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时黎稍稍抿住唇，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只是同意了一个小小请求而已，小凉竟会这么高兴吗？
陆秋凉稍稍摆弄了一下旁边坐着的玩偶，想将它站立，可手一松，玩偶又躺平下去。
有一瞬他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他斟酌几秒，试探着开口问道：“小舅舅当时，为什么会信任我，而不是向着南管家？”
陆秋凉刚从茶室里出来时就问过相似问题，而当时傅时黎的回答很真诚，也很暖心。
但他觉得还是不一样的，傅时黎只说相信自己，但和向着自己，还是不太一样的。
南听可是他身边的红人，跟他工作了那么久，相比之下，自己才算那个外人吧。
“向着南听？”听到这话，傅时黎似乎很诧异，只说，“如果他不做错事，我自然不会找他，而无论怎么样，我只向着小凉。”
“诶？”
傅时黎和煦地看着他，“小凉好像不相信？”
“不、不是，我只是觉得，你不仅信任我，还向着我，好不真实……毕竟我现在，也确实没什么很厉害的地方，而南管家至少能帮到你，对你很有用。”
傅时黎似乎沉默了会，视线低下来，直视着他，仿佛要透过眼睛看穿心脏，“不是哦。”
“小凉不要这么想，你只用想，我们是家人，你能出现在我身边就是对我最大的作用。”
陆秋凉貌似不死心，“那我一直出现在小舅舅身边呢？会不会成为蛀虫？”
傅时黎怔了下，摇了摇头，唇瓣微抿了抿，嘴角含笑，“那是对我最大的回报。”
“所以，小凉真的会永久待在我身边？”
陆秋凉垂下眸，视线偏到一边去，“……这还得看小舅舅，毕竟我今年就要高考了，义务教育很快就会结束。”
甚至到不了明年，他就不再有住进这里的资格。
“看我么？所以小凉对此没有想法，是可以交由我选择的是么？”
陆秋凉抬眸看了他一眼，心里那点不合时宜的好奇又冒了出来，他点点头，“嗯。”
傅时黎抿唇微笑，“我本来还担心有一天小凉会离开我，但现在看来，小凉似乎可以一直待在我身边了。”
“嗯？”陆秋凉眼神怔愣了下，似懂非懂。
傅时黎说：“即使小凉以后上了大学，也一定要记得常回家多看看我。”
“我担心长久不见，小凉乍一见我，发现我已经人老珠黄，未免太没面子，又怕我人老珠黄，你不认我。”
陆秋凉眨了眨眼，心里明白他的意思，只是傅时黎突然提到如此之后的事，不自禁代入了下，心里竟漫过一丝不舍得。
“小舅舅，其实我成绩不错，应该可以考进我们家附近那所学校。”
“诶？所以……”
陆秋凉突然怀疑傅时黎是不是在循循诱导，“所以我可以一直陪着你了。”
傅时黎笑了笑，“那小凉说到做到。”
陆秋凉抬头看向傅时黎，对方的眼睛有着黑曜石般的目色，明明是冬天，此刻却灌满春风和煦似的温柔。
此刻连浅浅的笑也是惬意谐和的。
陆秋凉移开视线，轻轻抿唇。
一直陪着他？约定太大，还没有赌注，陆秋凉才不会轻易做到，所以他突然有了恶劣的法子。
他想摸摸傅时黎的底线。
鬼点子一旦生成，陆秋凉此刻面上的笑容表现得再真诚，也掺着丝丝蹩脚的恶趣。
“只要舅舅不离不弃，小凉一定永远陪你。”
晚上饭点之前，别墅里的保姆阿姨们拿着个小本本，兴致冲冲找到陆秋凉。
“小少爷，可有什么忌口？”
“小少爷你最爱吃什么？阿姨给你记好。”
陆秋凉感到诧异，他今日一整天都无人问津，怎么突然这个时候来问。
应该也不是傅时黎临时吩咐的。
他侧眸，不经意看到南听正站在楼梯口处，见陆秋凉望过来，又佯装无事地上楼了。
陆秋凉朝他挥挥手，面色惊喜，“南管家！专门来看我？”
南听见他表情带笑，只觉得是赤裸裸的挑衅，厌恶地留了一个余光，“小少爷不要自以为是的好，我们今天的事还没算完！”
“南管家，您小人不记大人过呗。”
南听闻言皱眉，怒目瞪过去，“你说谁小人？！”
“南管家，我发现你怎么总是跟人过不去？好吧好吧，南管家不是小人，南管家是这里的老人。”
南听懒得与他废话，径自上楼去了，他来这里本来就是想确认一下现状，浪费太多时间不值当。
见南听被自己气走，他又转身看向那群阿姨，“张姨，是南管家让你们来记录我饮食习惯的？”
“呃……是的。”
“好。”看到南听的那一刻他就猜到了，但陆秋凉隐约记得小舅舅好像不吃辣……
他笑了笑，“张姨，您记好了，我超讨厌吃辣。”
*
“他说他超讨厌吃辣？”
“是的，南听先生。”
南听摸了摸下颔，“你今晚做超辣满汉全席。”
“啊？可是傅先生不是……”张姨有些为难。
南听瞥了她一眼，说道：“那能有什么办法？小少爷说了，他超喜欢吃辣，并且要求今晚餐桌上全部都是他爱吃的辣，不然就把我们全辞退！”
“小少爷嚣张跋扈，我们能有什么办法？”
“好、好的，那我到时候就按照您的意思说。”张姨回道。
傅时黎有自己的书房，陆秋凉到处闲逛无意间走来这里，门半开半合，他见里面灯还亮着，就走了进去。
直到看清里面的背景样貌他才意识到这应是书房。
里面的场景肃穆安静，书架上几乎全是些教材专业书和论文，还有许多作者大家的文学作品，光是书名就是陆秋凉看不明白的那种。
“傅时黎竟然这么有涵养的么？”他小声嘀咕。
“小凉？”
陆秋凉浑身一怔忡，吓了一跳，他连忙转过身去，“小、小舅舅？”
“嗯，小凉怎么来了？”
陆秋凉自知行为有亏，不好意思道：“对不起，我见门没关就……我下次绝对不会再擅自进来了。”
傅时黎走近他，摸了摸他脑袋，“没事的小凉，里面又没有什么秘密宝藏，就算有和你共享也是应该的。”
他走到书桌前，看了眼书架上的书，“小凉，你觉得这里怎么样？”
“嗯？我觉得很好，书看起来也很有趣。”
傅时黎轻笑，“其实它们很无趣的。”
“诶？小舅舅觉得很无趣吗？”陆秋凉似乎不太理解。
“嗯，我觉得非常无趣……”
不知为什么，陆秋凉竟觉得对方的话里充着一丝悲伤，眼里的神采也随着话音起落而黯淡下去。
“可是，小舅舅不是教师吗？竟然觉得他们无趣，又为什么要当教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