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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二哥的陪伴下,林温回到自己的卧室,房间内,还是他出去的那副样子。
似乎一切都没变过。
铃兰风铃在风中碰撞,发出悦耳的声音,清脆又悠长。挂在墙壁上的蛇骨标本没有落灰,远处枝头传来鸟叫声。
林温停住脚步,缓缓推开窗户,却觉得恍若隔世。
橙黄色的阳光从树荫的缝隙中钻出,照在发丝,把他的瞳孔衬得像浅棕色的玛瑙。
林珈取下帽檐,手指摸着栏杆道:“你失踪期间,我每天定时安排人打扫。就是为了有一天等你回来。”
“现在你回来了,我也放心了。”
林温闻言看向他的侧脸。
驻守的这些年,二哥已经成熟了许多,战争的硝烟味刻进了气质,举手投足都有种杀伐果断的戾气。眼角多了一道细细的疤,像是弹片刮的,但他却从未听他谈起过。
恍神之时,小腹微微痛起来。
肚子里的宝宝,因为没有父亲的信息素安抚,又开始躁动起来。
林温隔着衣服揉了揉肚皮,垂下眼皮:“带我去看下大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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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到处是消毒水的气味,走廊哒哒的脚步声,一前一后,林温跟在二哥的背后,踩着他的脚步往前走,看着地上的花纹,当初庆典的那一幕又开始闪回。
脚步变慢,差点踩到脚后跟。
林温捂住鼻子抬头,便听到二哥对他说道:“就是这里。”
经历消毒、换上专门的防护服,一系列步骤完成后,重重的透明帘被拉开。
病床上的林奕,整只手搭在胸口,带着氧气面罩,双眼紧闭,无数根管子插在他的体表,滴液从针管流进血管之中。
在仪器的红色灯光照射下,他眉骨隆起,更显病态的阴翳。皮肤透着苍白的血色,伤处蔓延在心口的位置,呈现出可怖的青黑色,单看甚至有往上走的趋势。
林珈缓缓介绍情况,“当初的毒素沿着心脏,迅速渗入大脑,尽管没死,但也废了半条命,至今重伤未醒。医生说他求生意志微弱,也许一辈子也不会再醒来。”
说完后,他便侧身让开位置,对林温说道:“你陪他说点话吧,也许有好转。”
这种伤几乎没有康复的可能,他们都心知肚明,却没有揭穿,只是互相安抚对方的情绪。
林温坐下,犹豫,然后握住了他的手。在尽心照料下,林奕的肌肉没有萎缩,一如从前。
就像只是睡着了而已,仿佛下一秒,哥哥就会睁开眼睛,然后把他亲切搂在怀中。
“哥哥。”他轻声说道,把手贴在自己的脸庞边。“温温回来了。”
滴、滴滴……
只有仪器的声音。
那时林奕冲在他的面前,替他挡下危险的的那一刻,反复在脑中回忆。
“是我害了他……如果我当初,不去参加庆典,他不会来陪我,也不会出现现在这样的事情。”
林温卸掉力气,双肩塌下,嗓子闷闷的,数不尽的内疚和悲恸从内心涌出。
“不怪你。”林珈沉默,扶住林温的肩膀,拍拍他的背,劝慰道:“至少我把你救回来,大哥也可以放心了。”
林温抬头焦急问道:“现在苏醒的可能性有几成?”
“百分之一的几率。”林珈无奈笑笑,叹口气,摸摸他的头,“你活下来了,他也会活下来的。”
“周医生说,他缺少刺激源,求生欲望才很低。现在你回来了,估计会好很多了。毕竟他最喜欢的就是你了。”
他大哥对这个最小的弟弟的偏爱,从来都没有掩饰过。
“会的,我会让他苏醒的。”手中的温度偏热,林温把脸蹭在手掌上,默默发誓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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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病房回来后,林珈先去了书房,让他在外面等候。
走廊外铺着厚厚的地毯,仆从们安安静静的跪下来,掸掉雕塑灰尘。
三兄弟的油画挂在最醒目的地方,穿着少将军装的林珈,手拿勋爵权杖的林奕,还有站在最中间,意气风发的林温。
林温停下来,凝视着那副暗红色的家族画像,倒是许久没看到这幅画了。
书房中传来低低的争执声,林温叩门的手停下,眼中的情绪被掩盖的一干二净,走进去关上了门。
“怎么了?”林温问道。
“你看看。”林珈扔给他一堆档案,眼下青黑,肩膀上挂着一件披风。
“孟凡,贵妇人和马奴出轨后的私生子,自小被寄养在孤儿院。事情暴露后,二人被私刑处死。但幸运的是,我们的母亲于心不忍,把他接到了你的学校。”
“或许你还见到过他。”林珈拿起擦枪,往里面装子弹:“也就是说,他很早就认识你了。”
他把裁剪的照片,扔到林温面前:“就是他,你认识吗。”
“嗯。”林温犹豫,然后点点头:“他给我看过这些东西。”
“那你肚子里那个孽种怎么处理。”
林温摸着肚皮,听不出情绪起伏:“月份太大,现在打不掉了。”
林珈:“那你还是打算生下来。”
“是的。”林温道。
林珈往后一摊,“也行,随你。”他向后转椅,双手又往前推,一个精致的祖母绿皮质小盒子,便像变魔术露出来。
“这是石淼送过来的订婚戒指,你失踪后,他一直在协助我们寻找线索。你发的信息,也是他第一时间看到的。”
林温看着这个小盒子,只觉得无形的压力压在心头。他诧异地抬头问道:“石淼,他……不在乎吗。”
林珈坐在座椅上,缓缓转着,说出一句:“他只想杀了孟凡。”
那双冷峻的眼睛,移到林温的肚皮后,面皮上的温情稍瞬即逝,“你放心,如果要生下来的话,我们会对外说孟凡已经死了。”
林温原本猛地站起来,听到这句话,才无意识地松开手心,扶着椅背坐下去,他平静答道:“好,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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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束谈话。
林温没有回家,而且走去了牢内。
滴答的水声,还有碰撞的震动声,墙角长着绿色的青苔,大牢内常年不见光,越往下走,周围气温越低,连手臂都是一层鸡皮疙瘩,白雾状的寒气凝结在石壁上,蜿蜒滑下来。
最上层关押一些无关紧要的人。
只有越往下走,那层表面的伪装才会被撕破,真正位于地底的大牢关押的,都是对帝国来说穷凶极恶、死不足惜的罪犯。
孟凡就被关在最底下。
外圈的入口,布满里三层、外三层的激光射线,和手持重型武器值守的士兵。天罗地网,不可能有逃跑的机会。
见到林温到来,军部驻守的人警惕地将枪口对准他,后面发现是身份尊贵的大人物,才向上请示了一下,然后朝林温恭敬地行礼。
他们放他进去,谨慎道:“目标已经失去反抗能力,暂无威胁指数,您可以放心进入。”
林温点点头,随后层层的重锁打开,内部寒气四溢,快要铺出来化为固态。
他披上递过来的长袍,不经意问道:“为什么这么冷。”
士兵答道:“此举是为了降低目标物的活性。”
林温点点头,示意听到了。
走过走廊,他来到尽头,从猫眼伸出一根长长的镜头,它从小孔出探出来,快速扫过掌纹和瞳纹,咔哧一声,才向内打开。
林温进去的第一感觉,首先是冷,然后有种从身到心的滚烫的热,冷热交替,完全不是活人能待的地方。
高亮度的白炽光直射瞳孔,林温掩住眼睛,继续往前走。
中间吊着一个人,脖颈垂下,四肢被四面八方的扣环吊起来,后背长出扭曲的触手,黑色的发梢垂在额前,数不清的管子扎在他的身上抽血,像水蛭的吸盘,沿着伤口牢牢钻入血管。
从管口流下的血,滴答滴答地滴在地板。空间里低频的嗡嗡声,是抽血泵运作时的动静。
通风口吹来的风。
带来了一缕久违的鸢尾花香。
孟凡鼻尖嗅动,克制地抬头看了一眼,然后更深的埋下头。没有反抗,也没有动静。浑身的锁链却开始震动的响,整个房间冒出闪烁不止的红灯。
“警告,目标物身体指标已经进入活跃状态,建议加大镇定剂注射。”
没有起伏的机械女声,持续不断地回荡在房间里,像密室中的那道催人陷入疯狂的诅咒。半刻后,所有声音突然停下。
林温站在了他的面前。
他取下暗红色的丝绒兜帽,指甲嫩粉,纤细而修长,上面戴着硕大的紫色钻戒,雕刻精致,周边镶嵌一圈碎钻。他像湖面上的黑天鹅,处处透着矜贵而优雅的气息。
极致的静,似乎连血脉搏动的微小起伏都能听到。
“……你来了。”一个简单的陈述句,对方的语气却很肯定,然后,他听见孟凡轻轻说:“你都知道这一切了吗?”
林温不答,挑眉问道:“你靠近我,只是因为雪娅的任务?”
孟凡没有反驳,他像在怀念些什么,喃喃自语道:“是啊,我恨你,我也恨石淼。我恨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贵族。你们有特权,可以随便玩弄别人性命。”
林温又问:“你是孤儿院那个马奴的孩子?”
“但他们早死了!”他紧紧看了林温一眼,接着把头扭到一边,肩膀颤抖。“你肯定很讨厌我吧,我知道的,我很理解。你不喜欢我,你会讨厌我。”
吧嗒的声音连续掉在地板上,孟凡抬手,用力擦着眼睛。
他被关押这么久,都没有流过一滴眼泪,只有见到林温的时候,铺天盖地的委屈和恨意才蔓延上来。
林温把他的头颅扭过来。
孟凡狼狈地眨眼,眼皮泛红,眼眶的泪盈满了:“但是你别恨我好吗,我真的爱你,我没骗过你。”
林温低头吻住他的唇,把他的话全部堵住,双臂环住他,撩开衣服,抱着肚子坐了上去,抑制不住地嗅闻释放出来的信息素。直到闻到熟悉的气味,才松弛下来。
“别啰嗦,操我。”
叽里咕噜的水声,从他们的交合处涌出。
林温想,他知道孟凡很怕疼,也怕黑,更怕他不喜欢他了。
他这么爱哭,只有自己会喜欢他了,如果他也不要他,那也太可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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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差一章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