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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火第2章 夤夜(下)
80 段

第2章 夤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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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公子,弃水轩可有招待不周之处,在下在这里赔罪了。万望公子留步。”

竹影微晃,像是一只惊鹊掠过,纪杳风瞬息间便落在击昏护卫、一只脚踏出门的男人面前,手握住了男人的肩,偏过头,鼻尖划过男人耳廓,低声道。

晏灼却毫不在意,同样侧头,展露了一个堪称温柔的笑,“好啊。却不知杳风阁下要如何比宋少主更好的招待我?”说罢便继续向门外走去。

着实一派翩翩君子的做派,如果忽略到沙哑嗓音中那一分暧昧的暗示。

有意思,有意思。

“黄泉宴,地府席,不知晏公子更中意哪一个?”与男人错身而过时,纪杳风突然后跃一步,与晏灼相迎,左手捏住男人脖子,迫使那张俊朗风流的脸微微仰起,右手空拳抵在男人胸膛上。男人看不见的角度,纪杳风指间,数枚墨色的针正泛着不详的光泽。

“若我说,更中意阁下你呢?”晏灼轻柔的一叹,一手微微握上纪杳风抵在他胸膛的拳背,另一手冷刃却已置在纪杳风后心之处。“你的手在抖。”

没人动一动,仿佛他们是悱恻缠绵的恋人。黑夜为他们静默。

纪杳风盯着男人被迫仰头勾起的唇,忽然低低笑了起来。

他阖眸,眼中尽是那让他现在仍激动的风情。迥异于和他在一起的矜持羞怯——男人蛊人的唇赋予了恋人痴缠情动癫狂的情态,生动,且诱人。

这么一想,他又有点舍不得让男人就这么死了。

或许他也不是不可以让恋人疯狂,但是纪杳风却不屑亲自置身于那混乱迷离的欲望旋涡中。

太失控太肮脏了。哪怕只是被这缕狂乱缠上,也让他反感,即便是他正在爱的人。

可他又欣赏这情动的迷乱。

那个人说的对,他是天生的冷眼旁观者,而人世是参与者的人世。

这世间没有他的位置。

纪杳风每次想到自己都会笑,不知是觉得自己可笑还是觉得自己这么清楚的自我认知可笑。

晏灼默默注视着面前低笑的人,等待纪杳风笑罢,眸中的温情不减反增。

纪杳风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晏灼风流无情名声在外,往来各世家门派,做入幕之宾时,却总是无往不利。

如果不是刚刚那幕,如果不是背后的寒意未有一刻消解,纪杳风都怀疑他对自己一见钟情从此一往而深了。

这么一个人,不愧是他找到的。

在晏灼以为他们还会僵持很久时,纪杳风那凌厉削薄的唇勾了勾,脚下发力,直接从男人的“怀抱”中一跃而出。以他的轻功,男人根本困不住他。

同时,唇在晏灼的唇上一点。

“晏灼,你让我很满足。从来没有人能像你和子怜这样让我满意。”纪杳风听上去冷静,却被笑的余韵和颤抖的嗓音出卖了内心的压抑,“刚是赏你的。”

说罢向屋内走去,想起什么又转过身来,手向晏灼一挥。

晏灼立即侧身躲过。

“叮”的一声,三枚铁针钉入晏灼身后的树上。

晏灼只淡淡瞥了一眼,这一眼,却打碎了他温和的假面,掀翻了他眼中的温情浮沫,再看向纪杳风的眼中映着寒光,冰冷而疯狂地盯着纪杳风——

去凌虐他,去撕碎他,剖出他的心磨出朱砂,然后用他的残肢断骨拼凑真相,沾着他的血写给天下世人,更写给他的叔父并那五万在天之灵。

——可他不能。

他的目标,是当初的真相,却也早已不仅仅是一个真相。

那三枚说是针并不确切,更像是三支箭,或者说是三支羽毛,只是尖端细小的很。通体漆黑,形制独特。

而晏灼手里也有这么两只。

——和两月前在叔父院中找到的一模一样。

“——而这是赠你的。”纪杳风说罢,合上阁门,自顾上楼去。

只留下晏灼披着惨白的月光,死死盯着弃水轩紧闭的门,眼中的火,似乎要将楼阁点燃。

感受到屋内暗香缭绕下,似有还无的情事余韵,纪杳风皱眉,指间却不自觉勾起,去挽留这最后的旖旎。

被飞刀钉在墙上的,死状凄惨的乌鸦更是加重了他眉间的不快。

看到榻上之人从浅眠中惊醒,俊秀的脸带着精疲力竭的神色,却挣扎着从锦裘中起身询问”杳风,你回来了?“纪杳风不快的神色才有所缓和。

“回来的不是时候?”

纪杳风有那么一点想要看青年被戳破偷欢之事后惊慌的表情,毕竟他心上之人,什么表情都值得他欣赏。

宋子怜这才发觉浑身上下的不适,但努力回忆之前的事,只隐隐约约记得一场关于纪杳风的旖旎梦境,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我……好像是梦到,和你……”

“和我?”纪杳风挑眉。

宋子怜隐隐觉得不对,但说不上来,只能点点头,又被墙上绽开的血迹吓了一跳,问道:

“方才,是发生了什么吗?”

“无事。”

纪杳风看到宋子怜的迷茫神色,又看了看锁骨处的红痕,眯眼想象了一下晏灼在此时,汗水是如何流过他的面颊、下巴,滴落在青年身上,青年又会露出怎样屈辱的表情。

如果说出来,对方以长滩宋家少主的身份,不可能任人摆布。他不想让这一幕成为一个永远的回忆,故并未说破。

晏灼还会来的。

哪怕只是为了那三根羽针,他也一定会来的。

来找我吧,我会给予想要的一切,只要愿意愉悦我——

这才是纪杳风为晏灼准备的最终的奖赏。

宋子怜虽满心疑虑,但见恋人说完“无事”后便一言不发,便小心翼翼试探着换一个话题:

“启明的事情解决了?”

纪杳风闻言笑了笑:”我让他们都散了。“

“散了?那可是启明在长滩,不,应该说整个漉江州唯一的分楼,杳风你就这么让他们散了?”

宋子怜满脸不可置信,甚至不顾身体的酸软,想要从锦裘中爬出来去到现场,却被纪杳风按住肩,安抚般捏了捏他的耳朵,拦了回去。

“你先好好休息。”纪杳风彬彬有礼。

“可启明……只是一个逃命的刺客刚巧闯入死在了楼中而已,那可是你经营许久的心血……”

这普天之下,知道启明存在的,除了成员之外,寥寥无几。

那是一个鬼魅般飘移在世间,独立于皇家官府、门派世家之外的组织——不,准确的说根本称不上组织,没有宗旨,没有目标,没有日常事务,只有一条不许暴露启明存在的规矩还是因为纪杳风怕麻烦才定下的。

它是一个情报收集组织,但从来不做情报生意。它只是一个记录者,从皇室秘闻,到世家逸事,甚至是门派传承,无一不知,无一不晓。记录并不侧重于事情的来龙去脉,而是细致的记下每个人的反应,微笑下的狠毒,风光后的无奈……

启明就像一个饶有兴味观察人间百态的眼睛,对于未知真相的事,它会出手推波助澜,然后袖手看世人对事情去探寻——像极了启明的主人。

它的信物是羽针,纯黑的羽针,则是启明之主的身份证明。

心血?纪杳风就喜欢宋子怜的单纯劲儿,他居然认为自己会为了启明付出心血?

“楼是死的,人是活的,”纪杳风努力压下溢出喉咙的笑,“如果数日后他们不在地府,就会聚集在南城红尘寺中。”

被集体超度。

晏灼既然来了,长滩的启明,便没有什么存在的价值了。

启明本就是为愉悦他而存在的。

宋子怜不知道纪杳风心下所想,认可的点了点头,“是我忧心太过,失了分寸。现在让他们散开避一避风头也好,约好地点重组就好。杳风将启明的卷宗早早移入弃水轩地下,也是为了此日吧。”

纪杳风但笑不答。

宋子怜知道启明的存在,是他的一个意外。本来他只是想要观赏青年知道一直爱护自己的母亲并非血亲,而生母则是他母亲遇害元凶,并一直仇视着宋家时的表情,“赠”了宋子怜一根羽针后,好整以暇的等待着。却不想自己出了意外,反倒被宋子怜救了一命。

那时,遍体鳞伤的纪杳风,双中爬满血丝,像是修罗道中爬出的厉鬼,看着双手淋漓的鲜血,缓缓转向小心地靠近自己的宋子怜,想,或许那个人说的对,自己应该活的像一个人而不是一个疯子。

宋子怜说,这一切不是你的错,你很好,我理解你。

他就理所当然的认为自己是个很好的人。

所以他答应了宋子怜那个异想天开的要求——尝试去爱他。

也因此更接近那个,世人讳莫如深的真相。

以他能够与鸟兽通感的异术也无法从任何人口中得知的真相,给了他挑战感。

他找到了,站在迷雾中心的晏灼。

已读完:第2章 夤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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