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时黎回到别墅的时候,南听还没来得及与他打声招呼,就见他匆匆上了楼,一副很急切的模样。
南听蹙了蹙眉,想也不用想,肯定是为了找那个陆秋凉。
方逸之还没离开,正坐在沙发上无所事事着,见南听气愤得表情都扭曲在一起,不由失声笑起来。
“气死了,气死了。”他道。
南听眼神睨过去,“你气什么?”
方逸之抬了抬眉,“什么啊?我在学你心里话啊。”
南听阴着脸,狠狠捏紧拳,“……你赶紧给我滚!”
傅时黎步子较有些快,能看得出藏在表情里担忧和急切的神色。
他第一时间进入的就是陆秋凉的房间,可里面却空无一人,最后竟是在自己的书房里找到的他。
“小凉,你……”
陆秋凉竟拿着一块抹布,正弯着腰,仔仔细细地擦拭着傅时黎的书桌,见傅时黎进来,他下意识抬头,眼神里没有情绪,只闪过一丝不算真切的诧异。
“小舅舅?”
傅时黎轻轻“嗯”了声,抿了抿唇,“小凉,你在……”
陆秋凉微微挑起唇,“我在帮你打扫房间啊。”
傅时黎心尖一动,他快速走了过去,不顾陆秋凉反应,便伸手将对方揽进了怀里。
他不轻不重地抱着,语言诚恳,带着一丝歉意,“你不用打扫,我不会抛下你。抱歉,我不应该让你独自待在外面那么久。”
陆秋凉被迫压入对方的身体里,表情状似木楞,只疑惑问道:“诶?舅舅怎么突然提到这个话题了?我也没说您会抛下我啊?”
真不知该论谁敏感的好。
傅时黎看到陆秋凉在帮自己打扫书房,他竟第一时间忧心地以为对方是被关在包间门外太久,受了敏感刺激,怕自己做的不够好会被抛弃,所以才有了这般行为……
他微微叹了口气,“小凉没有这样想就好,是我多心了。”
虽说如此,但他还是察觉到了陆秋凉语言里的“异常”,似乎不再像平时里那般亲切了,反而多了一丝生疏的意味。
他放开了陆秋凉,将他手里的擦布拿了过去,“小凉,你……”
求人不要生气的话语在傅时黎心里酝酿了一遍又一遍,可真到要说出来时,却还是觉得不够完善。
陆秋凉眼眸沉了沉,脸色立即阴了下去。刚刚在电话里,陆秋凉故意表现出自己语气很不好的样子,就是为了向对方传递出自己情绪不良的信号。
而此刻,傅时黎莫名其妙扯出自己并没有提到的话题,这分明就是他心虚的表现。
随便诈一诈就暴露出来了……陆秋凉眼底漫过一丝讥讽,这个傅时黎,果然是答应了傅海安要把自己给换掉吧?也许甚至从一开始,他就打定好了主意。
收养自己,不过是给傅海安立下的筹码。
但偏偏陆秋凉正处于叛逆期,思想叛逆,行为也叛逆,所以最不能忍受的就是别人背叛自己,想养就养,想抛就抛。
既然傅时黎觉得他累赘,想把他再次抛弃,那他还就偏不如他的愿。
还不等傅时黎将剩余的话说出来,陆秋凉却忽然抬头看他,眸子里的情绪亦真亦切,还瞧不出真假,他微微张口,说:“小舅舅,你放心,我绝对,绝对不会离开你……”
陆秋凉眉眼笑着,声线里有愉悦的气音,口吻却生冷发硬,“我会一直跟在你身边,别人换不走我,也说不动我,你只能拥有我一个侄子,也只能让我一个人喊你舅舅。”
“这是我们一起的家,你说过的,所以不可以反悔,谁要是敢随意闯进来,用不着你动手,我会亲自把他扔出去。”
*
傅时黎联系酒楼经理,调出了当天包间外的走廊监控。
他看的很清楚,陆秋凉中途离开又回来了一次,而就是这一次,陆秋凉听见了他与傅海安之间的部分谈话。
许是难以接受,陆秋凉没再继续偷听下去,而是选择了直接离开。
后来……
他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陆秋凉刚刚身上穿着的衣服虽干净整洁,但显然是刚换过的。
而南听说,陆秋凉刚回来时,浑身明明是脏兮兮还带着一身污垢。
他不免有些担心,怕陆秋凉遇到了意外但却不说。
不过傅时黎也能明白,毕竟他当时与傅海安说的话不清不楚,让陆秋凉心里生了误会,此刻怕是很难信任自己了。
他轻抿唇,眉峰一直紧蹙未展。
几分钟后,傅海安那收到一条消息。
傅海安看到消息栏,不屑地“哼”了一声,很轻慢地点开。
【你故意说给小凉听的话,我现在原封不动还给你。】
傅海安看到内容,不禁皱起表情,还没摸清傅时黎到底什么意思,就见对方又发来一条消息。
【我已经向老爷子申请,15%的股份会有小凉的一份,而我,是他的股权代持管理人。】
【至于你的亲外孙,自己向老爷子负荆请罪吧,就说你年少不懂事,养外室养了几十年,“忠心耿耿”。求老爷子能不能从这15%里分出一星半点给你的好外孙?】
傅海安看着消息,皱眉咬着牙,暗暗捏紧拳头,气愤的神情溢于言表,他给傅时黎打过去了一通电话。
他按捺住脾气,接通后也没管对方什么态度,立即质问道:“傅时黎!你用了什么手段?老爷子怎么可能同意这个时候给你安排股份?!”
电话另一端笑了笑,口吻很淡,“我也没想到爷爷竟然会答应的这么快,不过,要不然你先猜猜,我为什么会主动去当陆秋凉的监护人?”
“你……”傅海安神色怔了怔。
傅时黎没给傅海安反应的机会,果断挂了电话。
能有什么理由,当然是因为他天生就喜欢陆秋凉,想照顾他,弥补过往的遗憾罢了。
他感激陆秋凉的母亲,也该喜欢陆秋凉的。
不过,有一点他说的没错,他确实是陆秋凉的股权代持人,同时也是他一辈子的“监护人”。
直到晚餐结束时他都在找机会与陆秋凉解释,想与他坦白,把话说明白,可陆秋凉见他如见瘟神,处处躲着他。
陆秋凉见傅时黎总是跟着自己,不由觉得烦躁。
他还在想计策,在计策没敲定之前,他绝不能和傅时黎接触,毕竟计划总赶不上变化,傅时黎对他来说无疑就是一个不易逾矩的“变量”。
陆秋凉主动找到方逸之,方逸之正在逗南听玩,笑得不亦乐乎,南听气得头都疼,一直在怒火中烧地问候他祖宗。
见陆秋凉过来,他索性中断了“玩乐”,饶有兴致地从花台上跳了下来。
“小少爷怎么找到这来了?”
南听在一旁起哄,“方逸之你是不听人家的要求吗?他不是麻烦我们不要再叫他少爷了吗?”
方逸之无奈耸肩,“那没办法呀?傅先生喜欢他,那他就还是我们的少爷。”
陆秋凉沉着表情,只道:“我有事跟你说。”
“嗯,看来你是打算用我说的方法了?”方逸之笑了笑,搂着陆秋凉的肩带他走到一边去。
南听在身后看着他们的背影,双手抱臂,表情颇为不满,“你们又背着我在密谋着什么?小心我告诉先生!”
方逸之回眸看他,“稍安勿躁,宝贝,待会就来找你。”
见方逸之敢这么叫自己,南听脸气得又红又胀,“滚滚滚!”
方逸之带着陆秋凉来到一棵树下,四下无人,空间静谧。
他好整以暇地斜靠在树上,笑得意味不明,“说吧,你到底要试探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