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薪云霑秋第23章
117 段

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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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郎官确定吗?不是他人代劳?”温吟秋又问。

司郎官谢方圆和郎官陈怀远都朝他看了过来,拿不准温吟秋在做什么。

许良似笑非笑:“难道温郎官想说,这方案是你想的?”

“温郎官可是有什么疑问?”司郎官谢方圆问,有些不耐烦。

他觉得这方案挺好的,难道是温郎官嫉妒同僚?

温吟秋说:“我只是好奇,许郎官似乎之前没有负责过那个年代的阁楼修造。”

“怎么?就你能查资料啊?”许良拉下脸。

许良平生最厌恶世家子弟。那些人他们什么都不做,就能凭藉祖荫做官,而自己却要辛苦寒窗苦读,考学。

甚至有人明明已经提举入仕了,还要跑去太学和他们这些普通人抢上舍的名额。许良不信,真就那么爱读书吗?

谁读书不是为了黄金屋,颜如玉?

巧了,那个人就是靖远侯世子温吟秋。

那年考上舍试,先生说他差一点就能从内舍升上舍,差一点就能出人头地了。

这名额却被温吟秋占去了。

没过多久,更是跑回来给他们内舍生讲课。

十几岁,毛还没长齐的小孩,跑来给他们这些二三十岁的太学生上课,这不纯侮辱人么?

许良见过靖远侯世子的笔迹。要他说,这个温吟秋,十有八九就是那个温吟秋。

那日试探过后,他愈发肯定。

如今风水轮流转,他好不容易借着改朝换代的东风混出头。那个阴魂不散的温吟秋却又来抢他的考勤升迁名额了!

他恨得牙痒痒,发誓要给温吟秋一点教训,也好叫公子哥知道人世险恶。

稿纸他偷来后反覆做过检查,又仔细誊抄了一遍,上面不可能有记号,字迹也对不上。

本来他想直接焚毁稿纸,但这个提案确实不错,新旧融合,比他看到的老陈的提案更优。

既然不错,那他就敬谢不敏了。

走别人的路,让别人无路可走。就算温吟秋真是甘罗再世,还能凭空再变出来一套方案不成?

这么想着,许良的腰杆又直了一些。

温吟秋轻轻摇了摇头:“吟秋只是在想,许郎官不应该犯这么低级的错误啊。”

许良心中咯噔一下。

不可能,他检查过了,不可能有破绽!

司郎官闻言,把放下的稿纸又拿起来翻看:“哦?哪里出错了?你细节都没看过怎么知道出错的?”

温吟秋低头,指尖抚过桌上的木纹,简短地回答道:“宁宗时的梁架以简约为美。为求纤细,木材比如今常用的少一寸,也少用斜撑。对应当时的斗拱大小是尚可的,但对应如今的斗拱尺寸和繁复样式,却无法很好承重,时间长了,有变形沉降、甚至坍塌的风险。”

许良意识到大事不妙,但还是硬着头皮辩驳:“我……用的就是当今的规制,只是风格像。”

低头翻阅方案稿的司郎官沉吟一声,脸色变得有些古怪:“这好像就是宁宗时的规制。”

许良彻底搞明白了,他被这毛头小子阴了!

这偷来的方案有问题!

但事已至此,只能硬着头皮圆回来,嘴上说着:“我想想,可能是我记错了,不应该啊。”

许良把那份方案稿来回翻阅,终于眼前一亮:“对,司官您看,这地基我打深了,比平日的多了两尺,这样就不会沉降了。”

温吟秋垂眼:“南郊行宫临溪,要建阁楼的地方土质湿软,地基打深只是常规操作,我想陈郎官的方案中用的也是一样的深度。”

司郎官恍然,眸光一震:“不错。”

要真用了这版方案,工匠施工的时候又没看出来,可真要出大岔子了。

特别是若是赶上皇帝亲祀……

谢方圆忽然觉得这顶乌纱帽戴得不太稳当,连忙扶了扶。话说到这个份上,许良这方案是不是自己拟的已经不重要了。

深深地看了这个不成器的手下一眼,司郎官把目光转向温吟秋:“温郎官说得在理,那么,你自己的方案呢?”

温吟秋把手伸进怀中……

许良赶紧跳起来:“谢司官,他把公家文件带回家!”

温吟秋手一顿,随即抽出来一条手帕,擦了擦鼻子:“抱歉,有点伤寒。”

许良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擦完鼻子,温吟秋又揉了两下腰,然后铺开一卷宣纸,提起毛笔。

“方案已经草拟好,只差付诸笔墨。”

三下两下,把文字稿给写了出来。

他一边在那写,其余三人就在他身后看。

“根据之前的几个案子,北戎人不喜欢繁复的木构,但喜欢雕梁,华丽的影壁和漆涂金饰,斗拱修造可从简。与原有建筑群统一,可靠装潢……”

司郎官站在他背后,欣赏地连连点头:“好是好,就是这么搞可能造价就高了些。”

虽然高了些,但想来比起旧设计,官家的满意度也高一些。

“那你的图稿呢?”

温吟秋微微一笑:“我初来乍到,图画得不好,特地请了崔书令史帮忙。他应该一会就回来。”

许良呆呆站在那,看着上司和温吟秋一唱一和,面如死灰。

“这次就用温郎官的方案交上去。许郎官,还得多历练啊,不然要被新人超过了。”司郎官说得很委婉。

“许郎官,这份图我亲眼看着温小兄弟画的,如何成了你的?”司郎官走后,三人中资历最老的陈怀远眼神鄙夷。久经官场的他对这种小动作可太清楚了。

最后,公廨内只剩下许良和温吟秋。温吟秋坐在自己位置上翻阅书卷。而许良看着温吟秋,面上像打翻了调色盘,青一阵,紫一阵。

过了好些时候,温吟秋才抬眼看他:“我给过你机会,你非要自己认下。”

许良冷哼:“这次是我学艺不精,但来日方长。”

温吟秋说:“不是学艺不精,是为人不行。”

“你!”

“请问我做错了什么,引得许郎官如此憎厌我?”温吟秋问。

许良眼睛一瞪:“不为什么,就是看你不顺眼!”

温吟秋说:“以己度人,自然看谁都不顺眼。”

许良更气了。

但气过了头,反而冷静下来,神色慢慢缓和:“我承认,我做事不光彩。但我许良一路自己打拼的这个位置,比你这种依赖庇护的菟丝花强千百倍。”

像是听到了什么很好笑的话,温吟秋噗嗤笑出声来。

温吟秋放下书卷,站起身:“想法很好,许兄,但下次别拿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当成自己的。你我即是同僚,不管你如何想我的,我都不愿与你起纷争。这次的事就此揭过,莫要有下次。”

说完,朝许良拱了拱手。

另一边,京郊的演武场。

“柴千户,你这脖子怎么了?”

柴云朗摸了摸脖子,摸到扑出衣领外一截的四道抓痕,一摸上去,还有点疼。

他挑了挑眉毛:“哦,猫抓的。”

“哟,这猫挺凶啊。”

“凶是有一点,但实在可爱。”柴云朗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我家娘子也喜欢猫,之前还和我说想养来着。我说我们养人都费劲呢,哪有余粮养畜牲,她还和我生气。”一个下属说道。

柴云朗道:“是京中柴米贵,若在乡下,可能还养得起。眼见要入冬了,记得多备点粮食啊,不够和我说。”

“哪能麻烦柴千户!”下属道,“属下心领啦。”

活动半天筋骨,柴云朗神清气爽地离开练武场,进了城。

天气好,他心情也好。

听着街边小贩货郎的叫卖吆喝、人们在那讨价还价的声音也觉得格外悦耳亲切。

柴云朗面带笑意,正想着一路走回去,可以在东楼的饼店顺道买几个馅饼回去带给温吟秋。

忽然,前面一个挑着扁担的人身子毫无征兆地一斜,整人塌陷下去。

扁担两端竹筐脆生生地砸在地上,盖布被掀翻开,滚出来几块木炭。

柴云朗犹豫片刻,上前扶起那卖炭老伯。

许是挑的东西太重的缘故,卖炭翁的膝盖胳膊都擦破了皮,往外渗血珠子,渗进灰扑扑的衣服布料。

老伯唉呦唉呦地叫了几声,颤颤巍巍地扶着柴云朗站了起来。

他抬起头,混浊的眼睛似是想把武将的脸看清楚:“谢谢官人,谢谢官人,哎呦,好疼啊,不知道是不是伤着骨头了。”

老头抓着柴云朗的手:“我怕是不成了……好心的官人啊,能不能麻烦你陪小老儿走几步路,帮我把这炭送到不远处的商户那呐?小老儿今天也能吃得上饭了。”

柴云朗四处张望,似乎没有别人想管这闲事。

天气还没转凉,炭火不值钱。

那一整筐炭可能不到两文钱,滚落地上人也懒得捡。

可这,却是卖炭翁辛苦了一天的成果,靠这个吃饭的。

柴云朗其实也不太相关,弄得一身炭黑,还不如直接给钱打发了。

但反正离得不愿,他心情不错,就当日行一善吧。

柴云朗应下。

他把滚出来的炭装回筐里,挑起扁担,随着一瘸一拐的老头的指引走。

“老人家,你确定那商户是在这吗?”柴云朗看着那空荡荡的巷子,有些困惑。

“是的是的,再往前走走就到了。”老伯说道。

柴云朗又往前走了点,一直走到巷子尽头。

这是一条死路,走到底了,也没见到什么店家。

这时候回头看,哪还有什么老人家,早就没影了。

柴云朗暗道不妙。

莫不是又像上次侯密那样,被人埋伏了?

他连忙撂下扁担,打起十二分精神,小心地四处查看。

这一看不要紧,柴云朗在周围发现了打斗的痕迹。

然后,在几个木桶之间,他还真发现了侯密。

侯密的尸体。

尸体眼睛圆瞪,躺在几个木桶间,死不瞑目。是胸口那一道致命伤送走了他。那里竖直插着一把匕首,匕首附近的血迹已经快要凝固。

看起来刚死没多久。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柴云朗连忙后退,要离开案发地。

一群巡查兵在巷口拦住了他的去路。

“柴云朗柴千户,我们接到举报,说你在此处斗殴伤人,特来查看情况,还请千户配合。”

不妙啊,柴云朗心道。

今晚可能没法按时回家吃饭了。

已读完: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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