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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
赵昇批完折子,案上蜡烛已燃了大半,烛泪蓄在底下,厚厚一层,瞧着可怜至极。
时值寒冬,每到深夜寒凉更甚,赵昇搁下笔,呵气暖了暖手。他这儿算是炭火供给最足的,批久了折子,手指也不可避免地略微发僵。
崔献见他起身,连忙为他披上外袍,哄着他用些暖身子的热汤。
赵昇皱眉:“淑妃送的?”
崔献忙解释道:“回陛下,是御膳房做的。淑妃娘娘近几日不曾送东西过来。”
看来是迦陵那番提点起了作用,从前那么殷勤的淑妃,终于不再用难吃的糕点试探他了。
赵昇点头,松了下紧绷的筋骨:“皇后这几日如何?”
崔献恭敬道:“奴才白天见到菡萏姑娘,她说皇后娘娘很——”
“不如朕去瞧瞧他。”赵昇脱口而出。
两句话一同落在地上。
崔献扇了自己两下,连忙赔不是:“是是,瞧奴才这张不识相的嘴。那奴才这就去传话,叫娘娘那边先备着?”
“不必。”赵昇制止他的动作,“你说皇后最近如何?”
崔献道:“回陛下,皇后娘娘最近很好。”
很好。
赵昇冷笑了声。看来迦陵没他照样自在,他又何必凑过去自找不快?
不知为何,自生辰之后,迦陵的身影总是从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钻进他脑海,着实烦人得紧。
对这种心机深重的异邦之人,只可玩弄,不该挂念。
不该去看迦陵。
翌日清晨。
小宫女早早醒了,为皇后寝宫添上炭火,确保这位娇贵的皇后不受寒凉。皇后宫里的吃穿用度是宫里最好的,就连从前跋扈的淑妃也被比了下去。
在这座深宫之中,除去陛下与太后,皇后是身份最尊贵的人。他的确不算受宠,可阖宫上下又有哪位娘娘受宠呢?
何况这位皇后手段何其高明,他从不主动与人争斗,偏偏能以异族之身,稳稳坐在皇后之位上,就连生性多疑的皇帝,也没有哪次真的治过他的罪。
前些日子那样的教训二位妃子,陛下除了训诫几句,竟再没有其他惩罚。其他二宫娘娘再不情愿,也还是要忍气吞声。
宫里人聪明得很,见事态如此发展,俱都努力地讨好起皇后来。
尽管陛下还是不怎么来看望皇后,但陛下精力全部扑在战事上,也可以理解嘛。
迦陵尚在睡梦中,全然不知外面的变化。
清醒之后也没有多余的精力思虑其他,只顾着掰手指头算赵昇多久没来看自己了。
算完,迦陵沮丧地趴在桌子上——竟然足足有十三天。
见不到陛下的日子好难捱。
他谁也不想理,菡萏拿了支带雪的梅花进来,笑着告诉他外面下雪了,正是赏梅的好时机,他也听不见似的,闷闷地点了点头,继续想赵昇。
好不容易等菡萏说完,迦陵抬头,认真道:“你去请陛下吧。”
菡萏无语凝噎,好端端的梅花和雪景在娘娘眼里不值一提,她实在觉得挫败。
取来花瓶将梅花仔细收好,菡萏劝慰道:“娘娘,今儿是十五,陛下会来的。”
“我去外面等。”迦陵起身,衣服也不晓得披,说完就要跑出去。
菡萏连忙拉住他,苦口婆心地劝道:“娘娘,外头正下雪呢,您若染了风寒,奴婢万死也担不起罪责。”
这也不能做,那也不能做。迦陵只好回去发呆。
窗外,积雪已覆满地面,天色苦白,乍一眼瞧去,只觉得天地相接,无穷无尽,分不清远近高低。
这样大的雪,赵昇若要赶来,路上会不会冻着?
但更有可能的是,赵昇今天不会来了。
迦陵越想越绝望,只觉天地万物全部失去颜色,除非陛下立刻来到他身边,否则他不会好了。
总这样发呆也不是办法。菡萏要带他出去赏雪,他嫌冷不肯出去。读画本故事,又听不懂中原话,难解其中意趣。
思来想去,菡萏道:“奴婢教您写字吧,写陛下的名字。”
迦陵瞬间睁大眼睛,欣然同意。
片刻后,迦陵放下笔,忧心忡忡,“好丑,这算欺君吗。”
“娘娘您别这么想,您不是中原人,写得粗糙了些很正常。论起北疆话,十个奴婢也比不过您。”菡萏捧着这个小祖宗,实在不想看他再愣愣地趴在桌上发呆了。
迦陵脑中灵光乍现,对啊,他也有擅长的东西。
例如作画。
于是迦陵重新换了张纸,提笔勾勒出灵动的线条。
他沉浸其中,丝毫不觉天色已晚。风声不知何时停了,他的画也已接近完成。
迦陵动了动酸涩的手腕,轻声唤道:“菡萏,我好渴。”
“想喝什么?”回应他的,却是一道疏离的年轻男声:“甜羹么。”
是陛下。
迦陵的手缓缓松开,笔杆掉落在宣纸上,染糊了精心完成的画。
他循着声音的方向转身,好想就那样扑进赵昇怀里,但他终究乖顺地跪好行礼,生怕赵昇嫌他不懂礼数,讨厌他,再也不来看他。
赵昇单手拎起他,视线在他冷漠的脸上滑过,看见了桌上的画。
“皇后很有雅兴啊。”赵昇笑了下,“看来朕不在你身边,你还乐得清闲。”
“没……”迦陵摇头:“我很,想念。”
这种话迦陵说过许多遍,但赵昇不是傻子。
真爱一个人,怎么可能在看向他时表情毫无波动,就连眼神也平静得可怕,再深究下去,赵昇甚至能看出厌恶和抵触。
他没有让迦陵起身,兀自坐上主位,抓过那幅画,铺展开来。
迦陵画技精湛,景致栩栩如生,寥寥几笔勾勒出的平原和泉水,远处的牛羊毡房,都证明这并不是中原景致。
是北疆王城下的平原。
迦陵分明是想家了吧。
赵昇明知故问:“这是哪?”
“我的家乡。”迦陵说。
“很好。”赵昇将画卷起,嫌恶地丢回桌子上,“朕的兵马很快就会踏平北疆,这样的景致不会再有了。”
迦陵愣了下,膝行进赵昇双腿之间,轻声问:“踏平之后,常来看我,可以吗。”
赵昇挑眉,用食指轻佻地勾起迦陵下巴,迫使他与自己对视。
赵昇很想从迦陵眼里找到些什么,但很可惜,迦陵的眼睛太过干净,时常是无悲无喜的。
所以赵昇弄不明白,迦陵说的究竟是真心话,还是拿来哄他信任的谎言。
先帝后宫中常有利用恩宠左右朝堂的妃嫔,迦陵或许比她们心机更甚,城府更深,以至于他都不太把握的准迦陵的心思。
赵昇松手,懒得再跟迦陵绕弯子:“你若不想故国覆灭,可以直接求我。”
因为语言不通,迦陵往往很不愿意听中原人讲话,但他愿意费尽心思钻研赵昇话中的深意。
努力地想了好久,迦陵突然发现,赵昇好像误会他想回北疆,所以生气了。
迦陵拽了拽他衣袖,“我想起来,可以吗。”
赵昇仿佛这才发现他一直跪着似的:“起吧,朕还能拦你不成。左右朕的话你从没听过。”
“……”迦陵不跟他吵嘴,爬过去捡回他扔掉的画,重新铺展开来,指着那个被涂黑的、宽大的毡房说:“这里,画的是……”
“是我和陛下。”迦陵的脸色毫无变化,耳垂却红得十分明显,磕磕绊绊道:“我在草原上,服侍陛下。
“但是……所以,涂掉了。”
话音一落,赵昇将他打横抱起,径直丢到床上。
即便心里有再多对迦陵的猜忌,也不得不承认,迦陵相貌美丽,身体也别有一番风味。
他不会故意装得柔媚顺从,但身体的反应十分诚实,每一声受不住时的呻吟自红润的唇中溢出,迦陵都会害羞地直往赵昇怀里躲。
不该动情,向来无情的圣子,在皇帝身下时也与常人无益。
赵昇动作粗暴,迦陵纤细的身子上满是被凌虐出的红痕,然而迦陵并未喊疼,只是捉住赵昇的手,轻轻地吻了下掌心,问赵昇可不可以抱抱他。
天下应该没有哪个男人不吃这套。
尽管分不清真心假意,赵昇也可以劝自己不必在意。他毕竟是皇帝,无论是否真心,只要有心讨好他就够了不是吗?
赵昇抱住迦陵,“既然皇后想跟朕在草原上驰骋,朕便好好地留着这片土地,不踏平它就是。”
陛下愿意跟他在野外……!迦陵被幸福冲昏头脑,用力点点头。
说到那画,赵昇随口问:“皇后画技不错,是谁教出来的?”
迦陵晕晕乎乎地说:“和玄蝉王子,一起上课。”
谁料赵昇瞬间收回手,不肯再抱他了。他钻回去,被狠狠地推开。
赵昇什么也没说,穿好衣服下了床。
好一个皇后,不愧是皇后。
仅仅几句话就骗得他心软许下承诺,如此心机,实在可怖。
找个机会废掉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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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能想到迦陵长得清清冷冷背地里在画那种……
我有预感我接下来的更新计划将会很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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