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时黎帮陆秋凉后背淤青的部分涂完一遍后就要停下,他把药膏装进箱子里,打算“收工”。
正要站起身,陆秋凉却突然哭了。
哭得梨花带雨,泪水涟涟,他语气小心翼翼又很诚恳地问他,“小舅舅,还是很痛,能不能再涂一遍?”
傅时黎怔了一瞬,完全不明白对方刚才还好好的,这会怎么又哭了起来。
而且泪意根本止不住的样子,他赶忙蹲下身,用指腹温柔擦拭着他落珠似的泪,语气哄着,“是哪里还很疼吗?不哭了不哭了。”
陆秋凉痛恨自己的悲催,他本来的目标是一直刁难傅时黎,让他不停帮自己擦药,看他能忍耐到何种程度。
最好的情况就是傅时黎嫌自己麻烦,被逼无奈主动离开,再不干涉自己的生活。
但奈何他为了挤眼泪,掐自己大腿肉掐狠了,还偏偏掐到了患处。
所以这波眼泪是真的。
真是作茧自缚。
“不哭不哭,如果还疼,我再帮你上一次药好不好?”
陆秋凉泪水突然就夹住了。
“谢谢小舅舅。”陆秋凉一边擦眼泪一边掀开自己的裤腿,“可是我……我大腿肉上好像也有淤青,好痛。”
傅时黎急着速度从茶几上抽出几张纸巾,帮陆秋凉揩脸,“那我再帮你用药膏上一遍,乖,不哭了,擦干眼泪。”
陆秋凉嗫嚅着唇,有些赧然道,“可是……可是裤子上面太紧了,裤腿卷不到那个位置。”
“啊。”傅时黎愣了一下,“那,那……”
傅时黎“那”了半天也没“那”出个所以然来,他好像停止运转了,不知道该怎么做。
陆秋凉仿若自己略胜一筹,心里邪笑,面上却无害,乘胜追击道,“那小舅舅我把裤子脱了吧?这样你更方便些……”
傅时黎差点没站稳,眼神还愕然着,他指间颤了一颤,简短地“嗯”了一声。
“那就脱掉吧,我会帮你上药,上完药就不疼了,不哭,眼睛会肿。”
陆秋凉眼神顿了一下,感慨他竟然还在纠结自己哭泣这件事。
“……好,谢谢小舅舅。”
那里也确实有淤青,在自己大腿根处,和郭卓他们打架时伤的,算不上重,但也确实不轻。
陆秋凉果真把裤子脱了,享受似地看傅时黎帮自己上药。
漆黑的眼珠子左右撇了撇,感受着药膏触摸带来冰凉舒感的同时,又在不停追踪傅时黎的表情。
企图在他脸上寻到一丝一毫“伪善”的蛛丝马迹,但陆秋凉似乎失败了,傅时黎紧凝他的大腿根处,指尖沾着药膏轻轻摩挲着,竟格外的专注仔细。
陆秋凉不信邪,等傅时黎连着大腿根又重新涂完一遍后,陆秋凉又开始落泪了,指了指自己后腰下临近屁股的地方,“小舅舅,这里还有,也很痛,可以也帮我涂了吗?”
傅时黎看了他一会,抿了抿,唇角微微弯起,不出所料地答应了,“好啊,只要小凉不被疼哭,我都可以。”
就这么来来回回被涂了好几次,陆秋凉全身上下都充斥着浓重的药膏味。
他认为傅时黎这下肯定会不胜其烦,暴露自己伪善的本性了,结果傅时黎竟然依旧耐心得可怕。
陆秋凉是真要无计可施了。
他不懂,傅时黎到底是怎样的?是真想对自己好,还是假模假样?
还没等他仔细琢磨,天边已经完全黑透了,临冬的夜很长,这会街边已然全亮起了路灯。
傅时黎最后一次按摩了下他的后腰,沾着药膏揉了好久,才连着下面一点部位,轻轻按捏。
“痛不痛?”傅时黎停下,问他。
陆秋凉背对着傅时黎,听得出对方语气里含着的担忧口吻。
陆秋凉摇摇头,“不痛的。”
傅时黎“嗯”了一声,“不痛就好。”
可陆秋凉又说,“我痛的是后腰下面的那个地方,小舅舅,你好像涂错了。”
他眨巴着眼睛回眸望他,天真又无辜,“不是后腰,是靠近屁股那里,有点隐痛……”
陆秋凉兴致勃勃地观察着傅时黎的反应,丝毫没察觉出对方突然顿下来的动作。
但他在傅时黎的眼里看到一丝显而易见的无措,可表露出的神情却强装镇静。
这些小细节被陆秋凉尽收眼底,他只觉得可笑,小舅舅这是什么眼神?是不是就快要装不住,觉得他厌烦了?
他以为傅时黎一定会就此离开,拒绝他这种无理又很尴尬的要求。
但傅时黎却只是浅浅抿了一下唇,他眉毛垂下,语气饱含歉意,“抱歉,我刚刚涂的太少了,应该再仔细一些的。”
陆秋凉回忆了一下,傅时黎一直在无用功地涂抹他的后腰,好像确实是按摩似地揉了很久才带着一点涂他下面的位置。
所以傅时黎并不是不知道,而是不敢?
陆秋凉忍不禁内心嘲笑,这有什么不敢的?
但此想法他很快就后悔了。
傅时黎毫无迟疑地扯开他内裤上的松筋,用手指沾抹点药膏伸进去,在他后腰下面的那点部位轻轻涂拭着。
在冰凉触感袭来的一刹那,陆秋凉浑身猛打了个激灵。
傅时黎歪了歪头,“弄疼了?”
“没……没有。”陆秋凉后悔了,傅时黎动作太轻柔,药膏又很凉,与隐隐的痛觉夹在一起,既痒又敏感。
陆秋凉觉得自己大概率受不住,他慌乱之余提起裤子,又突然站起身,“谢谢小舅舅,就先这样吧,不用那么仔、仔细的,我已经……好很多了。”
“嗯。”傅时黎也站起身,见外面天已经黑透,又问,“现在要回去吗?”
“啊……”陆秋凉看了眼天色,确实已经很晚了。他想了想,在还没有把傅时黎摸清楚之前,他绝对不能现在就跟着对方离开,万一把自己卖了,他连数钱的资格都没有。
“能……能不能明天再回去?”
他没给傅时黎问“为什么”的机会,只是又快速回答道,“这、这是我从小长到大的地方,我只想和小舅舅待一起,在我长大的地方共度一晚,可以吗?”
“而且最后一晚了。”
傅时黎没说话,只是抬头看了眼时间。
“就一晚……”陆秋凉又问了他一遍,小心翼翼地,低眸看着脚尖,两手指都缠绕在一起,“不可以吗?”
傅时黎轻笑,无奈地弯起眉,“当然可以,小凉你不用这么担心的,你的要求我都会满足。”
“我只是在想,我先前订的东西一个小时后就能到达了,挺急用的,不过我们明天回去再拿也一样的。”
“嗯嗯。”陆秋凉乖巧点头。
点完头他就又开始深度思索了起来,东西?什么东西?傅时黎是不是故意这么说的?目的就是让自己产生愧疚感然后心甘情愿跟他离开?
陆秋凉心底冷笑,呵呵,他才不会呢,他就要赖在这不走,而且谁知道傅时黎买的东西是不是好东西……
傅时黎将文件包放置在沙发上,又顺手将脱下来的外套挂在衣帽间。
陆秋凉恍若无事,待在一旁一瞬不瞬地观察着傅时黎的举动,看样子,他确实是打算在这留宿了。
“那个,小舅舅,你现在想洗澡吗?”陆秋凉清眸微抬,抿唇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