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时间到了七月底,各个城市都被夏日的火热所笼罩,但比温度更热的,是许驰光奥运夺冠的消息。
男子反曲弓个人金牌,国家队历史上的第一块。当箭矢稳稳扎进靶心的那一刻,整个场馆都沸腾了,社交媒体自然也跟着炸了锅。铺天盖地的报道和热搜让许驰光的名字一下包揽了前十的热搜,整整一周时间换了几十个词条,热度丝毫不见退。
前无古人的含金量、清俊的外型、过往坎坷的经历让他一下子成了美强惨的代表人物。各大营销号争相报道,从体育版打到娱乐版,从微博打到朋友圈,连短视频平台都在循环播放他决赛那几箭的回放,配上或热血或煽情的bgm,每条都在500万赞以上。评论区清一色的“太帅了”“看哭了”“许驰光你是我的神!!!”。
就算是关海潮这种不怎么上网的人,也从五六种渠道看到了许驰光相关的新闻。他没有去追比赛直播,只是按照片方要求转发了《穿杨》官微的祝贺,写了几句场面话:“祝贺许驰光,实至名归。期待更多人为射箭这项运动驻足。”然后趁热做了一波宣传,带上了《穿杨》的话题和预告片链接。
真正去看那场比赛的回放,是三四天以后的事了。
那天下午关海潮正靠在沙发上翻剧本,周总给他来了电话,张嘴就说要请他吃饭,关海潮还没推,对方已经噼里啪啦地说开了。
“海潮,你真是给我推荐了个贵人。”周总的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兴奋,“多少综艺现在都想邀请许驰光参加,全被拒了回去。结果拜托小沈一去说,他就同意了,连国家队那边也是小沈去疏通的,老关你可是帮了我大忙了!”
关海潮随口客套了几句,说都是互相帮忙应该的。可挂了电话,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两秒才松开。
沈夏夜一说,许驰光就同意了?
这当然也可以解读成青梅竹马感情好,可这个理由自己听着都像在骗自己,轻飘飘的,一戳就破。
关海潮隐约觉得,某些事情已经要超出他的掌控了。
他点进许驰光的微博,第一条是微博自动发布的夺冠信息,好几十万条评论,娱乐圈的流量们排着队来道贺,也不知道是真认识还是硬蹭,反正语气一个比一个热切。
往下翻了好久,翻过了一堆他认识和不认识的名字,始终没看到沈夏夜的评论。退出来又点进沈夏夜的微博,最新一条是夺冠那天发的,只有两个表情——[比耶] [打call]。没有配文,没有配图,光秃秃地搁在那里。
可是面对一众明星大咖的道贺一条都没回的许驰光,却出现在了这条没有指名道姓的微博底下。
“还有两天回国,等我。”
评论的时间就在沈夏夜发博的五分钟后。
沈夏夜回复他:“好!”后面跟了两个星星眼的表情。
也就在这时关海潮才察觉到,许驰光的微博头像是一只萨摩,跟沈夏夜“萨摩耶咦耶咦耶咦耶”的鬼昵称正好配到了一起去。
萨摩,summer。
关海潮忽然觉得坐不住了,那种感觉像有一根细线从胸腔里穿过去,另一头被人攥在手里,轻轻地、不紧不慢地拽了一下,没怎么疼,但带给他一种不受控的不安全感。
他找出许驰光夺冠的视频从头看了起来,画面里许驰光站在赛场上,神色沉静,动作干净利落。拉开弓的第一秒,关海潮就就发现了他的护指格外眼熟,暂停放大了看,果然是沈夏夜常戴的那一枚。他有印象许驰光走后,沈夏夜突然换了一枚新的护指,但这并不是什么大事,他当时也没多问。
没想到现在却出现在了另一个人的手上。
最后一箭,许驰光10环拿下金牌,全场掌声雷动,教练队友争先恐后冲上来抱住他,一个个都红着眼眶,夺冠的许驰光反倒成了最淡定的人。等教练队友下场后,他微笑着地向观众席挥手致意,然后低下头,在千万人的欢呼声中,以一种极其虔诚的姿态亲吻了手里的弓。
——所有人都以为他亲吻的是弓,只有关海潮看清了,他吻的不是弓,是护指尾缀上印着的“summer”。
颁奖仪式上,许驰光走上最高领奖台,手上依然戴着那枚护指。闪光灯劈头盖脸地砸下来,高清镜头推近给了他的手部特写,金牌和护指上的“summer”紧紧挨在一起。
20岁的许驰光兑现了十年前的诺言,他把沈夏夜名字带上了奥运赛场,用这种方式和他一起站上了最高领奖台,在全世界的镜头前亮了相。
阳光斜切过客厅地板,对面墙上的光斑渐褪成橘红。那片光爬过电视柜,漫过地毯,最终隐没在墙角。屋里家具轮廓渐趋模糊,沙发扶手、茶几边角先后隐入阴影,对面白墙从米白褪作浅灰,关海潮的轮廓也跟着隐在一片灰蒙蒙的光线里。
许驰光亲吻护指的画面在脑子里转了一遍又一遍,还有那句:“还有两天回国,等我。”
见了面许驰光会说什么,关海潮比沈夏夜还要一清二楚。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流量他不放在眼里,可跟沈夏夜青梅竹马的、又刚拿了奥运冠军的许驰光不行。
向来引以为傲的从容此刻碎了个干净,那种什么都在掌控之中的笃定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崩塌。关海潮快步走进书房,连灯都顾不上开,借着客厅残存的亮光径直走到书桌前,从抽屉里面抽出一部刑侦剧企划案。
名导操刀,原创剧本,大师监制,这个项目从两年前立项那天起就是圈内公认的顶级班底,多少人挤破了头想往里进。男一号早定了是他,可男二号的角色设定太特殊了,既要有少年气又要有层次感,试了一圈都不满意,不愿意将就,项目就这么一直被搁置着。
杀青后的两个半月,关海潮终于拨通了沈夏夜的电话。
等待音在耳边响起来。
一声。两声。
关海潮的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加快,他怕沈夏夜不接,又怕电话接通了,听到那边有别人的声音。
这种提心吊胆的感觉让关海潮忍不住自嘲,三十多岁的人了倒是越活越回去,像个毛头小子一样情绪被他人左右。
四声。五声。
第六声结束,电话终于被接通,没有别人,只有沈夏夜的声音传到关海潮的耳中。
“关老师?”
关海潮知道自己应该端着点,装着云淡风轻,装着公事公办,可听到沈夏夜声音的一刻,说出口的话就自动变成了:“回去这几个月玩得很开心吧?”
这酸溜溜的味儿连自己都闻得到,话一出口他就深觉失态,可后悔也没用,话已经泼出去了,收不回来。
好在沈夏夜也没怼他,“找我什么事?”语气松松散散的。
关海潮暗自松了口气,语调收回到公事公办的频道上,将这个本子的配置和剧情梗概简单讲了,又重点提了一嘴男二号的角色弧光有多好、发挥空间有多大。
沈夏夜听完,长长地“啊……”了一声,尾音拖得老长,听不出多欣喜,倒像一种心不在焉的应和:“我还没休息够呢。”
“这可是个好机会,多少人排着队都抢不到。”
沈夏夜没接他的话茬,话锋一转直击问题核心:“想让我再跟你一起拍戏啊?”
这种拿腔拿调的语气让关海潮牙痒痒,明明什么都懂了,偏要装模作样地问出来,看他怎么接。隔着电话都能想到这个小王八蛋该是有多得意,八成是靠在沙发上翘着腿,嘴角微微翘起来,眼睛弯成一道好看的弧度。
可现在主动权不在自己手里,该低声下气也只能低声下气。从电话拨出的一刻他就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他根本不是来谈合作的。
他是来认输的。
“嗯。”他说。
沈夏夜又问:“只想跟我拍?”
关海潮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是。”
沈夏夜不说话了。
关海潮攥着企划案的边角,指腹在纸页上蹭了蹭,正要再拿班底和预计的影响力游说几句——例如这个项目播出后能给他吸多少粉,涨几个代言,产生什么样的经济效益——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他瞥了一眼屏幕,是沈夏夜在微信上给他发来了一个定位:金海市礼樾公馆。
听筒里又传来沈夏夜的声音,慢慢悠悠的,带着一种胜利者才有的慵懒和从容。
“给你一个当面说服我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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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咦,之前谁说“没自信的男人才干宣示主权这种事”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