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是计划在家里住上半个月，到了开工前一天才离开金海的，但临时发生了一个小插曲，两个人提前了几天赶着回平南解决，还没彻底解决完，就到了去录音的日子。关海潮一早先把沈夏夜送到录音棚门口，看着他走进去，才调转车头匆匆赶往机场飞去北越。
阿泽已经在录音棚外等着了，见到沈夏夜立刻迎上来，一边跟着他往里走一边小声地汇报：“林老师那边是晚上才安排录音，跟咱们时间岔开了，绝对撞不上，放心。”
沈夏夜听了只淡淡“嗯”了一声，算是知道了，没再多问，也没往心里去。
录音很顺利，他们那部剧是现场收音，今天只需要补录一些后期修改或者现场效果不尽人意的台词，任务不重。沈夏夜专业素养过硬，进入状态很快，大部分台词一两遍就过。过了一上午，录音导演对着隔音玻璃里的他比了个大拇指，示意最后一条也完美收工。
比原计划还提前了半个小时就全部搞定，沈夏夜摘下沉重的监听耳机，揉了揉微微发胀的耳根，推开厚重的隔音门走到公共休息区——
就看到了端坐在沙发上的林予澈。
他看起来已经来了有一会，面前的纸杯里茶水已经喝了一半，见到他出来，非常自然地抬起手朝他挥了挥：“嗨，夏夜，录完了？”
沈夏夜：“……”
一直在这等待的阿泽表情已经不能用尴尬来形容了，充满着即将失去奖金的绝望，对着沈夏夜疯狂使眼色，满脸都写着“我真的不知道他为什么提前一个小时就来了不关我的事啊”，看着几乎要哭出来。
算了。沈夏夜在心里叹了口气，来都来了，躲也没用。他压下心头那点微妙的复杂和不快，朝林予澈打了个招呼：“林老师，这么早。”
“怕路上堵车，就提前过来了。”
沈夏夜没兴趣跟他寒暄，只想快点离开：“那林老师你忙，我先走了。”说着就准备绕过沙发往外走。
“等等，夏夜。”林予澈却上前一步挡在了他面前不远不近的位置，“我想跟你谈谈，就几句话，不会耽误你太长时间。”
见他果然是冲着自己来的，而且摆明了有话要说，沈夏夜也不再回避。
“好。你说吧。”
林予澈开门见山，没有任何铺垫：“我知道你和海潮哥要结婚了。”他的目光落在沈夏夜左手无名指那枚黑钻戒指上，又补充道：“早上我也在附近，我看着他来送你的。”
他的语气很平静，没什么挑衅或者吃醋的意思，但还是让沈夏夜心里那点曾经被算计的不爽又浮了上来：“所以呢？你躲在暗处偷窥是想证实什么，又是想表达什么？”
“我想证实的，已经证实完了。”林予澈坦然地迎上他的目光，甚至自嘲地扯了下嘴角，“海潮哥是真的喜欢你，很在乎你，我死心了。”他顿了顿，语气郑重了几分，“至于我想表达的，是对不起。”
“对不起，之前利用了你。酒吧里那一出是我故意演给你看的，当时他对你太上心了，而你也开始动摇。我不甘心你俩就这么顺理成章地走在一起，所以故意借着酒劲让你知道我和他以前的关系，让你看到他对我多残忍。我就是想让你对他死心，让你觉得他这个人不值得托付。”
他将自己的算计、忌恨、以及那份不甘失败的阴暗心思毫无保留地摊开在沈夏夜面前。太过坦诚反而让沈夏夜有些措手不及，一时摸不准对方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那你现在告诉我这一切，又是想达到什么目的？”
“没有了。”林予澈摇了摇头，带着点终于卸下包袱的释然，“真的没有了，夏夜。其实从你俩二搭《心证》开始，我就已经在慢慢说服自己放下了。我不想让自己一直被困在求不得的妄念里，像个跳梁小丑一样，惹人厌烦，也让自己痛苦。”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诚恳：“只是这件事，我想来想去还是欠你一句解释。虽然你可能早就猜到了，甚至未必会真的介意，但我不想让它成为你心里的一根刺。我希望他跟你能没有任何隔阂地幸福生活下去。”
他说得很真诚，不似作伪，沈夏夜心里的防线松动了一些，但长久以来的谨慎还是让他没有没有顺着话去承认或否认什么，只是语气缓和了些说道：“你想表达的我都明白了，愿意放过自己是好事。祝你以后能活得轻松一点。”
“嗯，跟你说完，我就觉得很轻松了。”林予澈脸上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真心实意地说，“祝你们百年好合。”
沈夏夜看着他，最终轻轻说了一句：“谢谢。”
心结被对方主动解开，两个人之间的气氛轻松了不少，不再像刚才那样紧绷和充满试探。离林予澈的录制时间还有二十来分钟，他也没急着进棚，站在原地跟沈夏夜又闲话了几句。
“对了，我听圈子里在传，说你之前去利河拍戏受伤了？”林予澈随口关切道，“伤在哪了，现在好了吗？”
“不是很严重，现在已经没事了。”
“没事就好。”林予澈说，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回忆，脸上闪过一丝后怕，心有余悸地补充道，“那地方真是邪乎得很，我上次去拍戏的时候被几个本地流氓骚扰，他们看我一个人在那，凑上来想动手动脚。我反抗的时候被他们用碎酒瓶划了一下脸，就在这儿。”他比划了一下位置，“当时流了好多血，我都以为自己要毁容了。后来做了好几次激光才把疤去掉。”
沈夏夜的心猛地一紧，利河那家烤肉店油腻的后巷、突如其来的骚扰和战争、程海宇不要命一样的打法和那四个一直跟着他的保镖……种种破碎的画面瞬间闪过脑海。
“你也被流氓骚扰？”
“‘也’？难道你也……”林予澈瞪大了双眼，“我操，不是吧，这么巧？这地方是真tm邪门啊！”
沈夏夜追问他：“那你后来怎么样？”
“就报警呗，还能怎么样。”林予澈撇了撇嘴，表情带着点委屈，“但最后也就是抓了两个小喽啰关几天，赔了点医药费不了了之。剧组那边……诶，一味怕事情闹大影响拍摄，只想息事宁人。我当时脸上包着纱布，根本没法上镜，耽误了好几天进度，导演差点没把我换了。”
沈夏夜听他絮絮抱怨着，只觉心乱如麻。
要是没有程海宇，没有那四个保镖，他差不多也就是这样的下场。
第六感驱使他又问出了下一个问题，甚至没来得及思考这个问题的突兀和潜在含义：“你那时候是跟关海潮在一起吗，他知道你受伤了吗？”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林予澈似乎也有些意外他会这么问，表情掠过一丝不自在，但还是回答了：“是在一块儿……那时候我挺害怕的，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给海潮哥打电话，想让他来看看我。结果……”他露出一个有点难堪的笑，“他说没空。只是让小程转了一笔钱过来，说是营养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