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孟凡这边,一切开始变得怪异起来。
林温失踪后,他特意潜入了庄园,但没有在林温的卧室看到他。
他的指腹摸过桌面,只发现桌面落了一层薄灰,空气中弥漫淡淡的潮气,林温的气味已经散掉了许多。
唯一一个他潜入不进去的地方,就是身为家主的林奕的领地。
孟凡不敢想象,林温究竟是被他那丧心病狂的控制狂哥哥,关到了自己的卧室,还是在其他地方。
他找不到林温了。
易感期进入失控,也没有丝毫消失的迹象,愈演愈烈,并且连带着身体温度多次出现诡异的曲线。
他变得有些嗜睡,经常一天一夜都昏睡在宿舍内,自己毫无知觉,那段相关的记忆也像是彻底清空。
那个可怕的噩梦也没有消失。反而每晚都缠着他。奇怪的吟唱声钻进他的耳朵,钻进他的灵魂。
这种幻听放大了他的情绪。
孟凡的精神变得异常亢奋,在多重因素叠加下,最终影响到他在现实中的状态。
尖锐的哨声响起。
“蓝方选手,请停下你的动作!”监管紧急下场,掐断电源。
孟凡没听见哨声,耳朵里嗡嗡的响,脑子里只有一个概念。
杀了他们。
杀了这群夺走林温的人。
他的手指紧紧掐住对手的脖子,那人的双眼几乎从眼眶爆出来,舌头也吐出来。
被众人架着松开的时候。
他仍然狂笑不止,表情扭曲,丝毫没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判罚结果很快显示,全面通报。
孟凡在积分赛中,因为屡次制造暴力事件,挑衅对手,被红牌罚下场。
他被禁赛几个月,彻底失去了冲刺首席名额的竞争能力。
排名终止在第三十二位。
老师虽然对他失望透顶,却也没有彻底放弃了他,而且针对他的状态,给他介绍了一位医生。
“他叫周昂,是我的师弟,专门处理信息素紊乱问题,你只用说是我的学生,他会为你排查的。”
·
孟凡捏着名片,抬头看着这栋熟悉的建筑。
兜兜转转,他居然又回到了林温所在的那栋安全屋。
匆匆下楼的beta医生发型杂乱,长相寡淡,眼下青黑,挂着一个巨大的黑眼圈。
他没有言语,紧紧捏皱名片,眯眼看着前面的人。
周昂把手在白大褂上擦了擦,然后向孟凡伸手,友善说道:“你就是孟凡吧,我经常从师兄嘴里听说你的名字,他很看重你的潜力。”
孟凡没有和其他人啰嗦的耐心,他直接揪住了这个小豆芽菜的衣服,周身气场全开。
“少废话,带我去检查。”
周昂脸色发白,像缩在角落的仓鼠,嘟囔道:“好,你别激动,我一定帮你查出原因。”
周昂带他上楼,自己去准备东西,放任孟凡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待着。
孟凡走进来,这间办公室井井有条,书籍摆放整齐,一张小茶几上正摆着一本书——《虫族纪实研究记录》。
孟凡看了一眼书名,然后鬼使神差地拿起桌上的书。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页详细的图案,指的是虫族的繁衍期。
虫子会对自己的虫母有极强的占有欲,失去虫母的痛苦,会让它们甘愿为之赴死。
他看得入神,连有人来了也没发觉。
“你还对虫族感兴趣啊?”周昂站在门口,逆着光,手里拿着大堆东西。
孟凡放下书,转过身,眼神里满满的戒备:“关你什么事。”
周昂拿起书,把这一页折起来,向他科普道:“不耻下问是个好精神,可惜你没有,现在晴宫的学员,真是一个不如一个。”
孟凡听得手发痒,但考虑到还要靠他检查问题,也没有多说,容忍下了这张贱嘴。
设备齐全,那些检查做得很快。
周昂把血液样品整理放在到一起,嘴里絮絮叨叨:“你的情况比较复杂,要等一个星期才有结果。”
孟凡沉默,然后点点头。
周昂冷不丁蹦出一句话:“对了,你认识林温吗?”
孟凡心跳加快,捏紧了手心,但又想起林温警告过自己,不能把二人的关系公之于众,又松开来。
他摇摇头:“听过,但不认识,我也不感兴趣。”
周昂有些惊讶,从上到下扫了他一眼,叹息道:“真可惜,没想到是个瞎的。”
孟凡继续忍耐,吐出一口浊气,视线看向窗外。
外面的天空是铅灰色的,光线黯淡,偶尔几只小雀飞过去,还有被风吹得乱晃的风筝。
这里没有吵闹声,较为清静,内心的烦躁也平静了许多。
紧接着,周昂忽然道:“你的腺体,应该是后面移植的吧。技术很好,能把主刀医生推荐给我吗?”
孟凡脸色一变,气氛几乎凝固,眼神阴森森的。
周昂又发觉自己讲错话了。
他连连找补道:“只是学术切磋,没有其他意思,除了我以外,应该也没几个看得出来,你放心吧。”
孟凡脑海中闪过一些碎片。
他冷冷道:“这和我的病有关吗?”过往的痛苦似乎又爬了上来,隐隐的痛像在抓心挠肺。
“关系很大。”周昂干净利落地把书中的那一页撕下来,刷刷在纸上写着什么东西。
“我怀疑你的移植来源……可能有点问题。你先去找最初的人,问问。”
他把纸张递给孟凡:“送你了。”
孟凡回到宿舍,他拿起这一页揉皱的纸,盯着纸上虫母和王虫交合的图案,沉思半刻,他拨通了一个号码。
·
壁炉的火焰,发出噼里啪啦的爆燃声,橙红色的火焰跃动燃烧,暗色的油画上,是一个戴着钻石皇冠的女人。
孟凡掀开兜帽,被请在古堡的客厅之中。
不同以往,这次的招待尤为隆重,还呈上了皇室专享的云芭果。
“请坐,殿下稍后就来。”
“嗯。”孟凡端起茶杯,轻抿一口。
这是一座位于郊外的古堡,如若没有重大的事,他根本不会来到这里。
等了许久,窗外的乌鸦扑腾着翅膀飞远,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响起。
孟凡起身行礼:“殿下。”
雪娅用折扇掩住嘴,穿着一身雪白的裙子,腰身被勒得极细,她眉梢轻挑,打量一番孟凡。
一粒弃子,倒是成长到了从未想过的高度了,未来不可小觑。
雪娅用折扇敲了敲桌子,“别客气,坐。”她端起一杯茶,缓缓吹气:“这是你第一次主动联系,遇到什么问题了。”
孟凡问道:“殿下还记得当初为我移植的腺体,是来自谁的吗?”
雪娅一愣,摇扇的动作也停下来。
遥想才救他的时候,孟凡还像一条瘫软的死狗,被挖掉腺体扔在垃圾堆里,浑身都是熏天的臭气。
若不是她让人克隆他的腺体,等恢复活性后,又把最新的生物细胞植入进去,他早死在那堆垃圾里了。
雪娅耐心告罄,不屑道:“那人早死了,你以为别人能有你这么幸运,都能从这种重伤中活下来?”
亏他还以为,自己移植的是其他人的腺体,一直对匹配度耿耿于怀。
殊不知,他可是被精挑细选出来的。
孟凡手握紧椅子,站起来,急促道:“不,我只是想知道那个人是谁……”
雪娅用扇子指着他的额头,冷冷道:“你忘记了自己为何被迫害到这个地步吗?”
孟凡内心的火焰熄灭,他缓缓坐下来,低头道:“我没有忘记。”
雪娅接着说道:“这颗腺体可来之不易,庆典过后,石淼和林温的婚礼在即,你怎么打算的。”
“我会遵从殿下的指挥,毁掉联姻,带走林温。”
雪娅对自己的计划很有信心:“这还差不多。”
她一个人站在油画前,欣赏自己的画像,自言自语。
“我对林温多好,我这是在救他,不然和石淼那种暴力狂待到一起,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孟凡没有说话,静静等待着,像是要把自己隐藏进黑暗里。
随后,雪娅扯出一抹笑,用尖利的指甲点着他的额头,像是还不相信他的话。
“但是,你真的愿意为了林温,放弃自己现在的一切?以你的身份,再去洗白可不容易,现在还愿意退出来,真的是蠢的无可救药了。”
孟凡神情隐忍,像是做了很大的决定,他跪在地上。
“我谨记殿下当初的恩德,能侥幸获得一条命,已经是上天最大的恩赐。”
雪娅挑眉,像是意料不到。
她捂嘴笑道:“这些话都是你自己说的,我顺手救下你而已,不图回报。”
不图回报几个字,尾音被故意咬得很重。
孟凡的额头,在地毯上猛磕几下,砰砰砰的,许久也没有抬头。
直到,他听见高跟鞋的声音,逐渐离开。
远远飘来一句话:“你回去吧,我倒要看看你能做到什么地步,可别让我失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