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在跳,但没有擂鼓那般浓烈,陆秋凉只觉此时的自己一定很可笑,就像一只扑棱棱朝向炉火的飞蛾,而里间的温度却冷暖不知,也许现在是冷冬,所以有些急不暇择。
“你是不是很喜欢小兔子和小黄鸭?”傅时黎突然问他。
“啊?”陆秋凉正按照傅时黎的意思努力往他那边挪,眼看就要杠进他怀里。
陆秋凉刚想回答,傅时黎却突然也往他的位置挪,只不过相比陆秋凉,傅时黎的动作更显缓慢从容些。
陆秋凉脑袋昏昏,完全不知是该先回答傅时黎那句问题还是先注重一下傅时黎突然往自己身边挪动这件事。
傅时黎说,“天冷,我们抱团取暖将就一下吧。”
“啊,好。”
两人靠得很近,准确来说,是陆秋凉离傅时黎的腿靠得很近。
陆秋凉是侧卧着的,而傅时黎是背靠着床头,似乎还并没有要躺下的意思。
陆秋凉将半张脸都埋进被子里,只一双惶恐无措的眼睛露在外面,眼珠子在呼吸与空气之间来回乱颤。
傅时黎看他,眼中担忧,“你在害怕吗?”
“没,我才没有害怕。”
“好。”傅时黎浅浅弯了一下唇,不明显。
陆秋凉现在脑子很混乱,他竟然在荒腔走板地想,傅时黎说的“抱团取暖”是不是真的要抱抱?
他甚至都已经在思考抱着睡觉是何种情态了。
旁侧的床头柜上立着一只小相框,傅时黎偏眸看了一眼,忍不住问道:“图片是小凉自己画的吗?”
相框里放置着一张图片,上面是小黄鸭和卡通兔子的涂鸦。
对标“小黄鸭版”傅时黎,以及被窝里躲着又偷摸摸冒出半颗脑袋的“兔子版”陆秋凉。
傅时黎不经意笑了,还挺和谐。
陆秋凉躺在他身侧,看不见相框,但他不想看,只是微微翻了个身,闻言沉默了会,又笑了笑,“原来你看到这个了啊。”
“对的,涂鸦是我小时候和我爸爸一起画的,相框是妈妈自己做的,然后我们又一起把画放置在了相框中。”
“抱歉……”傅时黎垂下眼睛,抿住唇,他果然还是触到陆秋凉的伤心事了。
“那个时候很开心,可后面就很少开心了,但是没关系,我现在又开心了。”
“为什么?”
“因为你现在就是‘小黄鸭’啊,嘿嘿,小舅舅,你不会是看了我画的涂鸦才想着穿这件睡衣的吧?”
问题很幼稚,陆秋凉以为傅时黎不会立即回答他,至少会先犹豫。
但傅时黎似乎连临时思考都没有,只是下意识回答,“我只是觉得,或许我可以尝试着喜欢一些可爱的事物。”
“看到这幅小相框,我感觉,你应该很喜欢小黄鸭,也喜欢小兔子。”
又像是思考了很久。
陆秋凉“哦”了一声,似懂非懂,用手指戳了戳傅时黎身上的睡衣布料,“所以你只是想通过小黄鸭讨好我,想让我也喜欢你,好顺利跟你走。”
“嗯。”傅时黎伸手将相框摆好,又顺势把灯关了。
屋内霎时昏暗一片。
空气寒凉,有声音说,“我以为这会让你开心,我见游乐园的小朋友都很喜欢和那些卡通人偶互动。”
“虽然我此刻的扮演有所出入,但我以后会努力的。”
傅时黎容易在一些小事上多想,所以起初见到这幅涂鸦时,他竟然下意识地认为陆秋凉可能很喜欢这些事物。
而他却偏偏拒绝了那些事物。
陆秋凉会不会伤心?会不会觉得自己不尊重他,不喜欢他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下一刻,几乎是同一瞬间,他就义无反顾地把小黄鸭睡衣给套上了,起初有多抗拒,彼时就有多迫不及待。
视野变黑,陆秋凉突然有点紧张,他能感觉到傅时黎的身体正慢慢下移,然后沉入和他同一张的被褥中。
身体周围多了一个人的气息,明明空气很冷,可陆秋凉却觉得这股气息格外浓烈。
他只能浅浅地分辨出自己的呼吸,可自己的呼吸似乎变得更加灼热了,热得他身体一哆嗦。
傅时黎声音关切,“小凉,还是很冷吗?要不要再靠近些。”
“不、不用了。”已经够近了,再靠近就要紧紧贴到傅时黎的身体了。
可陆秋凉的身子还在颤抖,虽然视线很黑,但傅时黎能感觉得到。
他微微蹙着眉,然后伸手轻轻一揽,将陆秋凉温柔抱进了怀里,“今晚是我麻烦你了,占了小凉的床,我没理由让你冻到的。”
陆秋凉被迫贴入傅时黎的身体,他瞳孔猛地增大,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小凉,怎么抖得更严重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傅时黎想坐起身开灯,查看陆秋凉的状况。
却被陆秋凉一把拉住了手腕,“不,不用的!我应该,还是冷的缘故。”
“那再靠近些?”
“嗯嗯。”几乎是下意识脱口而出。“嗯?”
但说完就后悔了。
为了补缺这个荒谬的弥天大“谎”,陆秋凉索性一鼓作气,使劲将小腿卡在傅时黎腰腹上,身体往前凑,靠的更近了,“不,不冷了!谢谢小舅舅!”
傅时黎愣了一下,“没,没事。”
陆秋凉双手无处安放,只好放在自己胸前,两只手握成拳头状,他能感知到手的前方就是傅时黎流利紧实的腰线。
气息升温,热度将他包裹。
良夜静谧,傅时黎突然说,“小凉,这里永远都是你的家。”
“啊?”陆秋凉仍徘徊于片刻的混乱中,他努力平复气息。
“不用担心以后会回不来,只要你想念,我随时都可以带你回来的,只是在此之前,你愿不愿意,拥有第二个家?”
陆秋凉眼神懵懂。
“这是你从小长到大的地方,我知道你很舍不得这里。但你以后还会一直成长,一直长大……所以,我想给你第二个家,是与我一起的第二个家。”
他口吻小心翼翼却试探,“我想当你人生中的第二个阶段。”
“可以吗?”这次轮到傅时黎发自肺腑般询问对方可不可以了。
陆秋凉蜷缩在被子里,突然之间的割裂般的问话像是套索,要将他牢牢铐住,他一时僵滞,无法动弹。
陆秋凉神情空空,心中的复杂不可明辨。
事态的发展好像和他预想中的越来越不一样了,也貌似从一开始就变得不可控,至少,傅时黎在问他“可不可以”。
而他竟有些动容。
陆秋凉手指不自觉触碰了下自己的脸,许是觉得痒,他用指尖摩挲了两下,他仰头,看向傅时黎。
视线昏暗,理应看不清任何事物,但傅时黎却能清晰感知到对方柔和漂亮的五官轮廓,甚至灼热的视线。
陆秋凉没回答那个问题,只是答非所问道,“小舅舅,那个什么游乐园,我已经是大孩子了,对我不起作用的。”
傅时黎轻轻“嗯”了两声,“好,我知道了,小凉是大孩子,下次我一定注意。”
陆秋凉埋下头来,感受着独属于此的温暖气息,“不过您和他们不一样,所以今晚我很开心,十分感谢您。”
傅时黎微愣了一下,随即抿唇,“嗯。”
陆秋凉脸上的笑容竟十分得意,“您刚刚说,游乐场上的小朋友都很喜欢与它们互动。”
“那您现在要和我互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