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公鸡打鸣的尖锐声打破了这方难得的平静。
“我得走了。”他尽可能支撑着身子坐起身，却发现动弹不得。
厉无烬环在他身上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去哪儿？”
“万蛇山。”
“去找你的某位皇夫？”
“……嗯。”
“……”厉无烬用下巴蹭了蹭他的头发，沉默片刻又问，“他在回魂谷？”
“嗯。”
“渡九渊不好对付。”厉无烬正色道，“且回魂谷地势凶险，你去……无异于送死。”
沈栖舟陷入沉默。
送死也得去。
毕竟……玄尘是为了他，才去涉险的。
厉无烬见他没吭声，知道他在想夫人了。
叹了口气，又说：“不过放心，我会陪你去。”
沈栖舟呼吸一顿，忽的侧头看向他。
厉无烬掩下眸中的复杂，手指在他的腰侧反复摩挲：“别误会。我帮你是为了藏宝图的事。你要是死在万蛇山，我跟谁谈条件去？”
沈栖舟的视线扫向他情潮尚未退却的脸，似被烫到，又慌乱收回视线：“……随便你。”
厉无烬勾了勾嘴角，暗自松了口气。
窗外的天色已经泛白，烛火早已燃尽。
房间里面还有些暗，窗缝透进来的微光隐隐勾勒着两个人交叠的轮廓。
沈栖舟呼吸均匀，但药效还在。
他身体已经撑到极限，意识逐渐变得模糊。
厉无烬的目光舍不得从他脸上挪开，见他脸色不太好，用手背探向他的额头。
还是很烫，好在没之前那么吓人了。
“沈栖舟。”他轻唤了声。
沈栖舟没回应，想来已经睡着了。
厉无烬紧抿着唇，伸手将被子往上拉了拉，为沈栖舟盖住肩膀。
他又偷偷亲了口沈栖舟娇艳欲滴的唇，手臂还环在他的细腰上，没舍得松开。
窗外的天光愈发明亮。
傲烜烈在门外站了一夜。
傲映雪过来劝了他好几次，让他回去歇着，但他满脸执着，就是不肯离开。
天快亮的时候，房间里终于没了动静。
傲烜烈直勾勾地盯着那扇紧闭的客房门，喉结忽的滚动了几下，转身就走。
傲映雪忙拎起裙摆，小跑了几步才跟上他：“哥，你是不是……”
“不是。”傲烜烈硬声道，“我只是担心他的安危。他毕竟是……”
他蓦地顿住，没将“当今圣上”这几个字贸然说出口。
傲映雪放缓脚步，眼睁睁看着他大步走远，长声叹了口气。
他哥哥，这是想去做沈小兄弟的第八房啊。
客房的门从里面缓缓打开。
厉无烬披着外袍立于门口，衣襟微敞，胸膛上还印着抓痕。
他脸上的面具已被重新戴上，默默看了眼傲烜烈离开的方向，又冷冷收回视线，转身将门关上。
沈栖舟睡得很沉，呼吸轻且绵长。
厉无烬回到床边，默默在他旁边坐下，又探了探他的额头。
好在烧退了不少。
见沈栖舟还没这么快醒，厉无烬挑眉一笑，低喃道：“一夜情缘？哼，本教才舍不得。”
……
傲古堡，书房。
傲烜烈坐在书案后头，手里捏着本剑谱，翻了好几页，硬是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他如今脑子里全是沈栖舟那张脸。
涂了泥的时候那双眼睛亮晶晶的，洗干净了倒是更显白净。
眼睛好看，嘴也好看，说话的时候生动鲜活，骂起人来也挺有意思的。
……等等！
傲烜烈猛地将剑谱拍到桌上，起身走至窗边，望着沈栖舟所在的客房方向，思绪逐渐涣散。
他是当今圣上，如今已有六位皇夫，最主要的……他可是个男人！
自己在这儿想什么呢？！
门外忽的传来敲门声。
“哥。”傲映雪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有人来找沈七了。”
傲烜烈皱了皱眉，上前拉开门：“是谁？”
“京城来的大理寺卿。”傲映雪的表情有些微妙，“说是来查殷萝的案子，但张口就问他要找的人质在哪儿。”
傲烜烈面色一凝，绕过傲映雪，大步往正厅走。
还没进门，他就看见门口站着个人。
那人穿了一身暗红色官袍，身量很高，腰背笔直。
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下颌线条绷得很紧，整个人的气场有种说不出的矛盾。
这苏珩……看似和睦，实则处处充斥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苏珩身后还跟着几名大理寺的差役，其中一位年轻人正在探头探脑地往院子里张望。
“傲堡主。”苏珩同他微微颔首，“在下乃大理寺卿苏珩，特来查办殷萝一案。昨夜你们从她手中救下的人质里，有一人是在下要找的。他，现在何处？”
傲烜烈装作不知情：“昨夜救回来的女人孩童共三十，男人有好几个已经断了气，至于剩下那些个奄奄一息的……在下都已经将他们安顿好了。苏大人说的……究竟是哪一个？”
“是名男子，二十出头。”苏珩的目光直直落在他脸上，“他右眼尾有颗泪痣，皮肤白皙，长得……很好看。”
傲烜烈了然点头：“想来苏大人说的是沈七，还请大人稍等。”
他转身吩咐人去客房看看，自己则站在正厅门口，挡住了苏珩试图往里走的路线。
不多时，那名弟子匆匆跑了回来，脸色难看至极：“堡主，客房没人。床铺是凉的，想来……人已经离开多时了。”
苏珩的眼神骤然一变，眼底的阴霾再也收敛不住：“离开了？”
他音调沉沉，“沈七究竟能不能一个人离开，想来傲堡主心里……再清楚不过了。”
傲烜烈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他深知，沈栖舟很有可能是被厉无烬给掳走了。
如今苏珩来找他要人……他该如何交代。
苏珩朝他迈了一步，沉声质问：“是你把他藏起来了？”
“陛、小七究竟在哪儿？！”苏文宴从苏珩身后探出头来追问。
傲烜烈沉默片刻，侧身让开路：“苏大人，不如随傲某进去查探虚实，若他真不见了……傲某定会给苏大人一个交代。”
苏珩冷哼一声：“带路。”
那名弟子做了个请的手势：“苏大人，请随小的来。”
“文宴，你等就在此处等候。”丢下这话，苏珩便甩袖绕过傲烜烈，率先跟着那名弟子前往客房。