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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产第2章 第二章
131 段

第2章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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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礼后的第三天,赤诵家的老宅依然笼罩在一种沉闷压抑的气氛里。

赤诵昭坐在书房里处理着堆积如山的文件,赤诵才瑾死得突然,很多事务都没有来得及交接,集团内部各方势力蠢蠢欲动,几个旁支的叔伯已经开始明里暗里试探这个年轻的新家主。

他面上不动声色,把每一份文件都看得仔细,该驳的驳,该压的压,手段老辣得不像一个刚满二十岁的年轻人。

但每隔半个小时,他就会停下笔,看一眼手机上的监控画面。

画面里,宋洛蜷在卧室的大床上,抱着赤诵才瑾生前常穿的那件家居服,把自己裹成一个球,脸埋在布料里,像一只丢了窝的幼猫。

赤诵昭看了几秒,起身离开了书房。

卧室的门被推开时,宋洛正缩在被子里无声地掉眼泪,听到动静浑身一抖,慌张地用袖子擦脸,然后抬起头来看向门口,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整个人看起来可怜极了。

“……小昭。”他叫了一声,声音又轻又哑,带着明显的讨好和小心,生怕赤诵昭嫌他烦、嫌他爱哭。

赤诵昭没有应声,走过去坐到床边,宋洛就自然而然地凑了过来,先是把脑袋靠在他的大腿上蹭了蹭,然后整个人爬了起来,像只小动物一样往赤诵昭怀里钻,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手攥着他的衣角,攥得很紧很紧。

赤诵昭抬手搂住他,一只手在他后背上慢慢地拍着,另一只手摸着他柔软的头发。

“哭了多久?”赤诵昭问。

“……没、没多久。”宋洛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

赤诵昭没拆穿他,只是把他搂得更紧了一些,下巴搁在他的头顶上,眼睛微微眯起,像一只餍足的猛兽在圈着自己的猎物。

他想起父亲生前对宋洛的态度,那种恨不得把人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的珍视,曾经让他觉得荒谬且不以为然。

他那时候不懂,一个普普通通的男人,长得也不算多惊艳,顶多是皮肤白一点、脸圆一点、看起来软乎乎的很好捏,怎么就值得赤诵才瑾那样的人放下身段,又是买游轮又是买海岛地哄开心,甚至不惜和整个赤诵家翻脸也要把人娶进门。

宋洛见到他的时候畏畏缩缩的,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是在他的十八岁成人礼上,赤诵才瑾把他带到赤诵家,宋洛以赤诵才瑾恋人的身份出席,算是承认了宋洛的身份,也告诉所有人宋洛对赤诵才瑾的意义非同一般。

不知道为什么,宋洛见了他,像是老鼠见了猫,说话声音都大不起来,好像很怕他,但是单独和赤诵才瑾在一起的时候整个人,又甜又软,像一块棉花糖。

他曾经在心里暗暗鄙夷过宋洛,觉得这个胖男人不过是个攀附权贵的普通人,之所以在赤诵才瑾面前撒娇卖乖、嘴巴甜得像抹了蜜,不过是为了钱罢了。

直到那个意外发生的午后。

他记得很清楚,那天他提前从学校回来,路过主卧的时候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他本无意窥探,但里面的声音让他顿住了脚步。

那是他父亲的声音,低沉又温柔,带着他从没听过的宠溺和纵容,“昨晚是谁哭着一口一个‘老公轻点’的?现在又怪我太卖力?嗯?”

然后是宋洛的声音,软得像一团融化的棉花糖,带着撒娇和嗔怪,“那、那不一样嘛……老公你最好了,最疼我了,今天真的不能再来了,明天我真的要去给小昭开家长会,你不能让我起不来床呀。”

宋洛一边说着,一边用圆润饱满的脸颊蹭着赤诵才瑾的胸口,白嫩像藕段一样的手臂搂着丈夫的脖子,整个人像一只撒娇的猫。

赤诵昭透过门缝看进去的时候,瞳孔骤缩。

宋洛那个时候已经被赤诵才瑾娇养了几个月,原本就不算差的皮肤变得更加白嫩细腻,像剥了壳的鸡蛋一样,因为刚被疼爱过的缘故,浑身上下满是星星点点的红痕,从脖子一直蔓延到锁骨,再往下都被被子盖着,看不到了。

但光是那些痕迹,就已经足够触目惊心。

宋洛窝在赤诵才瑾怀里,虽然他不瘦,浑身肉乎乎的,但赤诵才瑾那高壮的伟岸身躯完全能把他整个人都笼罩住,那种体型差带来的视觉冲击,让宋洛显得格外娇小和脆弱,像被猛虎护在怀里的一只白兔。

赤诵才瑾一边应着宋洛的话,一边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声音低沉得像大提琴,“好,听你的,不做了,明天也让你好好休息。”

“那后天呢?”宋洛眨着眼睛问。

“后天也不动你,让你缓两天。”

“老公真好!”宋洛高兴地又蹭了蹭赤诵才瑾的胸口,笑声清脆得像铃铛。

赤诵昭站在门外,看了很久。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离开的,只记得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脑海里全是宋洛那张被情欲浸染的脸,白皙的肌肤上红痕点点,还有那双含着水汽的眼睛,像小鹿一样无辜又勾人。

从那以后,他对宋洛就多了一层不能言说的心思。

那些心思像野草一样疯长,怎么都压不下去。

后来赤诵才瑾死了。

死讯传来的那天,赤诵昭的第一个念头竟然不是悲痛,而是一个卑劣到让他自己都觉得可耻的想法——

宋洛现在是他的了。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盘踞在他心里,怎么都赶不走。

宋洛窝在他怀里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觉得赤诵昭的怀抱很温暖,和赤诵才瑾不一样的温暖,但同样让他觉得安心。

他其实心里很清楚,赤诵昭对他有那种想法。

从葬礼那天赤诵昭吻他开始,他就知道了。

他也知道自己应该拒绝,应该推开赤诵昭,应该守着对赤诵才瑾的思念和忠诚度过余生。

但他做不到。

他太害怕孤独了,从小在孤儿院长大的他,最怕的就是一个人。

和赤诵才瑾在一起之后,他就再也没有一个人睡过觉,赤诵才瑾每天晚上都会搂着他,把下巴搁在他的头顶上,手放在他的腰上,虽然有时候会不老实,在他身上摸来摸去,但依旧能给他足够的安全感。

赤诵才瑾出差的时候,会每晚打视频电话,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小孩,“洛洛,今天有没有好好吃饭?老公今天在A市谈了个项目,遇到一个很有趣的人,他养了一只很胖的橘猫,和你的腰一样软……”

宋洛每天晚上都和赤诵才瑾打视频电话,有时候打一半就睡着了,第二天醒来,视频挂断了,挂断的时间是早晨的七点半左右,是赤诵才瑾的日常起床时间。

也就是说,哪怕宋洛睡着了,视频通话也是一直不会挂断,赤诵才瑾思念宋洛的程度到了必须晚上开着视频电话看着宋洛睡着才安心的地步。

他记得有一次赤诵才瑾出差了一周,他实在熬不住了,半夜两点给赤诵才瑾打电话,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说老公你是不是不要我了,为什么还不回来。

赤诵才瑾当时在开一个很重要的跨国会议,接到电话后暂停了跨国会议,订了最早的航班飞回来,凌晨五点到的家,把人搂在怀里哄了一整天,然后抱着人,继续开那个跨国会议。

从那以后,赤诵才瑾再也没有出差超过三天。

后来赤诵才瑾直接买了个海岛,取名洛瑾湾,说要带着宋洛搬过去住,远离赤诵家的是是非非,过两个人的日子。

宋洛还为此高兴了很久,天天在网上看海岛别墅的装修风格,选了一堆好看的家居用品加进购物车,等着搬过去以后再买。

结果赤诵才瑾突然就不在了,那些购物车里的东西成了看一眼就难过的泪点激发器。

想到这里,宋洛的眼眶又红了,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落在赤诵昭的衬衫上,洇开一小片水渍。

“怎么又哭了?”赤诵昭的声音听起来没有任何不耐烦,手上拍抚的动作却更轻柔了,另一只手从床头柜上抽了纸巾,捧着他的脸一点点把眼泪擦干。

“对、对不起……”宋洛立刻道歉,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慌张和害怕,“对不起小昭,我不应该哭的,我、我不是故意的,你别生气……”

他怕赤诵昭嫌他烦。

他已经失去赤诵才瑾了,不能再失去赤诵昭。

赤诵昭看着他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心疼,有占有欲,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恼怒。

他恼怒宋洛这副生怕被抛弃的样子。

看着宋洛因为怕被抛弃,把姿态放得这么低,这样没骨气的样子,心里气不打一处来,更恼怒自己的父亲到底是怎么养的人,把一个人养得这么依赖、这么脆弱,然后又撒手不管了。

“我没有生气,”赤诵昭的声音放柔了一些,拇指摩挲着宋洛被眼泪浸湿的脸颊,“但你要告诉我为什么哭。”

宋洛抿了抿唇,犹豫了一会儿,才小声说:“我想他了。”

短短四个字,说得又轻又颤。

赤诵昭的眼神暗了暗,没有说话,只是把人搂得更紧,下巴抵在宋洛的头顶上,嘴唇贴着他的发丝,声音压得很低很低,“我知道。”

他知道宋洛想赤诵才瑾。

从得知她父亲的死讯那天开始,宋洛每天晚上都会哭,有时候是嚎啕大哭,有时候是无声地掉眼泪,但不管哪种,他都会抱着赤诵才瑾的衣服,把脸埋进去,像是还能闻到丈夫身上的味道。

赤诵昭每次看到都会觉得胸口发闷,像是在心脏上压了一块石头。

他不确定那种感觉是嫉妒还是心疼,又或者两者都有。

“但是他已经不在了,”赤诵昭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近乎残忍,“以后是我照顾你。”

宋洛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放松下来,把脸从赤诵昭的颈窝里抬起来,用那双还含着泪的眼睛看着赤诵昭,眼神里有犹豫、有挣扎,但更多的是害怕。

“小昭,你不会……不会不要我的,对吧?”宋洛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手指攥着赤诵昭的衣角,指节泛白。

赤诵昭看着他的眼睛,伸手捏住了他的下巴,拇指在他的唇瓣上轻轻蹭过,然后低下头,吻了上去。

这是个深入的、带着侵略性的吻,赤诵昭的舌头撬开他的牙关,长驱直入,扫过他的上颚,缠住他的舌头,吮吸、掠夺,吻得又凶又狠。

宋洛被吻得喘不上气,眼眶又红了,但没有推开,反而伸手搂住了赤诵昭的脖子,乖乖地张开嘴,任由他索取。

就像他曾经对赤诵才瑾做的那样。

不,不太一样。

和赤诵才瑾接吻的时候,宋洛是放松的、享受的,有时候还会主动去亲丈夫,用小虎牙轻轻咬赤诵才瑾的下唇,把人勾得心痒难耐。

但和赤诵昭接吻的时候,宋洛是紧张的、小心翼翼的,像一只被猛兽叼住后颈的幼崽,不敢挣扎也不敢放松,只能乖乖地蜷缩着,等着猛兽决定是吃掉他还是放了他。

赤诵昭吻了很久,直到宋洛的嘴唇被亲得微微红肿,他才放开,额头抵着宋洛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

“我不会不要你,”赤诵昭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除非我死。”

这句话说得强势又霸道,完全没有问过宋洛的意愿。

但宋洛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眼泪又涌了上来,但这次不是悲伤,而是如释重负。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主动凑上去,在赤诵昭的唇角亲了一下,动作轻得像羽毛拂过。

“谢谢你,小昭。”宋洛的声音带着哭腔,但嘴角是往上翘的。

赤诵昭看着他这副又哭又笑的样子,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然后伸手捏了捏宋洛的脸颊肉,手感软糯得像刚出锅的糯米团子,让他忍不住多捏了两下。

“别哭了,眼睛肿成核桃了。”赤诵昭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嫌弃,但手上的动作却很温柔,用指腹擦掉他眼角的泪痕,“一会儿让厨房给你煮个鸡蛋敷一下。”

宋洛乖巧地点点头,又往赤诵昭怀里缩了缩,十分依恋,整个人像只找到了窝的小动物,终于不再发抖了。

赤诵昭搂着他,一只手在他后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际线上,眼神幽深得像一潭看不到底的水。

他突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件事。

那时候赤诵才瑾刚把宋洛带回家,两人才开始同居。

他放学回来,看到客厅里多了一个人。

宋洛坐在沙发上,穿着一件白色的卫衣,头发软塌塌地搭在额前,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很多,圆圆的脸上带着拘谨的笑,看到他走进来,立刻站了起来,手在裤子两侧搓了搓,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和他打招呼。

赤诵昭当时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没有打招呼,径直上楼了。

他听到身后宋洛小声地喊了一句“小昭”,但他没有回头。

后来吃饭的时候,宋洛坐在赤诵才瑾旁边,赤诵才瑾不停地给他夹菜,宋洛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菜,有点不好意思地小声说“老公我自己来就行”,赤诵才瑾就笑,说“多吃点,都是你爱吃的”。

赤诵昭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面无表情地扒着饭,心里却在想,这个男人到底有什么好的,值得他父亲这样。

现在他知道了。

宋洛的好,不在外表,不在才华,不在家世,而在于他本身的柔软和依赖。

那种被全心全意需要、被毫无保留依赖的感觉,足以让任何一个男人上瘾。

赤诵才瑾上瘾了。

他也已经上瘾了。

怀里的人动了动,宋洛从他怀里探出头来,眨了眨那双还带着红晕的眼睛,声音小小地说:“小昭,我饿了。”

赤诵昭低头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想吃什么?”

“想吃……草莓蛋糕,”宋洛说完又觉得不好意思,小声补了一句,“会不会太甜了?你不用特意让厨房做的,我随便吃点什么都行。”

“厨房冰箱里有。”赤诵昭说。

宋洛愣了一下,眼睛亮了起来,像是没想到会有草莓蛋糕,“有、有吗?”

赤诵昭没有解释。

他没有告诉宋洛,从葬礼那天开始,他就让厨房每天都准备好草莓蛋糕、拿破仑蛋糕和提拉米苏,因为那是宋洛最喜欢吃的三种甜品。

他把整个卧室都装了监控,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看着,随时观察宋洛的情况,因为宋洛有自杀的前科,他不敢赌。

他把宋洛从床上抱起来,像抱小孩子一样,一手托着屁股一手扶着后背,让人稳稳当当地挂在自己身上。

宋洛被这个姿势弄得有点不好意思,耳朵尖红红的,但手还是乖乖地搂着赤诵昭的脖子,腿环在他的腰上,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继子身上。

赤诵昭抱着他走出卧室,穿过走廊,往楼下走。

经过赤诵才瑾书房门口的时候,宋洛突然别过了脸,把脸埋进赤诵昭的肩窝里,身体绷紧了一瞬。

赤诵昭感觉到了,脚步没有停,只是收紧手臂,把人抱得更稳了一些。

他听到宋洛在他耳边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小昭,你说,老公会怪我吗?”

赤诵昭的脚步顿了顿,然后继续往前走。

“不会,”赤诵昭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他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只要你好好的,他不会怪任何人。”

宋洛没有再说话了,但搂着赤诵昭脖子的手臂收得更紧了。

赤诵昭抱着他走下楼梯,走向餐厅,身后长长的走廊里,赤诵才瑾的遗像挂在墙上,黑白照片里的男人神情淡漠而冷然,唯独在看到镜头外某个方向的时候,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

那是摄影师抓拍到的瞬间,当时赤诵才瑾在看宋洛。

在那个瞬间,他不是赤诵家的家主,不是商界闻名的铁血手腕,只是一个看到心爱之人就忍不住微笑的普通男人。

遗像挂在墙上,沉默地注视着这一切。

赤诵昭没有回头看他父亲的遗像。

他不需要回头。

因为他怀里抱着的,是赤诵才瑾留给他最珍贵的遗产,也是他这辈子都不会放手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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