚边散落着几个空酒罐。
沈夏夜仰头灌下最后一口啤酒,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头翻涌的情绪,他侧头看向关海潮:“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给了我这个出气的机会,也谢你那么用心地给我铺路。”
关海潮握着啤酒罐的手随意搭在曲起的膝盖上,衬衫扣子被解开三颗,性感的锁骨若隐若现。不知道是因为已经喝过了一轮的缘故,他的脸上显出一种淡淡的倦意,眯着眼向后靠了靠:“举手之劳而已,不值得你这句谢。”
沈夏夜说不出心里是种什么滋味。
袁琢自觉受尽屈辱才得到的东西,原来在关海潮这,只是举手之劳。
在这一刻他终于无比透彻地理解了袁琢以及圈里那么多人,为什么要不择手段向上爬。
有权有势的感觉太迷人了,在前途面前,感情和尊严被衬得一文不值,不需要权衡就会变成最先被舍弃的东西。
于是他就这样被毫不犹豫地舍弃了。
沈夏夜长长吐出一口气,手上用了点力气将啤酒罐捏扁:“真没意思。”
关海潮看着沈夏夜在那伤感,没出言打扰。灯光拢在沈夏夜侧脸,年轻,干净,带着点藏不住的沮丧。看了一会,关海潮把手里还剩一半的酒放到旁边,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沈夏夜偏过头看他,像是在等下文。
关海潮没劝他。
他比沈夏夜更能理解袁琢的野心和不甘,因为他们曾是同一类人,他从一穷二白拿命拼到今天,早就可以为了前途放弃任何人,自然也理解任何为了前途放弃他的人。
毕竟有情饮不了水饱,相爱也不能抵万难。
只是这些话在心里过了一遍,没有说出口。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自己的跟头要摔,沈夏夜痛过了自然就懂了,用不着他在这当人生导师。
所以他只是说:“别难过了,不是所有人都爱情至上。”
“谁要求他爱情至上了,他想傍富婆大可以直截了当跟我分手,我还会缠着他不成。”沈夏夜嘟囔着,“我只是想要一个好聚好散而已。”
说完这些,他很认真地看着关海潮,“我有一个要求。”
“你说。”
“就算是剧组夫妻,也是有正当名分的。这三个月谁要是腻了可以直接说,但不能背着对方找别人。”
“好,我答应。”关海潮往沈夏夜身边靠近了一点,“别的要求呢,比如物质、资源上的?”
“你今天给的入场券已经够本了。”沈夏夜摇头,“剩下的,我能自己挣。”
他朝关海潮伸出手:“合作愉快。”
关海潮握住他的手,却猛地用力一拽。沈夏夜猝不及防跌进他怀里,还没反应过来,温热的唇已经覆了上来。
这个吻不像上次那样带着掠夺性,反而温柔得让人心颤。关海潮的手轻轻托住他的后颈,另一只手环住他的腰,将他牢牢锁在怀中。
分开时两人的呼吸都有些乱,关海潮的指腹蹭过沈夏夜微红的眼尾,那是他为另一个人难过的痕迹,看着有那么一点碍眼。
“以后不准为不相干的人喝酒。”指尖在那片薄薄的皮肤上停留一瞬,又轻巧地移开,“我看了不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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