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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音频来第19章 朕与皇后离婚中
86 段

第19章 朕与皇后离婚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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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昇做了很长的梦。

梦中,他回到三年前,身披寒甲,独自率领一队人马,趁夜色闯入北疆王都。他身上沾了不少血迹,破开须弥宫时,枪尖还在滴血。

彼时天光熹微,宫人们似乎才刚刚醒来,个个唉声叹气,不大清醒的模样。随后,北疆供奉的圣子在一众侍婢的拥簇下现身,他穿一身白色礼服,身上珠宝玉石叮当作响,好不华丽。

这样的装扮本应显得赘余,可他的脸很冷,胜过秋日清晨的霜。这份冷意将珠玉的暖意压下,艳丽却不媚俗。清冷出尘,可称绝色。

见到他第一眼赵昇便想,我一定要把他带回中原。

只有这位圣子,才担得起他此行的战利品。

赵昇长枪一挑,迦陵身旁的侍者尽数倒下。他起码挡在迦陵身前,问他要不要跟自己走。

本以为这圣子怎么也该害怕慌乱,可是没有。迦陵还是冷冷的,静静的站在那里,他轻轻抬眸,双眼中一丝情绪都无,他只注视赵昇,一言不发。

赵昇是等不到他回应的。强行将人掳上马,便抢了回来。

见许多人死于面前而不色变者,普天之下又有几个?若非战场上历练一遭,连赵昇都做不到。迦陵久居深宫,不常见人,竟也如此沉稳冷静,果然不愧是圣子,心性和城府都远超常人。

可是他要就要最好的,聪明是迦陵的长处,他绝不会因此放弃迦陵。

扪心自问,带迦陵回中原后,他对迦陵算不上好。

一是他自己尚未稳操胜券,二是他生性暴戾,见到迦陵那般高高在上,总是存了些折辱的心思。

于是他让迦陵做脔宠,令迦陵穿女装,将迦陵软禁起来,除了菡萏,不准任何人与迦陵交谈,更不许他学说中原话。

即便如此,登基那天,他还是力排众议,封了迦陵做皇后。

因为他想着,后宫之中犹如战场,无论封谁为后,总有人不满,总有人会生事端,倒不如迦陵,干干净净,一无所有,省得旁人再来争斗。

可是就连他自己也没想到,迦陵竟然真能坐稳皇后的位置,还一坐就是三年。

常听人说,不爱者天高海阔,所以,迦陵应是不爱他的。

心口一阵剧痛,赵昇从梦境中醒来。

身前守着几名太医,见他醒了,跪着爬过来谢罪,询问他状态如何。

赵昇一概不理,只问:“初几了?”

这边动静这么大,崔献也忙赶了进来,见他醒了,登时泪流满面,跪在他面前,恳切道:“初二了,陛下。您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奴这就去告知娘娘们……”

“行了,别像哭丧一样。”赵昇打断道:“人在哪?”

“回陛下,人都已查出来了,关在地牢里。”崔献道:“依照您的吩咐,一个不漏。”

“朕是问皇后。”

崔献一怔,“娘娘正在殿外守着您。”

说到这,崔献才记起什么似的,“娘娘急坏了,一直在为您祈福,连菡萏也跟着抄佛经,万幸陛下福泽绵长,龙体无恙,日后定然好好的,再不会有这种事……”

“别说奉承话了。”赵昇别过头去,“让皇后进来。玄蝉还在宫中么?”

崔献躬身应是。

“传他一同觐见。”说完这句话,赵昇便闭目躺好,任由太医们上前把脉。

伤势已经好转,不足以致命,只是还需静养,起码要卧床十日。

赵昇挥退太医,兀自起身,令崔献为自己更衣,扶去正殿。

赵昇步伐稍有些不稳,崔献看在眼中,痛在心中。赵昇是他自幼照顾长大的,旁人或许不懂,但他明白,赵昇看似不重感情,对那样浓烈的偏爱,心里却总是羡慕的。

“陛下,您……”崔献张了张口,最终只是说:“您莫要为难了自己,奴婢只盼您能好好的。”

赵昇只轻点头,问道:“朕偶得一金鸟,其性烈极,关在笼中,恐撞笼而死。朕是否应放他自由?”

崔献不敢答、亦不敢不答,斟酌过后,轻声道:“您贵为九五之尊,没有什么是您不能左右的。”

“朕很累了。”走到正殿后,赵昇便拂开了崔献的手:“去备笔墨吧,崔献。”

迦陵进门时,肩上、发上还有未融化的雪粒。赵昇受伤昏迷后,苍穹之下便飘舞起鹅毛大雪。听菡萏说,瑞雪兆丰年,是吉兆,他亦无数次祈求上苍,保佑赵昇平安醒来,哪怕用自己的命交换也无所谓。

他来不及拂去雪花,只想扎进赵昇怀里,问问陛下伤好些了么?还疼不疼?

“站住。”赵昇距他三步之遥,面容冷淡,不准他再靠近。

迦陵只好停下脚步,痴痴凝望着他。

他果然消瘦许多,面色苍白,只有唇上有些血色,因受了太重的伤,身形微微发颤。

是他唤迦陵进来的,可人到了,他却背过身去,不想再看见迦陵的眼睛。

“陛下……”迦陵说:“你不要死。”

“……”

赵昇并不应答。迦陵看着他瘦长的背影,总很想靠过去,可赵昇不准,他也只好伸出手,试图碰一碰他。

“别动。”明明背对着他,赵昇却仿佛能看见似的,“朕没事。”

迦陵果然不动了。

“你没有别的话想跟朕说吗。”赵昇道:“你侍奉朕四年,朕不能不给你向上陈言的机会。”

迦陵已经听得很吃力,他猜测赵昇大概是想听自己说些什么,冥思苦想一番:“我给陛下祈福,然后我杀了,她们。”

赵昇冷笑一声:“圣子殿下何时可以杀人了?”

“可以……”迦陵悄悄上前几步,只要一点一点偷偷挪过去,不被赵昇发现,很快他就可以抱到赵昇了。

赵昇反问:“既如此,你为何不杀玄蝉?”

迦陵哑口无言。他的确喂玄蝉吃了毒药,可后者竟没有死,还活生生的站在自己面前。他一直以为是陛下救回来的,莫非不是吗……

“你背井离乡,被朕囚于宫中,不得自由,着实委屈了你。”赵昇语气平淡,尾音却隐约含了些颤抖:“朕知道,太后、朝臣素日常为难于你,上书请废者亦不在少数。但朕心里总想,你既能做好圣子,必定能做好皇后。然前几日出宫游玩,你那样开心,总怀念市井滋味,可见宫里沉闷,其实你并不喜欢。”

说了这样长一段话,赵昇胸口阵阵闷痛,不得不暂时停下,阵阵咳嗽,喉咙如同被撕破般干哑。

迦陵听见他咳嗽,立刻把刚才他那番长篇大论抛到脑后,想去抱他,又想去传太医,心疼得团团转。

然而,他方一动作,赵昇便立刻冷声斥令:“别动!”

身后不再有动静,赵昇理顺了胸口中乱窜的气流,再次开口,唤的却是崔献的名字:“拿过来。”

角落中的崔献依言将空白圣旨和笔墨呈上,正放在赵昇面前的桌案上。

赵昇素手执笔,悬与明黄色织锦之上。笔尖墨汁凝结下坠,晕开一小团污痕。赵昇恍然回神,如大梦初醒,笔重重落下,字却轻而又轻。

赵昇写得一手好字,却甚少赠迦陵墨宝。唯此一书,实为废后之诏,着实荒唐。

然而。眼见金鸟撞笼而死,何不放其振翅高飞?

赵昇将笔搁回桌上,一步一步,走到离迦陵有些远的位置。他背着身子,不想去看。

崔献接过圣旨,虽则不忍,却也明白,这是最后一遭了。往后,宫中不会再有迦陵。

见迦陵怔怔的,崔献出言提醒道:“娘娘,跪下接旨吧。”

迦陵目光始终追着赵昇,尽管听话地跪下了,却没有分给那道圣旨一丝注意。

崔献暗自叹息,沉声宣读道:

“朕闻夫妇人伦之始,帝王教化之先。中宫之设,所以承宗庙、母天下也。今有皇后迦陵,本藉异域,华夷有别,又兼阴阳乖舛,以丈夫之质,谬充后宫,神人之所共嫉,天地之所不容。

“入御以来,未尝有螽斯之德,常怀吕霍之风。妒害嫔嫱,杜绝继嗣,致使宫闱生怨,社稷隐忧。既不事君子以顺,又不能承祧衍庆,失德若此,何以正位中宫?今废为庶人,移置别宫,终身不齿。毋污青史,以为后来者戒。”

不止是说给迦陵听的,它最先刺进赵昇耳中。赵昇垂眸,本想离去,忽地想起什么,转了回去。

甫一与迦陵对视,他便移开视线,连双唇也失去了血色。

“朕不会让你迁居冷宫。”他慢慢道:“玄蝉就在殿外,你与他出宫去罢。天下之大,恣意自由,只是莫要回京。有这道圣旨,想也无人拦你,钱财也是够用的,可保你二人衣食无忧——”

话未说完,赵昇低咳两声,由崔献搀扶着,向内殿去。

忽听身后一道稍显干涩的声音发问:“这个,能换钱吗?”

赵昇身形一顿,缓缓回眸。

迦陵手里捧着那道废后圣旨,翻来覆去地研究许久,见他回眸,膝行着上前两步,又问:“很值钱吗?”

赵昇双腿如灌铅一般,再也无法迈动半分。

却听迦陵柔声道:“那,我不要钱。用它,换你不死,可以吗。”

满室寂静。

赵昇合掌扣住心口,眉尖凝在一处,又缓缓舒展。

二人两两相望,俱都不曾言语。

长久的沉默过后,赵昇道:“罢了、罢了。念你大字不识,不通人性,放出宫去,恐难以生存……朕还是收回成命罢。”

说完,赵昇转身离去,只推开了跟上来的崔献。

“去把皇后扶起来。刚下过雪,地上潮湿,别伤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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