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灯已经全关了,沈夏夜赤着脚踩在地板上,脚尖先落地,脚跟再慢慢放下去,小心翼翼地像是在做贼。
脑子里不由冒出一句小黄诗:刬袜步香阶,手提金缕鞋。虽然他没穿袜子手里也没提鞋,但干的事却是一样的。
偷情么。
客房的房门没有关严,留了一道一掌宽的缝,暖黄色的光从缝隙里漏出来,在走廊的地板上铺了一条细细长长的线。
关海潮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砍袖背心坐在床边,两条壮实的胳膊露在外面,感觉比在剧组时瞧着又粗了一圈,大臂的肌肉饱满地隆起,每一处转折都带着力量感。
沈夏夜的目光落在上面,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了许多少儿不宜的东西。
他想起在酒店那张凌乱的床上,他攀着这只胳膊被颠得七零八落的时候,指尖陷进过这些肌肉的缝隙里的触感——硬的,滚烫的,表面绷着一层薄汗,滑得几乎抓不住;想起他扣住关海潮肩膀的时候,指甲在那片皮肤上留下过一道道红痕,那人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只会把他箍得更紧;还有无数意乱情迷的间隙,他无意识地去够这只手,指腹沿着小臂一路摸上去,摸过那些起伏的筋脉和骨骼,最后被关海潮反手握住,十指扣进他的指缝里。
他抓过这只胳膊太多次了,多到每一寸皮肤的触感都刻进了指尖的神经末梢。
沈夏夜移开眼,在心里狠狠唾弃关海潮居然连色诱这种下三滥的招数都使的出来。
他没有往床边走,转身挪到书桌前,大腿根抵着桌沿,跟关海潮保持了一定距离。
“到底叫我来干嘛?”
关海潮将手边的一份文件拿起来递过去。沈夏夜接过来翻了翻,是剧本,还有几页打印出来的人物小传,纸张簇新,边角整整齐齐。
“我还是希望你能跟我一起拍。”关海潮说。
沈夏夜合上剧本,随手放到一边:“跟你一起拍,到时候再当三四个月的夏季限定剧组夫妻吗?”
关海潮坐在床边,目光落在沈夏夜脸上。
“不是剧组夫妻。沈夏夜,我想你跟我在一起,没有固定时限的那种。”
沈夏夜靠着书桌,没有动:“为什么呢?”他问,“可别说你爱上我了,我不信。你今天出现在这里,无非是没有玩够,或者是当初被我摆了一手不甘心。”
关海潮被问得怔住了。
他确实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从平南开到金海的八百公里,他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都是到了之后要说什么、要做什么、要怎么让沈夏夜点头,唯独没有想过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甘心?是的,他不甘心自己居然成为了被甩的那个,还是被一个小屁孩;占有欲?也有,以前他还能沉得住气跟沈夏夜较劲,可察觉许驰光心意的那一刻,想把沈夏夜绑在身边的冲动达到了最顶峰。
可仅仅用不甘心、占有欲来解释他贸贸然开了八百公里到别人家里讨一顿饭还跟情敌大肆雄竞这一系列堪称失了智的行为,又似乎欠缺了一点力度。
“你说得对,爱这个词用在我们现在的关系上,有点太隆重了。”
其实关海潮有更多更圆滑的说法,他是演员,又年长那么多,这些对他只是信手拈来,可他思索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将心里想的原原本本跟沈夏夜坦诚。
“你说的不甘心和占有欲我都有,我都承认。但沈夏夜,我不是跟你玩,是真的挺喜欢你的。我一直很抗拒跟人进入一段长久的亲密关系,可如果对象是你,我愿意去再试一次。”
沈夏夜靠在书桌边沿,双手抱在胸前,嘴角慢慢浮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我为什么要让你试?”
“你不愿意的话,何必让我当面说服你呢。”
沈夏夜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那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又深了一点:“万一我就是想耍你玩呢?”
关海潮轻轻“哦”了一声:“那你的目的达到了。”
话音落下去,房间内陷入了长久的安静。窗外的夜色把玻璃染成深蓝,窗帘的半边垂在窗台上,纹丝不动。空气沉甸甸的,压着那些没说出口的话,让每一秒都走得很慢。
过了片刻,沈夏夜开口打破了这片沉寂:“你知道我为什么不辞而别吗。”
关海潮摇了摇头。
“因为我玩不过你。你这个人,对人好起来没轻没重的,剧组夫妻这么随便的关系,你也愿意大老远把我妈接过来哄我开心,愿意陪我在体育馆一坐一个晚上听我讲过去那些破事。你做这些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万一我因此爱上了你怎么办?”
沈夏夜又想起了林予澈砸在地上的那些眼泪,和当时自己那种兔死狐悲的心情。
这个人啊,口口声声说着边界感,可到头来,最没有边界感的就是他。
“肯定有人栽在你手上过,你不可能不知道后果,你只是不在意,真爱上你了,你再把人甩掉就是了。”
沈夏夜清楚地知道,再相处下去,他迟早会像林予澈那样陷进去,可他不允许自己落到那样悲惨的境地,跪在地上嚎啕大哭,连一通电话都不敢拨出去。所以他在杀青那天跑了,连一句告别都不留下,算作他小小的报复,报复关海潮真的让他动了心。
关海潮的目光垂了下去,他想起了过往那一双双含泪质问的眼睛,无言以对,过了好半天才开口。
“可是沈夏夜,我也不是每个人都愿意陪他在体育馆坐一整晚的,你是头一个。”
“那又如何呢,”沈夏夜的表情并没有因为这句话而产生一丝动容,“关海潮,我最讨厌输。”
这就是拒绝了,关海潮明白。沈夏夜讨厌输,所以不会开始一段风险极高的关系,而他关海潮在感情里的信誉连扫一辆共享单车都费劲,任何一个有理智的人都不会把赌注押在他身上。他的心直直向下坠去,像是被人从胸口掏走了什么东西,留下一片空荡荡的凉。
但他仍想听沈夏夜亲口说出来。
“所以呢?”
沈夏夜没有立刻回答,他撑着桌沿站直了身体,赤着的脚踩在地板上,一步一步走向关海潮。
“所以你的目的也达到了。”他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让自己的眼睛跟关海潮的眼睛平齐,“我跟你拍戏,当你男朋友。”
心还没坠到谷底又因着这一句话骤然被捞了起来,这一晚上的大起大落把关海潮都搞蒙了。他看着沈夏夜近在咫尺的脸,那双向来带着狡黠的眼睛此刻没有戏谑,没有试探,坦然地看着他。
“为什么?”
“人不能因为怕输就不站上比赛场。”
从前连连输给许驰光的那段时间,他即使痛苦到自残,也没有逃避过任何一场比赛,即使输,也是堂堂正正地面对自己的失败。
这场情感的博弈也是如此,他愿意为了这一刻的动心下场,即使迎接他的是注定失败的结局——
他认了。
于是沈夏夜又向前了一点,主动贴上了关海潮有些发凉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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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俩里面其实小沈是更坚定的那一个……老关更多的时候是出于本能对人好,然后又不承担后果,因为这对他来说只是顺手的事。现在驱车八百公里过来,也只是承认“挺喜欢”小沈,小沈是明知道前面是南墙,但依然选择一头撞了上去。
从前我在回复uu们的评论里说过,他俩一个人爱得早一点,另一个爱得深一点,现在可以说了,爱得更早的那个人是小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