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依照赵昇所言,迦陵几乎寸步不离地跟着赵昇。晚上睡在一起,白日里除了上朝、议政也全跟着,像条长在身上的小尾巴。
或许是相思蛊作祟,赵昇偶尔会控制不住自己,彻夜与他胡闹,耽误了几天早朝。
菡萏将他的一应用品全部搬来赵昇的寝宫,连带那只小白猫也沾了迦陵的光,得以伴在君王身侧。
只是它不大老实,总跳到赵昇书案上做坏事,把墨汁打翻,把毛笔碰掉,然后桃之夭夭。
陛下临摹的字画被弄得一塌糊涂,做完坏事的猫跑得到快,赵昇下朝回来,就只见到愣愣杵在一旁的迦陵。
这样的事只多不少,但很罕见地,赵昇并没有生气,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菡萏跟在他身边,见到这种事是很欢喜的,眉眼含着喜色,盈盈笑道:“依奴婢看,陛下是把您放在心上了,爱屋及乌,才不舍得罚这狸奴呢。”
“爱什么?”这样高深的词语不在迦陵的理解范围内,有了陛下,他就不爱跟菡萏说话了。
菡萏知道他听不懂,眼角眉梢仍然挂着笑,自顾自劝道:“您跟陛下好好的,奴婢眼里瞧着,心里比吃了蜜还甜。只要陛下喜欢您,什么事您都做得。陛下的心意是最重要的,将来无论发生什么,您都要顺着陛下才是。”
猫跳进迦陵怀里,被小皇后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着,菡萏说完,他漫不经心地抬眸,轻轻扫她一眼。
菡萏仿佛心虚,不敢与迦陵对视,匆忙地转移了话题:“娘娘不知道,宫里的人都羡慕您呢。跟陛下住在一起,这是旁人从没有过的圣宠,您要好好珍惜才是。”
迦陵察觉她不大对劲,但也不愿意过多思虑。
他满脑子都是赵昇。
所谓相思蛊,与其说是困住赵昇,还不如说是困住了他自己。从前不常相见,倒也还好。如今天天黏在一起,分开哪怕几个瞬息,迦陵也接受不了。
菡萏又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他捕捉到“陛下”二字,才猛地抬头,问:“陛下在哪?”
菡萏:“……”
“奴婢是说,陛下快下朝了,奴婢服侍您梳妆更衣,去接陛下,可好?”
迦陵立刻点头。
在菡萏的服侍下,迦陵换好衣服,施了层浅浅的粉黛。他本就容貌清隽,是看一眼就忍不住被吸引的长相,赵昇多次夸赞他漂亮,因此,他很愿意打扮自己,希望陛下能多多抚摸漂亮的他。
精心装扮好了,迦陵坐暖轿去赵昇下朝的必经之路上等待。
这条路平日里肃静,不会有太多人走,宫女太监偶尔路过,见了他,无不俯身行礼,问皇后安好。
如今皇后得宠,便是心里再厌恶极度,阖宫上下哪个见了不得捧着。迦陵并不刁难,随和地叫他们起身,各自做各自的事情去。
如今天气严寒,风总沿着人的肌肤刮过去,轻易好受不得。
迦陵穿得厚重,颈间有一条毛绒绒的狐皮围领,所以别人都没发现他正伸长了脖子找陛下呢!
约摸等了一刻钟,在朱红的宫殿与铺天接地的苍茫中,身穿玄色龙袍的赵昇被侍从簇拥着,闯入了迦陵的视线。
未曾见到陛下时,迦陵满脑子都是怎样行礼、怎样问安。
可当真见到时,他什么也顾不得了,小跑几步上前,钻进赵昇怀里。
突如其来的亲近让赵昇一怔,下意识扫了下身边人,随侍的宫人们哪里敢看,无不低眉垂眼,恨不得自己从来没长过这双眼睛。
赵昇这才放心,抬手环住迦陵,将人打横抱起,一起进了轿子。
迦陵攥紧赵昇的衣袍,把脸埋进他宽阔的胸膛之间,紧贴着那颗有力跳动着的心脏。
甫一进轿子,暖意便扑面而来。赵昇拍了拍迦陵冰凉的脸:“等朕很久了?”
迦陵点点头。
“你今天很漂亮。”
迦陵惊喜地抬头,直直注视赵昇。
赵昇挑眉:“怎么。”
下一瞬,迦陵便勾着他脖颈,献上一个羞涩的吻。
莽撞而又突兀,轻轻的落在侧脸,像是实在压抑不住心里的情感,又害怕被心爱之人发现。
短暂的亲吻让这狭小的空间刹那间升温,灼热的气息使赵昇呼吸声越来越粗重,他掐住迦陵后颈,将人撕了下来,盯着迦陵浅色双眸。
半晌,赵昇忽淡漠发问:“你那个玄蝉王子也这样夸过你吗?”
“没有。”迦陵如实说:“他不敢看我。”
闻言,赵昇冷笑两声,不再跟他说话。
迦陵也不受影响,自顾自抱着他,这里贴贴,那里嗅嗅。
一旦闻出什么不一样的气味,迦陵就会追着他问个不停。去哪里了,都见了谁?如果不答,还一副委委屈屈、受了欺负的小模样。
赵昇很不喜欢这个行为,弄得好像他们在相恋一般。后妃就该有后妃之德,要对帝王保持恭敬才是。
他想推开迦陵,但很不巧,这时轿子已到了宫门前,他们要下轿了。
迦陵照样挽着他,看样子很高兴。
赵昇余光瞟他,神情暗了几分。
进了房间,迦陵更是一步也不离地挨着他,他坐在案前翻阅被猫弄乱的奏折,迦陵也自己搬了个小凳子,眼巴巴地瞧着他。
“皇后是想窥探朝政?”赵昇似笑非笑地问。
迦陵说:“想看陛下。”
赵昇起身,不给他看。迦陵跟着起来,往赵昇身边凑,却突然被一只有力的手按住肩头,还未反应过来,就跌了下去。
可他并未摔倒,反而正正好好地坐到了书案前。
——赵昇竟将龙椅让了出来。
皇帝伸展长臂,自身后环住他,两张脸亲昵地贴到一处,彼此的呼吸近在咫尺。迦陵只觉得耳畔发烫,所有的想法都在这一刻凝固,只剩甜蜜而不安的心跳声。
赵昇扣住他无处发放的手,就这样带着他翻开了那本奏折。
“何必走呢。”赵昇的声音那样清晰,沿着滚烫的耳垂滑进他身体里,“要看就好好看。”
迦陵痴痴地,反应不过来赵昇说了些什么。
他听见赵昇轻笑一声,随后,赵昇捉着他纤细的食指,从第一行端正的小楷上滑过,“你识字么?”
迦陵摇摇头。
赵昇颇有耐心:“朕教你,好吗。”
他用这样的语气说话,迦陵哪有拒绝的本领呢。
于是,在赵昇的指引下,他像一只小鹦鹉般开始学舌。
赵昇:“请废中宫疏。”
迦陵有样学样:“请废……中宫,疏。”
“今皇后身居坤位,行止乖谬、罪孽昭彰,有三大罪状,触违天规、败坏宫闱,若不早行废黜,日久必为大患,倾覆宫闱、扰动朝纲。”
“今……”后面的字太多太长,迦陵便学不下去了,仰头蹭蹭赵昇下巴:“说慢一点。”
赵昇把他的头按回去,“……其三,品行不端,媚惑君上,荒废朝政大典。”
不等迦陵学舌,赵昇歪头,二人倏忽间离得机近,脸颊处擦过彼此的体温,亲昵而暧昧:“媚惑君上,皇后,这说的是你吗?”
顺着这个姿势,迦陵蹭了蹭赵昇的脸颊:“什么叫媚惑君上?”
“总想着各种法子勾引皇帝,让皇帝夜夜离不开你,连早朝都荒废了。”赵昇合上奏折,不再教他念书:“这是左都御史裴书岳递上来的折子,他说你是妖后,是祸水,非要朕废了你不可。”
“啊。”迦陵追问:“什么叫废了我?”
赵昇:“就是把你赶到又黑又暗的屋子里,让你挖野菜吃。”
“陛下也去吗?”
“朕怎么可能去那种地方。”
“那我不要。”迦陵理直气壮道:“我喜欢跟着陛下。”
赵昇的轻笑在耳旁响起,随后,这位少年帝王轻轻摇了摇头,重新捉住他的手,像长辈教导牙牙学语的幼童,带着他翻开下一本厚重的奏章。
白纸黑字,写得工整又干净。与上一封不同的是,这封折子迦陵看得懂。
因为在汉字的之后,还有一行北疆文字。
赵昇说:“这是北疆王献上的求和书。北疆愿意归降,并送玄蝉王子进京为质。只有一个请求——北疆王要接你回去。”
求和书中洋洋洒洒地阐述迦陵对北疆有多么重要,他是整个北疆的精神信仰。王有许多孩子,可能够成为圣子的人,只有迦陵一个。
赵昇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语气:“看来圣子殿下无论在哪里,都很能蛊惑君心啊。”
迦陵一愣。
他急着起身,却被赵昇狠狠按在龙椅上,动弹不得。
“朕让你动了么?”赵昇语气骤然变得无比冰冷,宣告道:“玄蝉王子不日赴京,迦陵,你别让朕失望。”
“亲手了结他,你就还是皇后。否则,就去冷宫度过残生吧。”
……寂静如蛛丝,缓慢地爬满他们的身体,将两人纠缠在巨大的网上。
半晌,迦陵问:“陛下去吗?”
“……”赵昇愤然转身,冷声道:“不去!只有你去,那有妖怪,迟早吃了你。”
----
非常感谢大家的收藏评论和打赏´ₒ⦁⩊⦁ₒ`
题外话 感觉迦陵古穿今的话,他会更喜欢喝没气的可乐,因为他感觉气太足的可乐会咬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