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菜全部上了桌,梭子蟹炒年糕摆在正中间,旁边围着油淋老虎斑等十几道菜,把长桌摆得满满当当,热气腾腾地往上升,整个餐厅都笼罩在一层暖融融的烟火气里。
许驰光的父母早些时候也到了,跟沈父沈母一起落了座。
关海潮在沈父左手边坐下,沈夏夜坐在他对面,旁边是许驰光。
沈父拿起一瓶茅台给在座的人依次倒满,酒是关海潮带来的,沈夏夜在地下车库看到关海潮带的上门礼时很是咋舌了一番,说你这够我爸判个三年五载的了。
关海潮当时只是说,我又不打算贿赂叔叔办事。
他贿赂的是沈夏夜。
如今这酒被依次倒进了每个人面前的小酒杯,除了沈夏夜,关海潮记得他喝不了白酒,给他带了一瓶黑桃A。
倒完酒,沈母端起酒杯,环顾了一圈桌上的人笑着说:“今天这顿,给关老师接风,给小光洗尘。招待不周,但在座的都不是外人,我也就不讲那些虚礼了。”
众人站起来举杯碰了一下,清脆的声响在桌面上方荡开。
关海潮微微欠身:“没提前打声招呼就过来,是我唐突了。”
沈母摆了摆手:“哪里的话,早就邀请过关老师了,你能来我们高兴还来不及。”沈父也在旁边附和。
客套话说完,大家开始动筷子。
沈夏夜夹了一块梭子蟹放到许驰光碗里,然后眼巴巴地看着他:“尝尝好吃吗?”
许驰光低头咬了一口,眉眼都舒展开来:“好吃。在国外比赛的时候吃不惯食堂,最惦记的就是你这一口。”
沈夏夜听着这么高的评价笑眯眯:“想吃你这几天都来呗,我每天都给你做。”
这旁若无人的亲近劲落在关海潮眼里,真是怎么看怎么刺眼。
又给许驰光夹了两片年糕,沈夏夜才想起来桌上还有位被忽视的大佛,但隔得有点远没法给他夹,只好朝着那盘梭子蟹使了个眼神:“你也尝尝我的手艺。”
关海潮说了声好,很随意地拽了下衬衫袖口,露出半截小臂,肌肉线条绷出利落的轮廓,腕骨微微凸起,上面松松地绕着那条黑色手链。
FRED的碎钻在暖光下一闪,又一闪,跟沈夏夜腕上那条白色正成一对,此刻两条手链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一黑一白,遥遥相对,扎眼得不行。
沈夏夜的脸色登时变得五彩缤纷,热意从脖子根一路烧上来,烧过耳尖、脸颊,最后连眉梢都染上了红。他手忙脚乱地低头去拽袖子,左手去扯右手,右手去扯左手,指尖在腕间抓了两把,才反应过来他穿的是短袖,袖口停在手肘上方两寸的地方,什么都遮不住。
那两条光裸的小臂就这么明晃晃地搁在桌面上,腕上那条白色手链无处可藏,隐秘的奸情没了遮拦,赤裸裸地摊在灯光下。
沈夏夜恨不能找个地洞钻进去,又羞又窘地瞟了一眼在座的长辈,见他们都在各自寒暄,没人注意到这个小细节,慌乱才消下去一半。
他又心虚又埋怨地剜了关海潮一眼,意思很明确:你是故意的。
关海潮面色如常,夹起碗里的梭子蟹慢慢品尝,目光平静地回看沈夏夜:敢做不敢当?
沈夏夜把头一偏,不再理他,转过去跟许驰光的父母说话,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阿姨,您尝尝这个鱼,今天早上买的,特新鲜。”语气嗲得许母的手都抖了一下。
关海潮放下筷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越过桌上的杯盘碗盏,落在沈夏夜偏过去的侧脸上。耳朵尖还是红的,一直红到耳垂,看得清清楚楚。
好可爱。
许驰光坐在沈夏夜旁边,将这一切眉眼官司尽收眼底。他的目光在关海潮手腕上那条黑色手链上停了一瞬,又移到沈夏夜腕间那条白色手链上,然后垂下眼,端起面前的白酒,一口喝尽了剩下的半杯。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关海潮边吃边跟沈父沈母聊天,从剧组的趣事聊到最近在看的书,又从书聊到沈夏夜小的时候,话题转得行云流水。沈父被他引得谈兴大发,一杯接一杯地碰,沈母在一旁笑着劝少喝点,自己却又给关海潮夹了两回菜。许驰光父母也时不时插几句话,气氛热络得像是一家人过年。
茅台被喝了见了底,关海潮一个人消灭了一半,散席的时候站起来,身体微微晃了一下。沈父眼尖,关切地问:“关老师是不是喝多了?”
“只是有点头晕,”关海潮揉了下眉心,“我酒量一般,让我在您这缓一下吧,一会再叫个代驾去酒店。”
“去什么酒店呀,”沈母忙道,“就在家里睡吧,一会让他爸把客房收拾出来。”
关海潮象征性地推了两句,沈父沈母一再坚持,最终还是愉快地达成了共识。
说这话时许驰光正跟父母走到门口,闻言脚步一顿,回头往客厅的方向看了一眼,没有在沈夏夜脸上看到丝毫想阻止的意愿。许母已经在玄关弯下腰换鞋了,见他站着不动,小声催了一句:“小光,走了。”许驰光收回目光,应了一声,弯下腰系鞋带。他换好鞋跟着父母出了门,从头到尾没再多说一句话。
防盗门在身后轻轻合上,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一下,又灭了。
一切都收拾完毕后,沈夏夜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关上门,往床上一躺,后脑勺陷进枕头里,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手机屏幕亮起来,是许驰光跟他说到家了。
沈夏夜回了个“OKK”,许驰光的信息又过了来:
-明天单独见一面好么,有话想跟你说。
沈夏夜飞快回了一个“好”字回去,两个人互道了晚安,再没说别的话。
将手机放在枕下,沈夏夜侧身躺着,手指无意识地拨弄腕上的手链,碎钻在台灯下细碎地闪着,他的指腹沿着编绳的纹路来回摩挲,想着一墙之隔的关海潮不知道睡了没有。
手机又震动了,他从枕头底下摸出来,他正在想的那个人的名字显示在屏幕上:
-来我屋里一趟。
-干嘛?
-跟我偷个情。
沈夏夜看着屏幕,嘴角没忍住翘起来,又被他硬压下去。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胸口,盯着天花板矜持了大概十秒钟,然后翻了个身,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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