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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温？”
“来了，马上！”
林温对着镜子，匆匆将身上的痕迹掩盖住，又喷上雾状的抑制剂，套上高领的浅色毛衣，才下楼与石淼见面。
哒哒哒的声音由远及近。
嘎吱一声，他大力推开了门，光线撒在身上，高挑的身影落在背后。
“大家都在啊？”林温一怔。
这次不止他一人，连红隼的家主也亲临了。
几道视线像利剑射过来，把刚刚推门而入的林温钉在原地。
石淼的腿大咧咧地搭在茶几上，见到林温下来了，他翘腿哼了一声，神情不耐烦。
他的手里拿着冰袋，嘴边被打过的肿得很高，一整片青红的淤血，又塞了棉球。眼睛斜瞥着窗户，看上去还在生闷气。
林温站到在哥哥的旁边，向面前的长辈恭敬道：“世伯。”
“听闻你们今日闹矛盾了，从小连架都没打过，这次因为何事？”红隼家主乐呵呵地说道。
林温刚想说是自己把石淼给打了，就被突然起身的石淼拦在一侧。
石淼拧着眉，不快地插嘴道：“我都说了是自己摔的，你别管这么多，再说，我和林温哪里闹矛盾了，明明好得不得了。”
说完，石淼就把冰袋塞林温手里，连忙眼神示意，让他拿着敷上来。
这个伤只要是个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是人被打的，也就石淼自己没追究，其他人不好借题发挥。
林温便接过他手中的冰袋，轻柔熨在他受伤的地方，从嘴角到脸颊，那一大块擦伤和结痂的地方，冰凉刺骨，冻得林温的手指缩紧。
红隼家主倒没生气，反而笑着和林奕说道：“这小子还是这么护短，不准其他人说林温半句坏话，日后联姻，想必也会好好对待林温，不让他受半分委屈。”
“那是自然，既然温温是我的未婚妻，那么该有的，我不会让他少半分。”
石淼强势攥住林温的手腕，像是一头战胜的狮子，在向其他雄狮宣誓主权。
林奕脸色有些难看。
他问道：“那我们之前商量的事？”
他的话被人抬手打断，红隼家主不以为然：“石淼自然是一心一意，不会生出外心。”他盯紧林温，“想必，林温本人也是这么想的吧。”
不清楚他们在打什么哑谜，林温“嗯”了一声，应下来。
其他事情，家主们则移步去了书房谈话。
见外人都走了，石淼松开他的手腕，语气僵硬，头偏向一侧：“行了，我都没生你的气，反倒是你一句话不说，有点渗人了。”
林温脸色淡淡的，“你接受能力倒是挺快，丝毫没有犹豫，挺不像你的性格。”
他左手捏着一颗车厘子，扔进嘴里，殷红的汁液抿在唇上，像一抹碾开的胭脂。
石淼脸色潮红，睁大眼睛，像被踩到尾巴的猫。
“本来就是你们先惹的麻烦，我不同意还能怎么办。不然呢，你还想悔婚？你除了我还想和谁在一起！”
意识到自己的激动，石淼收敛脾性，忍气吞声道。
“反正我不会同意的。连你哥哥的提议，我也不会同意，说什么子嗣诞生就离婚，还有各自养婚外情人，我……我又不是这种人。”
“但我发誓，我们结婚后，我会对你很好的，这是我的责任，我会学着肩负起来，当一个很好的丈夫。我会让你和孩子，生活在一个幸福的家庭里。”
林温：“你清楚你在说什么吗？”
石淼一被反问就有些卡壳，他语气紧张，生怕林温不信，直接握住了林温的手。
他笨拙又诚恳的说道，“在来之前，我就已经想过许多遍了，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绝对会尽我全力对你好。”
听到这番话，林温也有些惊讶。
在他的印象里，石淼向来不是心思如此细腻的人。
他崇尚暴力与血腥，偏偏小时候体格小的像只丑陋的老鼠，最专注的爱好就是解刨，以及弄死自己饲养的宠物。
单纯的孩子们，害怕的认为石淼肯定是怪物，联合在一起欺凌他。
但林温没有这么想过。他真的把石淼纳入自己的羽翼下保护。
直到昨天——他亲眼见到年幼的石淼，居然早早就在人的身上开始实验了，还是背着他进行的。
粗略一看，那些视频文件少说也有上万，那么，究竟哪些是动物，哪些……又是人？
他发现自己，对石淼的认知好像很浅薄。
林温认为自己在拯救石淼，那么对那些被石淼伤害过的人来说呢？他们又何其无辜。
林温再也不敢细想下去。
他见过很多次死亡，战场上被哥哥寄回来的虫肢，还有挂在墙壁的狼头，以及，他昨天亲手杀的第一个人。
那种感觉并不怎么好受。
金发alpha那双濒死前的眼睛，像水蛭一样，叮咬在心口上，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觉，像一直有个长满细齿的吸盘，紧紧趴在他的心头上吸血。
他试图理解过石淼的行为。
但他可悲的发现，自己无法共情他，也理解不了他。隔阂像划在纸上的刀痕，对折起来也只是自欺欺人。
他也许会是石淼最好的朋友，他也愿意背弃自己的本能，替他掩盖犯罪事实。
但他们注定，不能是一直生活在一起，相濡以沫的夫妻。
等石淼发现孟凡存在的真相，情绪无法控制的时候——那双手，又何时会扼住自己的脖子。
林温不想承认，自己也变得像那些懦弱而恐惧的孩子了，居然也想要离开石淼……
还是止在这一步吧。
停留在朋友的关系，即便是联姻，也别让石淼投入太多的感情债他的身上，他背不起。
林温柔和的轮廓变得有些冷硬。
他拍拍石淼的肩膀，嘴里吐露的话，却是让人心里发寒的。
“事实证明，匹配度50%以下的ao伴侣，婚姻不忠率大于99%。石淼，我们之间甚至只有30%，你觉得，你自己真的能够抵抗天性吗？日后遇到更加喜欢的，难道能忍住不会抛弃我？”
石淼有些崩溃：“或许还有例外呢？你总不能一开始就把我钉在十字架。”
林温见识过高匹配度对人的影响力。
那股悲哀的情绪充斥在心中，对石淼，也对他自己。它是越不过的天堑，而面前的人，甚至是他最好的朋友。
他也不愿意因为家族联盟，而连累石淼找到更好的，更适配的Omega。导致余生，两个人生硬的被捆在一起。
这对石淼来说，也是一种残忍。
林温的声音变得很轻，像是为自己接下来的话，感到一丝惭愧。
“目前的联姻，无非是权宜之计。今后的走向，还要根据皇室的动向判断。答应之后的离婚吧，这是对你我而言，最好的选择。”
“这桩不幸的婚姻，从一开始就注定了。这也是我现在庆幸的地方，我不会一直捆绑你，你也不会被我一辈子绊倒。”
石淼的眼睛都气红了，“好、林温，你有种，你大度，我他妈就是贱的发慌，要来被你们林家侮辱。”
剩下的话被堵在喉咙，他只觉得一股怒火要冲到天灵盖。直接掀翻茶几上一箱箱的礼单，手臂控制不住哆嗦。
“那还谈什么谈！以后你找你的，我找我的。”
林温手臂交叉，倚着墙：“你愿意的话，我也不会限制你。反正我们还没有正式联姻。”
“你给我闭嘴！”
石淼一脚踹翻硬木茶几的桌腿，猝不及防地揪住林温的衣领，就撞上了那张薄情的嘴。
霎时，林温就被痛出了眼泪。
石淼不会接吻，连下一步都不知道这么做，但此刻，他只想遵循本性，狠狠咬烂面前的这张唇。
“你休想用那些手段赶走我。”他恨恨道。
·
这场商议不欢而散。
散乱的纸张铺在地上，碾碎的车厘子滚落在地，一片狼藉。
家主们倒是签订好了契约，约定联姻在毕业典礼之后举行。
只有两个当事人，一个比一个冷淡。
林奕进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副场景。
他们离得远远的。
一个在东，一个在西。
石淼的脸上，又加了新鲜的巴掌印，浓黑的眉仓促拧在一块。林温的唇被咬破了，脸色也不好看。
他眉心一跳，身后的红隼家主也有些意外。
“你们这是又吵架了？”
石淼面无表情的站起来，“没吵，我怎么可能舍得和他吵架。”
林温轻哼一声，继续眯眼看着他，像是看他能接下来能编什么。
他咬牙切齿，嘴角抽搐，又道：“人家现在是我矜贵的未婚妻，我把他捧在手里宠都来不及。”他扭头看着林温，语气别扭：“对吧，亲爱的。”
林温：“呵呵。”
红隼家主说道：“我都说感情是可以培养的，你看，这两个欢喜冤家凑一块，总是惹得我们操心，自己却不记仇。”
“嗯……对。”
林奕嘴角一抽，没想到有人比他更眼瞎。
石淼准备走的时候，背后飞来一只纸飞机，吧嗒一下就扎在头顶，他慢悠悠捏着纸飞机，团成一团糟，望也没望，就往西边扔过去。
林温懒懒道：“慢走不送。”
石淼忍着火：“好，明天晴宫见。”
林温托着下巴，笑眯眯说道：“那记得多用点药，别又故意拖着，现在这张脸可见不了人，免得别人说我家暴你。”
石淼没说话，光瞪了他一眼，结果看到林温唇上的伤口，又后知后觉地羞红了脸，忽然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林温转过头，才发现他哥一言难尽的看着他。
他无辜地摊开手，道：“哥，你说的我可做到了。”一脸我都依着你来了，你怎么还不开心的样子。
·
处理完一切后，林温回到了房间内。
半梦半醒时，有人打开了阳台的窗户，轻车熟路地钻进来。
“温温……醒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