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关海潮还是睡不着,酒意还没完全消退,脑子里晕乎乎地转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可某人的一双大眼睛怎么都挥不去,像长在他脑子里了似的,一闭上眼就亮晶晶地晃。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没用。又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还是没用。那双眼睛就悬在黑暗里,亮得他心烦。
他烦躁地伸手去摸手机,想随便放点什么助眠的东西,可酒精让人的手指不听使唤,脑子也不听使唤。
于是他鬼使神差地点进了微信,又鬼使神差地向下翻了十几屏点进沈夏夜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短信是他杀青前一天晚上发的,那天关海潮回去的晚了点,沈夏夜给他发了句:床上等你[勾引]
然后就没有了。
整整一个半月,他们谁都没主动说过一句话,干净利落地结束,将剧组夫妻的潜规则贯彻落实了个彻底。
再次想到这个人的无耻行径,关海潮还是很气。
也不知道这个小王八蛋杀青后过得怎么样。
这个念头一起,就刹都刹不住,像开了闸的水,从脑子里那个裂缝里涌出来,怎么堵都堵不上。关海潮一边在心底狠狠鄙视自己:多大的人了,还干视奸这种上不了台面的事,一边已经点进了沈夏夜的朋友圈。
——朋友仅展示最近三天的朋友圈——
有些气闷地退出微信又打开了微博,点进关注里之后指尖突然顿住,后知后觉他没有关注沈夏夜,也不知道他的微博名。
试了“沈夏夜”,不是;又试了“夏夜”,出来的全是诗句和天气预报;继续试“沈夏夜official”“沈夏夜工作室”倒是搜出来了工作室官博,可里面全是营业的公式照,两个多月都没更新了,之前发的那些也都没艾特本人。
哪找的这么不专业的工作室!
关海潮忽然觉得全世界都在跟他做对,他不想找的时候,那双眼睛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他想找的时候,连个名字都搜不出来。
没郁闷两秒,突然想到了沈夏夜说的六人定律,决定死马当活马医。
两个小时后,关海潮看着那个叫“萨摩耶咦耶咦耶咦耶”的微博名陷入了沉思……
不管怎么说,好歹是找到了。
可关海潮像翻越了一座大山一样精疲力尽地点进去后,迎接他的同样是半年可见的权限。能看到的微博只有两条,一条是差不多五个月前发的:“给自己个机会。”配图是一把弓。大概是决定接下《穿杨》,重新回到跟射箭有关的世界有感而发。
最近一条发布在一个半月之前,只有四个字“吃点好的”,配图是一桌家常菜,看着像沈母的手笔。
关海潮盯着那四个字,条件反射地想起那张纸条,更气了。
越想越觉得自己干的事实在很可笑,折腾一大圈,翻了那么多人的微博关注,外头的天都要亮了,得出的信息也只是他回金海了而已。
至于回去之后干了什么,过得好不好,有没有想过他,一无所知。
气倒是生了一肚子。
外头的鸟再次叫起来时,关海潮只觉得头痛欲裂,像是有人拿锤子在里面凿。
程海宇推门进来,看见他脸色发灰、眼底青黑地坐在沙发上,吓了一跳:“哥,要么去医院看看吧,老这么失眠不是办法。”
关海潮摆摆手:“你怎么来了?”
“方可辛判了,十二年,我来跟你说一声。”
关海潮“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脑子里还在转昨晚那两条微博,转着转着,终于转到了关键点。
他之前不是找了两个人暗中保护沈夏夜吗!
沈夏夜近两个月干了什么,去了哪里,见了谁,根本不用翻微博折腾一整个晚上,只需要打个电话。关海潮差点被自己蠢笑了,暗暗决定有空还是要去看看医生治一下这见了鬼的失眠,不然脑子都不转了。
“之前保护沈夏夜那两个人的联系方式给我。”
一个小时后,关海潮看着反馈回来的东西,后槽牙都要咬碎。
除去每天四个小时固定泡在射箭馆,其他时间台球、游泳、登山、赛车玩了个遍,并且随机刷新一家金海的苍蝇馆子,呼朋引伴活得好不快活。
上周回了一趟国家队给小队员当了几天技术顾问,回来之后继续吃喝玩乐,甚至昨天还去打了场14个小时的剧本杀,据说很有闲情逸致地指导了一下DM的演技。
照片发过来十几张,有的在射箭馆里拉弓搭箭,有的在台球桌前俯身瞄准,有的坐在苍蝇馆子的塑料凳上,吃面前摆着烤串和小龙虾……每一张照片里陪着的人都不一样,相同的是,每一张照片里沈夏夜都笑得很开心,大眼睛弯着,露出一排小白牙,像是这世界上没有任何值得他烦恼的事。
关海潮从未觉得一个人的笑容也能这么扎眼,扎眼到几乎有些遭人恨。
合着只有自己一个人在这里夜不能寐反复煎熬,对方早就将剧组那些日子连带着他这个人都抛到九霄云外了。
不是,这人一点心都没有的吗?
“还有一件事,关总。”保镖在电话那头说,“之前录《新生代运动会》有个男艺人应该是看上他了,拍摄的时候就一直献殷勤,前几天还追到了金海去。”
“然后呢?”关海潮问出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比预想中紧了一点,像是喉咙里有什么东西绷着。他清了清嗓子,将语气压回平常那种不咸不淡的调子。
“沈夏夜嫌人家身材不好,没怎么搭理,带他在金海逛了一圈,又请他吃了顿饭就回家了。不过那个男艺人没死心,这几天还在金海没走。”
关海潮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从他杀青回金海到现在快两个月了,以沈夏夜之前的作风,空窗期从来不会超过两个月。可这两个月他没找别人,还拒绝了别人的示好,连顿饭都没让人多蹭。
脑子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发现自己好像忽视掉了某个重要的细节,关海潮忙重新点开那些照片,一张一张仔仔细细地看过去。
射箭馆里的那张,沈夏夜左手握弓,手腕上那条白色的细链子被袖口半遮着,只露出一小截,在灯光下泛着一点细微的反光;台球桌前的,他左手撑着台面,手链从袖口滑出来,搭在腕骨上。苍蝇馆子里的,举着啤酒杯,手链明晃晃地露在外面,白色的绳子,航海扣的设计——是他送的那条。
沈夏夜爱打扮,出趟门袜子都要跟帽子搭成一个色系,配饰更是从不重样。那么多张的照片里,他左手上手表换过,运动款的、钢带的、皮带的,换了至少四五块。手串也换过,黑曜石的、红玛瑙的,搭配着不同的衣服。可那条白手链,从射箭馆到台球厅,从苍蝇馆子到国家队,每一张照片里都稳稳当当地待在那里,纹丝不动,像长在他手腕上了一样。
胸口那股堵了一个多月的闷气终于通畅了许多,透进来些扳回一城的愉快。
保镖在试探着问:“关总,需要我们采取措施把那个男艺人请走吗?”
“不用。”
关海潮的回答并没有犹豫,认定了那个人根本不值得如此大费周章,他甚至连对方姓甚名谁都懒得打听,不过是个新人小屁孩罢了,别说是沈夏夜不喜欢,就算是喜欢,他也根本不放在眼里。
他把手机换了个手,向沙发后面靠了靠,目光落在对面的电视墙上,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不是想吃得好吗?行,有本事就去找一个比自己更能让他吃得好的人,他倒要看看沈夏夜有没有这个能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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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关你就strong吧,你也就装这一章了,且装且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